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明君有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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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君有瑕
觥籌交錯的眾人，彼時目光皆不約而同看向上首那對大漢最尊貴的夫婦，眼中的讚許和向往，就算是隔著些許距離，也是一覽無餘。
霍成君的面上依舊是揚起一貫張揚的笑意，可緊緊捏住杯盞的手，卻也是洩露幾分情緒。
落到不遠處早就察覺到異樣的王柔君眼中，心頭的陰騭也愈發深沈。眼角的餘光，飄向本該因著身懷有孕可以以抱恙為由不來，可卻依舊是於座位上端坐的堂堂正正的華顏，順著她的目光，不出意外正對上上首帝後二人甚是其樂融融的模樣。
後宮這種殺人不見血的地兒，若是那兩個孩子沒了阿娘的庇護，陛下又忙於朝政，怕是不出幾天，就會被啃得渣都不剩。
手指在杯盞上逡巡，耳邊陡然傳來些許氣息，王柔君捏住酒盞的手不由得更緊了幾分，隨即也是不動聲色起身。
她今日特意要了這角落裏最隱蔽的位置，就算是偷懶先走，也斷然不會有人註意。
再者，她一個不受寵的婕妤，先前又有“惡名”在外，人人都知曉她那芙蓉殿如今堪比掖庭，若非是因著與椒房殿許皇後交好，大抵是連個宮女都敢欺負到她王柔君的頭上，本就是於後宮之中最是卑微不過，又有誰會願意於她這等不起眼的人身上浪費光陰？
不過，她王柔君的確是不起眼，那長信宮中的上官太後，雖人人都知曉不過是個擺設，可這等尊貴的擺設，就連當今天子都是禮遇有加，她居然會在這之後時候挑了她霍成君見面，莫不是，當真想要讓這後宮之人以為，她王柔君因著不受寵，竟是一個靠山還不夠，還得要繼續巴結人？
行走於一眾黑黢黢中，跟著方才行至她身側的那宮人一路穿梭於黑暗重重，入了那長信宮中，王柔君方才發覺往日裏燭火通明的長信宮，今日，竟是一反常態甚是黑沈。
微弱的燭火若隱若現，若非是依稀還能找出幾分光亮，怕是也要一走一跌。
如今人人都知曉大漢天子為慶長公主誕生，於整個皇宮張燈結彩，普天同慶，這長信宮中如是，
莫不是上官樂當真是想惹怒天子，擺出個太後的譜不成？
“孩兒之生，就是阿娘之死。悲喜交加的事，旁人看不明白，王婕妤這般聰慧，難道竟也看不出，大漢皇後許氏，早已是如這風中燭火，不日，就將熄滅？”
身後幽幽女音甚有幾分悲憫，於這一室怪異中，也是頗多幾分詭異。王柔君的眸光微寒，下一刻，也是飛快轉身。上官樂已是有了幾分淚花的模樣映入眼簾，雖是燭光微弱，可上官樂的悲傷近在咫尺，卻也是一覽無餘。
看來，這上官太後，對阿姐，倒也的確是有幾分真心。至少，這份內心流露出的關懷，是騙不了人的。
“本宮知曉，王婕妤曾與皇後言，要將小殿下與小公主，送到長信宮中撫養。” 上官樂輕飄飄一句話，果不其然面前的人已是變了臉，上官樂的卻是低低一笑，可下一刻，說出來的話卻也是有幾分咄咄逼人，“王婕妤，你何以認為，本宮收養了小殿下和小公主，就會徹底與霍家斷了聯系，全心全意站到陛下這一邊，血濃於水的道理，你該比任何人都清楚，就算是聖人，都難以大義滅親，更何況是本宮！”
“柔君以為，上官氏與霍氏，早已不共戴天。”
“可本宮乃是大將軍外孫女的身份，今生今世，都不會抹滅。”
