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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九曲玲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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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曲玲瓏

“大漢江山,全仰賴陛下一人,夜深露重,最易受寒,陛下還是早日休息,方才可保重龍體。”

郭征卿聲音雖低,可內裏不容拒絕的架勢,卻也清晰可聞。

與這位照料陛下多年的姆娘在椒房殿內時日已不短,何洛自是知曉這位郭氏姆娘說一不二的性子,若是惹急了,就算是天子,也會不管不顧直接動手。雖說未央宮內當值的人,早已練就一副泰山崩於前而不動聲色的本事,宮內如何,也斷然不會傳揚出去,可畢竟天子威嚴不容有失,更遑論還是被一女子所致,自是,拉不開面子。

果然不出何洛所料,下一刻,原本還是背對著他二人的大漢天子,已是調轉步伐就往大敞的宣室殿內走。

眼瞧著那雙腳已跨入門檻,何洛立時忙不疊就要跟上,可還未等他邁出一步,就已被郭征卿給生生攔住,“陛下從來都是刀子嘴豆腐心,於華婕妤處雖有怨,可終究稚子無辜。他既不想讓旁人窺見,何洛,你也莫要徒增煩擾。”

郭征卿面上全是信誓旦旦,何洛微微一怔,到底也是微微點頭稱是。

眼瞧著已然是緩緩關上的宣室殿的門,還有身側唇角微微勾起的郭征卿,何洛的嘴角動了動,到底還是沒忍住,“郭姆娘,陛下既是對那新生的敬武公主都可有幾分憐愛之心,芙蓉殿內,皇長子和長公主失去皇後娘娘這多時陛下竟是一步都未曾踏入,未免也太,”

“皇長子與公主,確是皇後娘娘所出未有錯。可皇後娘娘臨終,卻是秘密留下懿旨,連陛下的心意都未曾問過,就將一雙兒女都送與了王婕妤,陛下於娘娘,雖是愛意滿滿,可終究於愛妻最後這一份不信任,也是埋怨的。”郭征卿聲音幽幽,方才還是有些許笑意的臉上登時全是疲倦,瞧著身側已然是傻了眼的何洛,郭征卿的面上也愈發苦澀,“怎麽,你不相信?”

“····小人以為,皇後娘娘臨終,只願與陛下在一處,以讓夫婦之間,再無遺憾。”那夜椒

房殿中陛下緊緊抱住皇後娘娘的一幕幕還在眼前,何洛屬實是難以想象心心念念於陛下的皇後娘娘,竟也是於陛下處有算計。“郭姆娘,小人,”

“夫婦之間本已有嫌隙,再加之王婕妤對陛下從來都是冷漠無意,皇長子和長公主日後,怕是於陛下處,也是愈發冷落了。”

輕飄飄一聲伴著顯而易見的愁緒,何洛的面上也不由得多了幾分愁容。

陛下若果真如此,皇後娘娘地下有知,怕也是要死不瞑目了!

何洛的愁緒屬實太過明顯,就算是隔著老遠,只從縫隙中看,也是將所有情緒,盡是一覽無餘。

未央宮,宣室殿內,

站於緊閉的殿門前甚久,眼角的餘光瞄向身側同樣是不發一言,眼中全是深思的大漢天子,胡組的面上也頗多凝重,“何大人雖是長信宮太後舊人,可如今跟隨陛下多時從來忠心耿耿,若是讓,”

“平君的親姨母,都能和霍氏母女聯合起來害平君,奶娘,於這未央宮中個個皆是九曲玲瓏心之輩,病已實在是不敢相信。”終於將目光從不遠處收回,劉病已的眸中全是沈痛,天子的威嚴,竟是隱隱都不見。胡組的心頭也不由得一疼。

皇後娘娘臨終前說的一點都沒錯,她這一去,陛下定然是會性情大變,於這整個世間萬人萬物,都會有戒心。必得要她和阿姐陪伴在側,讓陛下時時都得到些許慰藉,於這江山社稷,才會有益。

後宮之中,人人皆言皇後娘娘於陛下有疑,方才搶在陛下之先,安置二位小殿下,殊不知,娘娘最放心不下的,可就是陛下啊!“芙蓉殿處,王婕妤已安置妥當,只是,陛下切莫要耽擱太久。”瞧著劉病已依舊是面無表情的模樣,胡組的面上也是頗多無奈,卻也是不再多言,已主動讓出一條道。

眼瞧著已然是輕車熟路從宣室殿內密道而入,方才破開的墻又是恢覆如初,胡組的心頭也是愈發多酸楚。肩膀上陡然多了一記沈重的臂膀,胡組也忙是擦了擦眼淚,“阿姐。”

“陛下為江山之主,自是知曉分寸,你我姐妹二人,只要遵從本心即可。”瞧著似是欲言又止的胡組,郭征卿陡然也是話鋒一轉,“阿妹可知,今日,那右將軍,又暗中遣人,於芙蓉殿內,送了些許小玩物。”身邊的人果然是面色一變,郭征卿的面上也是多了幾分諷刺,“霍氏嫡女害死親母,霍

氏嫡子卻是袒護親子,這霍家人,可當真是夠團結!”

“阿姐,霍禹若果真是與霍成君敵對,如今,就絕不會對霍成君遍地散步霍氏嫡女的賢德之名視若無睹!”

