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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皇後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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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如是

“既是如此,娘娘為何,要一人甘守在這冷冷的芙蓉殿?”

白荷不答反問,灼灼目光中甚有幾分咄咄逼人,“一直以來,椒房殿內諸人,都以為娘娘於皇後娘娘雖有真心,卻也不少自己的考量,可小人卻是從一開始,便知曉娘娘絕非是這等人。都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娘娘與皇後娘娘這多年來從來都是親密無間,就算是宮中這煙雨紛爭,也未將你二人的情誼打斷,甚至娘娘,還願意為守住與皇後娘娘那份君子之誼,與陛下做一對假夫妻,小人以為,在娘娘心中,皇後娘娘的位置,絕對是高於您的夫君,當今陛下。”

“白荷,你可知,今日這番話,若是讓那有心人聽去,本宮與王氏一族,飽受非議是小事,辱沒了皇家名聲,那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王柔君的面上全是似笑非笑,白荷卻已是低眉垂首,“娘娘聰慧過人,斷然不會,讓這等事情發生。”

“本宮以為,你會開口問,本宮尋來的名醫,是否暗中對皇後娘娘動了手腳,以至於,讓回光返照的場面出現?”

王柔君話鋒陡然一轉,瞧著似是面上絲毫無波的白荷,面上終於是多了幾分了然,“椒房殿內,阿姐那處,離不開人,回去吧!”

“皇後娘娘做出的抉擇,小人身為奴婢,只應遵從,無論是出於誰之手,都不緊要。”

微微躬身行了大禮,白荷也是默默往後殿處而去。空蕩蕩的室內,只剩下王柔君一人還立於原處,思及方才在椒房殿內許平君輕描淡寫的話,王柔君心頭也是一緊,片刻之後,也是快速出了門往椒房殿處而去。

宮中亭臺樓閣雖是無數,殿宇也絕不稀缺,可身為天子嫡妻的居所,椒房殿的氣勢,自然只該遜色於宣室殿。

只是,如今因著大漢皇後新添嫡女,雖是皇後生產驚險,可弄瓦之喜的喜慶,卻也是不可或缺。

方才踏入這椒房殿,王柔君入目所及,就是一片喜氣洋洋的架勢。

端坐於上首的許平君懷緊緊抱著幼女,愛不釋手的模樣瞧著甚是柔情。只是,看在王柔君眼中,這內裏的悲戚與哀傷,卻也是一覽無餘。

方才行至門前的白荷,眼瞧著顯然是比她動作更快幾分行至椒房殿的王柔君,眼中雖有詫異卻也盡數隱去,“娘娘既是來了,為何不,”

“柔君,進來吧,阿姐瞧見你了。”

淡淡一聲響從殿內傳來,悅耳動聽絲毫都聽不出些許病態,可落在白荷耳中,卻是平白揪起了心,王柔君已率先大步跨入,一路行至許平君身側坐定,瞧著在許平君懷中睜大了眼睛,竟是絲毫都無笑意,咧嘴大笑的小公主,面上也是多了幾分難過,“到底是母女連心,還是阿姐與小公主,”

“館陶。”

輕飄飄兩個字,打斷王柔君的話語,瞧著許平君含笑的模樣,王柔君立刻恍然大悟,“館中之陶,確是大漢嫡公主才當得起的名號。”還在許平君懷中的小館陶適時咧嘴大笑出聲,王柔君的面上登時也多幾分喜色,“我們小館陶很喜歡這個名號呢!”

“館陶雖好,卻是說給天下人。辰兒,才是陛下與平君,之於愛女的名頭。”

低喃一聲隨後,許平君也是將懷中繈褓輕輕遞於王柔君跟前,瞧著似是有幾分怔住的王柔君,許平君的面上終於是消散了不該有的歡樂與柔和,代之而起的,是本該有的悲傷與絕望,“柔君,待阿姐身去,辰兒與阿奭,你就是他二人的母親,他兄妹二人,就拜托你了!”