眼瞧著面前的王柔君眸中似是多了幾分沈肅，上官樂的唇角也是微微勾起，“王柔君，你雖聰慧，可在宮中的時日，卻仍然尚淺，待到你如本宮一般，在這宮中，耗盡了年華，就會明白，血緣二字，於這後宮中的女子，究竟是何等意義？”
······
“娘娘自昨日從那長信宮中歸來，就一直心事重重，莫不是那長信宮太後，給娘娘，”
“雲兒，你說，本宮之於父親和王氏一族，究竟是何等意義？”
芙蓉殿，內寢中，
對上似是有幾分怔楞的陪嫁婢女，王柔君也是暗暗嘆口氣，“行了，你出去吧，讓本宮一人靜靜
。”
“小人只知曉，侯爺對娘娘，從來全心全意，其他幾位小姐和少爺，在侯爺心中的位置，都比不上娘娘。”
微微躬身行了大禮，方才還是站於她身側的婢女已轉身離去，徒留王柔君獨自在原處一人發楞。
一貫是冷傲自信的面上難得是多了幾分難以言說的意味，看在方才行至殿門前，卻是駐足不前的劉病已眼中，委實也是多幾分深思。
方才那婢女的話，他自是聽的懂是什麽意思。
王奉光其人，於王柔君的偏愛，早已是全族中不爭的事實，奉光的為人他劉病已雖是清楚不過，可如今，終究君臣有別，再者，知人知面不知心，就算奉光還如過往一般江湖義氣濃厚，王氏一族，未必也會個個如奉光一般無二，於他劉病已，忠心無二。
“陛下非是優柔寡斷之輩，既是來了這芙蓉殿，為何不肯進？”
“姆娘？”
郭征卿微微屈膝行了禮，說出來的話，卻是頗多幾分冷肅，“後宮之中，還能算有幾分幹凈地兒的地盤，如今，除卻椒房殿，大抵，也只有這芙蓉殿勉強可以算是。陛下的眼光，一貫都是不錯。”
“芙蓉殿的清凈，乃是本宮竭力所致，郭姆娘若是將功勞歸功於陛下，本宮可不依！”
王柔君的聲音輕飄飄，可不容否認的架勢卻也十足。對上劉病已愈發深沈的目光，王柔君也是微微斂眉，“芙蓉殿簡陋，陛下尊貴之軀，不該被這寒酸所沾染。”
“王氏，你可知曉，這後宮女子，人人都該是翹首期盼君王一顧。”
劉病已沈沈之聲甚是分明，王柔君卻已是緩緩擡首，“柔君，從來都非是與後宮尋常女子一般無二，陛下當初若非是知曉這個中道理，又如何會願意屈從王氏一族威脅利誘？”
“······”
“小人從未懷疑過娘娘與皇後的心，若是娘娘為了在小人面前做戲，而傷了陛下的心，誤了事，小人，屬實擔待不起。”
郭征卿的話裏雖有明顯的謙卑，可話裏有話的架勢已然是清晰可聞。王柔君聰明絕頂，如何是聽不出這內裏乾坤？“郭姆娘，天下不是所有女子，都是將你的陛下，看做獨一無二。”
話音剛落，王柔君也是轉身就走。沈重的殿門“乓！”的一聲甚是明朗，於一片寂靜中，也是不難察覺出那人的怒意。可郭征卿的面上卻是浮起淡淡的微笑，下一刻，已是轉身就走。
王氏柔君，倒的確是個妙人。
同一時刻，椒房殿，內寢中，
端坐於小搖籃旁的許平君輕輕搖晃著精致的搖籃，入目所及盡是已陷入沈睡的小人兒愈長愈是清秀的小臉。手輕輕撫上白嫩的臉頰，眼瞧著愈發是多幾分與劉病已一般無二英氣的小臉，許平君面上的滿足之意也愈發明朗。
老人們常言，“兒肖母，女肖父。”倒真是誠然都不欺人。
只是，病已常言生女若肖似他，他日長成，大抵是天下也難尋願將他的掌上明珠娶回家的男兒。
畢竟，日日對著與一國之君肖似的臉，大抵是個男兒，心中都會多恐懼。
“平君，為夫從來都不是絕世美男子，若我女當真肖似其父，駙馬可當真是要欲哭無淚了。可你放心，你我的掌上明珠，若果真有男兒敢辜負了，朕絕對是要滅九族的！”
大漢天子信誓旦旦，甚是恐怖的面色歷歷在目，許平君唇角的弧度也愈發分明。
