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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訥言者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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訥言者狠

“阿顏以為,娘娘日後,都不願意再見妾身。”

“你我終究非是尋常人妻妾,既不可同日而語,又何必再徒增不必要的煩擾?”

椒房殿,正殿內,

把玩著手中劉病已方才送至的小玩意兒,許平君的眸中也是頗多玩味,瞧著似是怔住的華顏,許平君的眸中也是多了幾分無奈,“阿顏不信阿姐?”

“妾身不敢!”

緩緩從座椅上起身作勢就要行禮的華顏讓許平君的眉頭微微皺起,眼前人的倔強她自是不陌生,可心知肚明,不代表,對華顏的故意為之,她就必得忍讓。

昨夜病已言及她的大度忍讓與寬容,其實,除卻她許平君自己,沒人知曉,其實,她許平君,最是小心眼。

如今身懷六甲,比之往日,更多幾分多愁善感,輕而易舉,便能失了分寸。“華婕妤,本宮無意與你為難,今日本宮請你前來,不過是念及昔年情誼,與你想再敘些許舊日時光,如今你身懷龍裔,乃是有功於江山社稷是不假,可若是仗著身懷有孕而故意為難旁人,即便本宮不計較於你,後宮之中,想要與你使絆子的人,也比比皆是。”

“娘娘今日與華顏所言這些,當真不怕,華顏記恨於娘娘?”

“忠言逆耳,若本宮當真要與華婕妤為敵,華婕妤,又何來腹中龍裔?”

許平君的話絲毫不留情面,饒是華顏早是心知肚明此刻也不由得微微一怔,袖口中的拳頭緊緊捏起,華顏的嘴唇也幾乎要被咬破了,“娘娘以為,華顏,會感念娘娘的垂憐?娘娘當真以為,華顏不知曉,陛下與娘娘如此,不過是想要分散那有心之人的目光,莫要讓那群人,處心積慮謀害娘娘罷了!華顏自知卑微,卻也是個有血有肉的人,將心比心,娘娘若是處於華顏如今這般位置,也會想要對大漢天子與皇後,感恩戴德麽?”

句句控訴帶了幾分涕泣,紅了的眼眶悲憤已是一覽無餘。

許平君嘆口氣,卻也是緩緩扶住腰部就往華顏身邊走,瞧著忍淚忍的甚為難受的華顏,許平君也是嘆口氣,“阿顏,阿姐從沒想過要你做什麽?只是,你當真覺得,於這後宮之中,無子又無女,於你,於燕地,是絕佳選擇?”

“華顏不是,”

“懷喜婦人最是心思細膩,阿顏,阿姐沒有怪你。”小心翼翼擦去華顏眸中的淚水,許平君的面上疼惜也是一覽無餘,“阿姐不否認,此事,你想的未有錯,陛下的確是故意為之,阿姐,也逃不了幹系,只是,無論你相不相信,阿姐於你,從來有的只是虧欠。人人皆言生而為高貴之女,無上榮光尋常女子如何能比擬,可阿姐卻是以為,比起阿姐來,你承受的重擔,屬實是重得多。你與陛下的夫妻情分,雖說開始並不是如阿姐這般兩廂情願,可終究是夫妻一場,為人妻者,總是想要夫君更多關愛,陛下於你,確實關愛甚少。”

“阿顏承認,於陛下,非是一開始就心存愛意,可如今,阿顏若非於陛下有情,又如何願意為他生子?”字字句句皆帶了控訴意味的華顏面上全是悲憤,“阿姐,阿顏心中有的苦楚,不可為外人道,又因腹中有子,不可全然埋藏於心中,阿姐,阿顏真的很痛苦!”

“阿姐明白的,阿顏,從始至終,你都沒有錯。”手拉住華顏的,許平君的面上也是浮起一抹真心之笑,“阿姐知曉,你從來都沒有變。”

“霍成君的誠意,的確很讓人動心。可燕地舊事仍然歷歷在目,先燕王夫婦的慘禍,阿顏有生之年,再不願在燕地之中重現。君為臣綱的道理,阿顏,日日都銘記於心。”

努力擠出一抹笑,華顏已是微微屈膝,“娘娘身懷六甲,不便久戰,華顏,告退!”

“······”

“娘娘可是以為,這華婕妤的話,全然都是出於真心?”

從後首走出的白荷面上顯然全是不認同,許平君的手卻是緩緩搭上她的,瞧著面上愈發是多凝重的白荷,許平君的唇角也是微微勾起,“本宮的話,從來算數。右將軍非是無情之輩,所謂的與本宮

有意,也不過只是昔年求而不得,留下的幻影,因著心中的驕傲,不肯散去罷了。霍氏一族,個個皆是有情有義之輩,白荷,你是好女子,好女,就該配好男兒。”

“娘娘,小人不會離開椒房殿!”