“柔君以為,比起柔君一介無寵的妃嬪,將小殿下與小公主送與長信宮太後撫養,才是緊要。”

王柔君雖是接過懷中小女,目光卻是多了幾分沈沈,“上官樂雖有私心,可終究是無依無靠,不得不依附霍氏一族,若是能得小殿下與小公主傍身,她與陛下之間,就多了不能了斷的聯系,日後,定然是會全心全意站在小殿下一邊,為小殿下的帝王之位籌謀,上官氏雖滅,可勢力仍然可尋,若得上官太後之力,於小殿下定然是,”

“柔君,你才是大漢皇後,最合適的人選。”

許平君輕輕一句話,終於是讓王柔君所有的話語都戛然而止,懷中方才保住的小人兒顯然是察覺到面前這二人的不一樣,方才還是笑瞇瞇的小模樣竟是很快就扁起嘴,哇的一聲就哭出了聲,王柔君登時仿若如夢初醒般,立時是忙不疊輕輕拍著繈褓,可懷中的小人兒卻是絲毫不給顏面,竟是越哭越兇,王柔君登時什麽想法都沒了,手忙腳亂抱著懷中的小人兒就站起身不住地哄,直到小人兒抽抽噎噎,打個哈欠要陷入夢甜鄉,王柔君方才松口氣,額頭上寒涼的觸感愈發分明,她方才驚覺竟已是一頭冷汗。

阿娘說的話,或許是對的。

這一生她註定不能生子,所以天倫之樂不得享,可雖是天倫之樂不得享,但養育之艱難,她也註定,不會經歷。

懷中方才還是大哭的小人兒此刻陷入夢甜鄉,看起來甚是可愛,思及方才的種種,王柔君思忖片刻,方才是抱著懷中小女重新往許平君處而去。對上已然是含笑的許平君,王柔君的面上也是頗多無奈,“阿姐,你明知曉柔君非是,”

“仁愛之心與雷厲手段兼具,大漢皇後,就該是柔君這般模樣。”拉住王柔君的手,許平君的面上全是坦然,“柔君,陛下的性子阿姐很了解,若阿姐故去,雖因著霍氏威望,霍成君成為大漢皇後乃是理所應當,可陛下素來眼中不揉沙子,霍成君的後位,絕對坐不長久。”聲音頓了頓,許平君的面上閃過幾分蒼白,隨即也是勉強正了神色,“霍成君聰明一世卻糊塗一時,陛下之於她,莫說無情,便是有情,以霍氏如今權傾天下的架勢,她想坐穩皇後之位,也絕無可能。陛下於阿姐,的確深情,可於霍成君,卻也有憐憫之心在。帝王之心,絕不會被一人占據,在王者心中,兒女情長從不緊要,放在第一位的,永遠都該是大漢江山。阿姐於陛下言的確是深愛,可天子者,若僅僅因為深愛,就將江山放置於一邊,那一定會是昏君。陛下當初執意立阿姐為後,大抵,也是出於想保全霍氏一族。”

許平君聲音雖低,可字字句句,卻仿若是讓王柔君,愈發感到陌生。她自是知曉許平君一貫是聰慧過人,卻從來沒有想過,除卻小女子該有的機敏,於朝堂內外,她竟也如此有見地。

若非是因著如今這般局面,大抵,她永遠都不會明白,她的阿姐,竟然是這般,適合大漢皇後這個位置。

枉那霍成君一貫自詡高門貴女,比之皇室公主還多幾分尊貴優容,如今看來,她才真真是螢火之光,如何能與阿姐這般日月光輝相映照。

“阿姐雖是有幾分聰慧,可終究出身不高,柔君,王氏一族,雖不若霍氏高貴,卻也世代列侯,我兒若有王氏這等母族,他日,定然不會受人欺辱。”受緊握住王柔君的,許平君面上也全是哀求,“柔君,阿姐求你了。”

“小殿下與小公主,會是柔君的依靠,柔君,自也不會讓她二人,無依無靠。至於旁的,阿姐,柔君,不想希冀,也願阿姐,切莫強人所難。”懷中小人兒清淺的呼吸聲甚是平穩,王柔君低頭瞄了眼,到底還是將她默默送到許平君懷中,躬身行了禮也轉身就走,