男兒者，再是聰慧，大抵都思慮不周全。
若果真是滅了駙馬九族，大漢長公主，豈非是要落得個千古罵名，再者，有這等慘烈的前車之鑒，試問又有誰敢於長公主處獻殷勤。
為人父者拳拳愛女之心，的確是日月可鑒，只是，真要落實到實處，他日史書工筆，大抵也是要添上些許罵名。
一代明君，若是因著小兒女的些許錯落，被後人詬病，大抵天下人，背地裏都要罵上她許平君這大漢皇後一句。就算她是英年早逝，大抵，這罵名，也不會消解些許。
畢竟，生下這小女，她並未當場就歸於黃泉，不是麽？
“若是讓阿奭看到阿娘如此看顧親妹，卻是於他這長子不與分毫註目，怕是也要怨恨阿娘，太過厚此薄彼。”
耳邊輕飄飄一聲，讓許平君原本紛繁的思緒瞬間回神。入目所及盡是牽著愛子的手。滿臉含笑的夫君，心頭微微一怔，還未等許平君真正回過神，就已被一個小身子軟軟地抱住腰。溫熱的呼吸聲近在咫尺，懷中緊摟著自己的小人兒似是有越摟越緊的架勢，許平君的心頭也是微微一酸。
因著是非種種，她的劉奭，竟是已有數月都未曾來到她身邊。奶娘與姆娘的確盡心，看愛子這般模樣，長高長大些許，這張融匯了夫君與她許平君的面龐上已甚有幾分清秀，比起她印象深刻的小嬰兒模樣，也是大相徑庭。手摸摸從搖籃上挪回，反手將愛子摟的更緊，許平君也是輕輕在劉奭額頭落下一吻，“阿奭，是阿娘對不住你。”
“阿娘！”
清晰的兩個字音，在耳邊甚是分明。那雙葡萄一般的大眼睛裏已是有了氤氳霧氣。
如今滿打滿算尚不足兩歲的阿奭，依舊是稚嫩，雖是比起尚在繈褓中的辰兒要大些許，卻終極還是需要阿娘關愛的小可憐。
許平君的眼眶一紅，這多日來的故作堅強，終於在愛子這張稚嫩的小臉面前全部土崩瓦解。
她的孩子們，還這麽小，她如何舍得，將他們全數拋下？
“平君，莫要哭泣，有為夫在，不會有人，再敢對你們母子女三人如何！”
輕輕將許平君和愛子盡數攬在懷中，劉病已的眼中也全是堅定，龍袍上已傳來些許濡濕，劉病已摟住她的力道也不由得緊了幾分，“平君，為夫早已對天起誓，若有違背，日後，定當是不得，”嘴唇陡然被一雙冰涼的手給堵住，早是從劉病已懷中擡起眼的許平君面上仍有淚痕，可唇角已是微微勾起，“陛下乃是一國之君，如何能與你我之子一般無二的幼稚？”眼角的餘光瞥向似是感到不舒服，不住在劉病已懷中掙紮的愛子，許平君的笑意也是更大，“看，連阿奭都讚同阿娘的話呢。”
“哇！”
突如其來一聲大哭，將父母子三人間愈發是親切和諧的氣氛盡數打破，許平君和劉病已皆是不
約而同就要往搖籃處來，可某個方才還是在他二人懷中的小人兒卻已是搖搖晃晃先行一步，竟是行至方才許平君的坐處輕輕搖晃起搖籃來。
原本是嘴角一扁，似是因著被冷落而甚是不滿的小人兒似是被親生兄長這般“貼心”所感動，竟是瞬間就收斂了全部哭聲，咧開嘴就大笑出聲。還在搖晃著搖籃的小劉奭亦是咧嘴一笑，下一刻，在劉病已和許平君皆有幾分驚詫的目光中，竟是費力踮起腳跟，在館陶公主的臉上落下一個濕潤的吻。
清脆如銅鈴般的笑聲在這內寢之中愈發分明，似是有傳染一般，不多時，小劉奭“咯咯”的笑聲，竟也是不住響起。
仿若是如夢初醒的許平君眼角又是紅了些許，手卻是被劉病已緊緊捏住。“平君，你我的孩兒，相依相伴，他日，定會長成，你所希望的好兒女。”瞧著身側似有幾分恍惚的許平君，劉病已的聲音中也愈發是多了幾分溫柔，“為夫希冀，你與為夫一道，看到你我的兒女，長成你我想要的模樣。”