“椒房一殿,富麗堂皇,卻是牢籠。本宮甘願困於此處,乃是因為與陛下夫妻情深,白荷,你沒有必要。”手緊握住白荷的,瞧著似是有幾分掙紮的女子,許平君的笑意也是越大,“你好好考慮一番,什麽時候想通了,本宮,都會為你做主。大漢皇後的心腹,嫁與公侯之家做正妻,誰都不會埋沒了!”

“······”

同一時刻,未央宮,宣室殿內,

方才聽聞暗衛回報的大漢天子手中方才拿起的黑子也是重新落於棋盒中,瞧著對面一言不發,似是方才並未聽聞那暗衛所言的杜佗,劉病已的笑容也是愈發大,“怎麽,子佗以為,皇後所言,不對?”

“皇後娘娘乃是陛下心尖上的人兒,如今又是身懷龍裔,於江山社稷乃是頂重要的人,為讓娘娘舒心,皇嗣安康,即便是娘娘想要陛下做下那如昔年商紂一般的錯事,也是當得!”

手中白子緩緩於棋盤上落定,杜佗的面上也是浮起一抹笑意,瞧著對面已然是目光淩厲,顯然是多了幾分殺意的大漢天子,杜佗的笑意也是愈發多幾分意味深長,“怎麽,陛下以為,臣所言不妥?”

“杜氏子佗,果真是名副其實的伶牙俐齒!”

“世間善言者,從來皆是心思簡單。訥於言者,心中的風起雲湧,才更為可怕。”

“朕以為,子佗現下,與那霍氏一族,甚是親厚。”

“公私分明,乃是子佗入學頭一天就領教的道理,陛下當日也在場,難不成,如今做了天子,竟是將過往種種,全都忘了?”

這杜大人,當真是夠耿直。

不過,若非是因著陛下雅量,又因著幼時一起長大的情誼,怕是這杜大人這般,也是要被治個大不敬之罪。

“陛下,張安世大人求見。”

“張大人國之英才,居然被陛下打發去修覆先武帝平陵,陛下可當真是不怕,旁人以為,我大漢天子,竟是個小肚雞腸,公報私仇之輩?”

“子佗,你話太多了。”

劉病已聲音幽幽,眼角的餘光卻是瞥向身側已然是靜若寒蟬的何洛,“請張大人進來!”

“是,陛下!”

匆匆離去的何洛額頭的汗都來不及擦,勉強站穩了腳跟卻又是忙不疊往前跑的模樣頗有幾分滑稽,看的杜佗委實是眉眼愈加彎彎,“仆從類主,太後娘娘,倒也是個妙人。”

“子佗,朕可以看在往日的情誼上不與你計較,可長信宮太後,你若是再胡言,也休怪朕不客氣!”

“嬉笑怒罵間將大道理盡數道出,乃是杜大人的本性,陛下與杜大人相交多年,這般道理,該早是明白。”

“阿侄和世伯相識多年,今日,還是頭一回聽世伯為小輩說話。”緩緩從座椅上起身,杜佗的笑意也愈發多幾分意味深長,“於外人尚且可多幾分憐憫,骨肉至親,大抵也不該為難。彭祖雖有錯,可若非世伯多年冷情,為人子者,又為何會於親生之父難堪?”

“······”

“子佗倒是個重情重義的,可惜,清官難斷家務事的道理,卻是至今都看不分明。”

“天下人,若個個都事事分明,怕是大漢內外,也要更多煩擾。”

張安世擺明是話裏有話,劉病已的唇角微微勾起,說出來的話,卻是頗多幾分咄咄逼人的意態在裏頭,“張大人的意思,朕不明白。”

“陛下聰慧過人,臣,不必多言。”

“若朕未記錯,昔年掖庭令尚在,曾想讓張氏女嫁與朕為妻,最終,是被張大人攔下。”

“當初,若安世非如此,我張氏女,豈非變為第二個華婕妤?”

張安世不答反問,劉病已卻是輕笑出聲,緩緩起身行至張安世身側,劉病已的面上也是愈發多幾分意味深長,“張家安世,智勇雙全,堪為國祚。先昭帝的斷言,果然是字字未有錯。”

“臣只忠於大漢,皇位之上所坐為誰,臣,並不在意。只消是對江山百姓好的君王,即便非是陛下,臣與張氏一族,也會效忠。”

張安世的面上絲毫未有改變,劉病已低低笑出聲,“彭祖的執拗與不撞南墻不回頭的架勢,朕如今,倒是明白隨了誰了。”臉上的笑意緩緩消失,劉病已的神色也是正了正,“張大人的意思,朕會牢記在心,只是,也請張大人轉告霍氏諸人,君臣有別,前朝後宮,終究有分。忠臣良將,朕不會怠慢,可想越俎代庖,將手伸到朕身邊者,大漢天子,也不會饒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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