沈重的椒房殿大門被關上,許平君的目光,卻是自始至終都未曾從那已然是消失不見的身影上挪回。直到耳邊的腳步聲清晰可聞,她方才緩緩轉身,對上郭征卿甚是覆雜的臉,她也是默默將懷中繈褓遞於郭征卿懷中,“姆娘,平君累了。”

“只要那王婕妤是真心對小殿下和小公主,椒房殿內一眾人,自會對她忠心不二。”

抱緊了懷中小人兒,郭征卿的話裏堅決之意也甚是分明,許平君的唇角微微勾起,卻也是緊緊攬住郭征卿的臂膀,“姆娘,柔君是個好人,日久見人心,早晚,你會如平君,一般無二。”

·········

朝野內外皆知,大漢皇後許氏為誕下大漢長公主甚是吃了一番苦頭,前番大漢天子幾度罷朝朝野上下議論紛紛,雖天子未曾言及內幕,可眾人卻皆是不約而同以為乃是因皇後難產有恙,陛下愛女心切,所以才不顧禮法罷朝數日。

都說女子生產,九死一生,鬼門關前不能回來者,從來數不數勝。皇後難產的消息雖未大肆宣揚,可皇宮內外,早已是小道消息紛紛。可如今,看著端坐在大漢天子身側的許皇後,眾人皆是心下五味雜陳。

果然,竟是這宮內的禦醫醫術甚是高超,皇後娘娘,竟是已痊愈了麽?

雖說皇後身體安好,帝後和睦,於大漢乃是福分,可人人都知曉,這大漢皇後乃是出身微賤,那皇後母家,更是至今都未曾得到該有的封賞。誰人不知曉,這內裏全然都是霍光大將軍的意思。

當初,霍氏嫡女入宮,人人都以為必得是穩穩當當的中宮皇後,卻不成想,陛下竟是執意要立結發之妻為後,讓霍氏嫡女居於妾位,霍光大將軍雖然明面上不說什麽,可若說這皇後母家至今未受封,和這霍光大將軍以及霍氏諸人沒有絲毫關聯,怕是連黃口小兒都不會相信。

如今皇後娘娘兒女雙全,又有陛下寵愛,日後這大漢儲君的位置,定然理所應當歸於皇長子。

陛下於長公主的滿月宴這般奢華,甚至打破以往的先例,何嘗不是在昭告天下。

雖皇後母家卑微,可卻是真真正正放在陛下心尖上的人。

天子至尊,就算是權臣再如何權傾天下,也必得是讓步!

下首一眾人似有若無的目光皆是飄向那霍氏一眾人,上首端坐於劉病已身側的許平君自是看在眼中。

若換做是往常,她定是要小聲提點一番夫君,稍稍做出些表示以慰忠臣之心,可現下,霍氏於她許平君,將一眾後路都砍斷,她許平君,也絕不會想,將這表面功夫做足!

“平君,若是累了,就回椒房殿歇息吧!”

“妾身不累。這樣的好時光,與陛下在一處,從來都是妾身的夢想。”

舉起手中酒盞輕輕觸碰劉病已手中的,許平君笑靨十足的面上全是溫柔和煦,在大漢皇後華貴的裝飾下,竟是還有幾分小女人的嬌態。

一張略施脂粉的臉,清新雋永,雖非傾城之姿,卻也是讓人挪不開眼神。

所謂的雍容華貴,母儀天下,大抵,就該是這般模樣。

霍氏成君,雖是長於權貴之家,可比之許平君來,卻委實是頗多幾分戾氣。

男子者,無論處於何等位置,都是期冀身側相伴之人,在艱難曲折之時,可給予些許溫暖。

許平君於陛下,大抵,就是如此。

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陛下當初,執意要保住發妻該有的名分,大抵,也是因為如是吧。

大漢有此重情重義,又待妻子溫暖的天子,委實是,天下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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