“··妾身，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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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到不遠處早就察覺到異樣的王柔君眼中，心頭的陰騭也愈發深沈。眼角的餘光，飄向本該因著身懷有孕可以以抱恙為由不來，可卻依舊是於座位上端坐的堂堂正正的華顏，順著她的目光，不出意外正對上上首帝後二人甚是其樂融融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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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日特意要了這角落裏最隱蔽的位置，就算是偷懶先走，也斷然不會有人註意。
再者，她一個不受寵的婕妤，先前又有“惡名”在外，人人都知曉她那芙蓉殿如今堪比掖庭，若非是因著與椒房殿許皇後交好，大抵是連個宮女都敢欺負到她王柔君的頭上，本就是於後宮之中最是卑微不過，又有誰會願意於她這等不起眼的人身上浪費光陰？
不過，她王柔君的確是不起眼，那長信宮中的上官太後，雖人人都知曉不過是個擺設，可這等尊貴的擺設，就連當今天子都是禮遇有加，她居然會在這之後時候挑了她霍成君見面，莫不是，當真想要讓這後宮之人以為，她王柔君因著不受寵，竟是一個靠山還不夠，還得要繼續巴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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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弱的燭火若隱若現，若非是依稀還能找出幾分光亮，怕是也要一走一跌。
如今人人都知曉大漢天子為慶長公主誕生，於整個皇宮張燈結彩，普天同慶，這長信宮中如是，
莫不是上官樂當真是想惹怒天子，擺出個太後的譜不成？
“孩兒之生，就是阿娘之死。悲喜交加的事，旁人看不明白，王婕妤這般聰慧，難道竟也看不出，大漢皇後許氏，早已是如這風中燭火，不日，就將熄滅？”
身後幽幽女音甚有幾分悲憫，於這一室怪異中，也是頗多幾分詭異。王柔君的眸光微寒，下一刻，也是飛快轉身。上官樂已是有了幾分淚花的模樣映入眼簾，雖是燭光微弱，可上官樂的悲傷近在咫尺，卻也是一覽無餘。
看來，這上官太後，對阿姐，倒也的確是有幾分真心。至少，這份內心流露出的關懷，是騙不了人的。
“本宮知曉，王婕妤曾與皇後言，要將小殿下與小公主，送到長信宮中撫養。” 上官樂輕飄飄一句話，果不其然面前的人已是變了臉，上官樂的卻是低低一笑，可下一刻，說出來的話卻也是有幾分咄咄逼人，“王婕妤，你何以認為，本宮收養了小殿下和小公主，就會徹底與霍家斷了聯系，全心全意站到陛下這一邊，血濃於水的道理，你該比任何人都清楚，就算是聖人，都難以大義滅親，更何況是本宮！”
“柔君以為，上官氏與霍氏，早已不共戴天。”
“可本宮乃是大將軍外孫女的身份，今生今世，都不會抹滅。”
眼瞧著面前的王柔君眸中似是多了幾分沈肅，上官樂的唇角也是微微勾起，“王柔君，你雖聰慧，可在宮中的時日，卻仍然尚淺，待到你如本宮一般，在這宮中，耗盡了年華，就會明白，血緣二字，於這後宮中的女子，究竟是何等意義？”