胡組的面上憤怒之意畢現,郭征卿的面上也是浮現一抹笑,“阿妹,你如今,倒真是聰慧多了。不錯,小恩小惠不過是收買人心,一旦到大是大非跟前,血脈相連,才是緊要!這個道理,霍成君明白,霍禹明白,陛下,自然也是心知肚明。所以,你瞧著吧,王婕妤和芙蓉殿,就算再是低調,再是做出一副置身事外、不理世事的模樣,後宮之中,也絕不會讓她母子三人,風平浪靜!”胡組的面上已頗多驚詫,郭征卿的面色已是微微恢覆平靜,“不過,阿妹也切莫煩擾太多,畢竟,在那霍成君登上後位之前,這賢良的名兒,還是得裝。現下,皇後娘娘逝去,那有關她暗害皇後的流言如今還未曾被全數掩蓋,若小殿下和小公主再有差池,那她,才真正是愚蠢至極!”

“······”

同一時刻,芙蓉殿,

後殿處,一身夜行衣,黑紗遮面僅露出鼻子和眼的人,在幽暗的燭火下,雖是看不分明臉,卻委實是多幾分可怖。可搖籃中的小女卻是咧嘴拍手,興高采烈的模樣仿若是絲毫都未被嚇到,不多時,竟還是頑皮地伸出手,想要將面前人覆面的物什給盡數扯下。可那方才還是搖晃著搖籃的人卻已然是當機立斷將這小手牢牢握住,未能得償所願的小人兒登時是嘴角一扁,要哭不哭的模樣也甚是分明。只那來人似是早料到這小人兒會是如是反應,緩緩於小手上落下一吻,隨即也是將小人兒從搖籃中高高抱起。

顯然是對舉高高甚是歡喜的小人兒方面上已又是被笑容所覆滿,因著來人將她一上一下的架勢已是咯咯咯笑個不停,直到被抱進懷中,還是緊緊攬住他的脖子不肯松手。不過,到底是人甚小,已是玩鬧了這須臾便也是筋疲力竭,淺淺打著哈欠的小模樣愈發是多幾分楚楚可憐,看的來人,也是大漢天子愈發的心痛。

若是平君還在,看到這愈發與她相似的小模樣,該是如何歡喜。

他們期盼了這許久的小公主,竟是被有心人利用,生生成了平君的催命符。

稚子本無辜,奈何被人謀。

他的辰兒是,他的阿奭,又何嘗不是。

辰兒尚小,並不記事,所以,他這個父皇來看她,並不會讓人起疑。可是阿奭,雖然年歲尚幼,卻已是知事,自來這芙蓉殿後,他竟是一次都未曾與他正大光明相見。

懷中已小人兒已發出輕微鼾聲,劉病已也是默默將懷中幼女重新放置於搖籃中,凝視著安靜的睡顏,心中的苦痛愈發分明。

耳邊已有些微動靜襲來,劉病已也是緩緩轉身,對上王柔君還有她手邊牽著的,揉著眼睛似是困頓的劉奭,劉病已的面色登時是沈了下來,可王柔君卻恍若渾然未覺般,徑自已是拉著劉奭就往劉病已身邊湊,“阿奭,見過父皇。”

“王柔君!”

劉病已一聲低喝,方才搖籃中已然是熟睡的小女已哭出聲,連帶著眼前方才是睡意未曾消解的劉奭也瞌睡醒了大半。劉病已的面上頗有幾分懊惱,可看向王柔君的眸中依舊是惱怒不已,下一刻,已是快步就往外走。

空蕩蕩的室內,似有幾分手足無措的劉奭大抵也察覺到父皇對他的不喜,嘴角一扁,眼眶也紅了起來,可眼眶雖是紅了甚久,卻終究是未曾落下淚來,反倒是邁著急促的小步伐,就往搖籃處跑,待到站定便是手輕輕搖晃著搖籃,眼瞧著搖籃內的親妹終是陷入沈睡,方才是默默將小手從搖籃邊挪開,撲倒已行至她身側的王柔君懷中。

明明也是個柔弱的小可憐,卻已經是學著懂事。

陛下何其殘忍,可大抵,殘忍,也是為了讓阿奭可盡快長大。

畢竟,這宮中的孩兒,若是如尋常孩童般懵懂無知,被啃得渣都不剩,也是理所應當。“阿奭,你做的很好。只是,母妃想告知你,無論何時,無論發生了什麽,抑或是做了什麽,母妃與父皇,都是為你與辰兒著想。”低頭在小兒額頭吻了一下,懷中的小人兒已是更抱緊了些許,王柔君也是幽幽

嘆口氣,“你如今還小,待到再過些時日,你會明白的!”

········

“··邊境處如今匈奴雖是元氣大傷,可我大漢卻也絲毫都未占到好處。匈奴新單於登基時日甚久,內亂已漸漸平息,臣以為,防患於未然,甚是緊要····”

未央宮,宣室殿內,

站於正中間的大將軍霍光聲音全是不疾不徐,一眾朝臣雖並未說話,可目光皆無一例外都看著霍光大將軍。

自陛下登基以來,朝堂之上無論文武,皆多數人,可即便人數再多,與霍光大將軍相較,都只是螢火之光與日月光輝相較。

所謂大漢擎天柱,自然不會是浪得虛名。

“····臣以為,當以朝廷能幹武官為主,諸侯之將為輔,畢竟大漢天下乃是陛下所有,諸侯王雖親貴,可終究於陛下只有輔弼之責,再者,自先武帝推恩令頒布以來,諸侯領地也非是富饒,陛下切莫以,”

“霍光大將軍所言,朕已明了。”

上首方才一直是沈默不言的大漢天子終於幽幽開口,可說出來的話卻頗有幾分咄咄逼人,“大將軍既如此說,心中定然已有合適人選,不若直說。”

“臣以為,邊地之將,在精不在多,私以為,範明友和霍雲將軍,甚是穩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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