······
“娘娘自昨日從那長信宮中歸來，就一直心事重重，莫不是那長信宮太後，給娘娘，”
“雲兒，你說，本宮之於父親和王氏一族，究竟是何等意義？”
芙蓉殿，內寢中，
對上似是有幾分怔楞的陪嫁婢女，王柔君也是暗暗嘆口氣，“行了，你出去吧，讓本宮一人靜靜
。”
“小人只知曉，侯爺對娘娘，從來全心全意，其他幾位小姐和少爺，在侯爺心中的位置，都比不上娘娘。”
微微躬身行了大禮，方才還是站於她身側的婢女已轉身離去，徒留王柔君獨自在原處一人發楞。
一貫是冷傲自信的面上難得是多了幾分難以言說的意味，看在方才行至殿門前，卻是駐足不前的劉病已眼中，委實也是多幾分深思。
方才那婢女的話，他自是聽的懂是什麽意思。
王奉光其人，於王柔君的偏愛，早已是全族中不爭的事實，奉光的為人他劉病已雖是清楚不過，可如今，終究君臣有別，再者，知人知面不知心，就算奉光還如過往一般江湖義氣濃厚，王氏一族，未必也會個個如奉光一般無二，於他劉病已，忠心無二。
“陛下非是優柔寡斷之輩，既是來了這芙蓉殿，為何不肯進？”
“姆娘？”
郭征卿微微屈膝行了禮，說出來的話，卻是頗多幾分冷肅，“後宮之中，還能算有幾分幹凈地兒的地盤，如今，除卻椒房殿，大抵，也只有這芙蓉殿勉強可以算是。陛下的眼光，一貫都是不錯。”
“芙蓉殿的清凈，乃是本宮竭力所致，郭姆娘若是將功勞歸功於陛下，本宮可不依！”
王柔君的聲音輕飄飄，可不容否認的架勢卻也十足。對上劉病已愈發深沈的目光，王柔君也是微微斂眉，“芙蓉殿簡陋，陛下尊貴之軀，不該被這寒酸所沾染。”
“王氏，你可知曉，這後宮女子，人人都該是翹首期盼君王一顧。”
劉病已沈沈之聲甚是分明，王柔君卻已是緩緩擡首，“柔君，從來都非是與後宮尋常女子一般無二，陛下當初若非是知曉這個中道理，又如何會願意屈從王氏一族威脅利誘？”
“······”
“小人從未懷疑過娘娘與皇後的心，若是娘娘為了在小人面前做戲，而傷了陛下的心，誤了事，小人，屬實擔待不起。”
郭征卿的話裏雖有明顯的謙卑，可話裏有話的架勢已然是清晰可聞。王柔君聰明絕頂，如何是聽不出這內裏乾坤？“郭姆娘，天下不是所有女子，都是將你的陛下，看做獨一無二。”
話音剛落，王柔君也是轉身就走。沈重的殿門“乓！”的一聲甚是明朗，於一片寂靜中，也是不難察覺出那人的怒意。可郭征卿的面上卻是浮起淡淡的微笑，下一刻，已是轉身就走。
王氏柔君，倒的確是個妙人。
同一時刻，椒房殿，內寢中，
端坐於小搖籃旁的許平君輕輕搖晃著精致的搖籃，入目所及盡是已陷入沈睡的小人兒愈長愈是清秀的小臉。手輕輕撫上白嫩的臉頰，眼瞧著愈發是多幾分與劉病已一般無二英氣的小臉，許平君面上的滿足之意也愈發明朗。
老人們常言，“兒肖母，女肖父。”倒真是誠然都不欺人。
只是，病已常言生女若肖似他，他日長成，大抵是天下也難尋願將他的掌上明珠娶回家的男兒。
畢竟，日日對著與一國之君肖似的臉，大抵是個男兒，心中都會多恐懼。
“平君，為夫從來都不是絕世美男子，若我女當真肖似其父，駙馬可當真是要欲哭無淚了。可你放心，你我的掌上明珠，若果真有男兒敢辜負了，朕絕對是要滅九族的！”
大漢天子信誓旦旦，甚是恐怖的面色歷歷在目，許平君唇角的弧度也愈發分明。
男兒者，再是聰慧，大抵都思慮不周全。
若果真是滅了駙馬九族，大漢長公主，豈非是要落得個千古罵名，再者，有這等慘烈的前車之鑒，試問又有誰敢於長公主處獻殷勤。
為人父者拳拳愛女之心，的確是日月可鑒，只是，真要落實到實處，他日史書工筆，大抵也是要添上些許罵名。
一代明君，若是因著小兒女的些許錯落，被後人詬病，大抵天下人，背地裏都要罵上她許平君這大漢皇後一句。就算她是英年早逝，大抵，這罵名，也不會消解些許。
畢竟，生下這小女，她並未當場就歸於黃泉，不是麽？
“若是讓阿奭看到阿娘如此看顧親妹，卻是於他這長子不與分毫註目，怕是也要怨恨阿娘，太過厚此薄彼。”
耳邊輕飄飄一聲，讓許平君原本紛繁的思緒瞬間回神。入目所及盡是牽著愛子的手。滿臉含笑的夫君，心頭微微一怔，還未等許平君真正回過神，就已被一個小身子軟軟地抱住腰。溫熱的呼吸聲近在咫尺，懷中緊摟著自己的小人兒似是有越摟越緊的架勢，許平君的心頭也是微微一酸。
因著是非種種，她的劉奭，竟是已有數月都未曾來到她身邊。奶娘與姆娘的確盡心，看愛子這般模樣，長高長大些許，這張融匯了夫君與她許平君的面龐上已甚有幾分清秀，比起她印象深刻的小嬰兒模樣，也是大相徑庭。手摸摸從搖籃上挪回，反手將愛子摟的更緊，許平君也是輕輕在劉奭額頭落下一吻，“阿奭，是阿娘對不住你。”
“阿娘！”
清晰的兩個字音，在耳邊甚是分明。那雙葡萄一般的大眼睛裏已是有了氤氳霧氣。
如今滿打滿算尚不足兩歲的阿奭，依舊是稚嫩，雖是比起尚在繈褓中的辰兒要大些許，卻終極還是需要阿娘關愛的小可憐。
許平君的眼眶一紅，這多日來的故作堅強，終於在愛子這張稚嫩的小臉面前全部土崩瓦解。
她的孩子們，還這麽小，她如何舍得，將他們全數拋下？
“平君，莫要哭泣，有為夫在，不會有人，再敢對你們母子女三人如何！”
輕輕將許平君和愛子盡數攬在懷中，劉病已的眼中也全是堅定，龍袍上已傳來些許濡濕，劉病已摟住她的力道也不由得緊了幾分，“平君，為夫早已對天起誓，若有違背，日後，定當是不得，”嘴唇陡然被一雙冰涼的手給堵住，早是從劉病已懷中擡起眼的許平君面上仍有淚痕，可唇角已是微微勾起，“陛下乃是一國之君，如何能與你我之子一般無二的幼稚？”眼角的餘光瞥向似是感到不舒服，不住在劉病已懷中掙紮的愛子，許平君的笑意也是更大，“看，連阿奭都讚同阿娘的話呢。”
“哇！”
突如其來一聲大哭，將父母子三人間愈發是親切和諧的氣氛盡數打破，許平君和劉病已皆是不
約而同就要往搖籃處來，可某個方才還是在他二人懷中的小人兒卻已是搖搖晃晃先行一步，竟是行至方才許平君的坐處輕輕搖晃起搖籃來。
原本是嘴角一扁，似是因著被冷落而甚是不滿的小人兒似是被親生兄長這般“貼心”所感動，竟是瞬間就收斂了全部哭聲，咧開嘴就大笑出聲。還在搖晃著搖籃的小劉奭亦是咧嘴一笑，下一刻，在劉病已和許平君皆有幾分驚詫的目光中，竟是費力踮起腳跟，在館陶公主的臉上落下一個濕潤的吻。
清脆如銅鈴般的笑聲在這內寢之中愈發分明，似是有傳染一般，不多時，小劉奭“咯咯”的笑聲，竟也是不住響起。
仿若是如夢初醒的許平君眼角又是紅了些許，手卻是被劉病已緊緊捏住。“平君，你我的孩兒，相依相伴，他日，定會長成，你所希望的好兒女。”瞧著身側似有幾分恍惚的許平君，劉病已的聲音中也愈發是多了幾分溫柔，“為夫希冀，你與為夫一道，看到你我的兒女，長成你我想要的模樣。”
“··妾身，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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