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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真真假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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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真假假

一路行至容華殿,瞧著顯然是久候多時,滿臉皆是陰騭的霍顯,心頭方才壓下的陰騭的芍藥面上立時又多幾分驚懼,“夫,”

“都下去!”

霍顯一聲怒喝,芍藥立時拉著一眾人忙不疊走遠。空蕩蕩的殿外,霍成君的面上也是頗多幾分似笑非笑。“阿娘今日入宮,莫不是想坐實了,我霍氏一族,驕橫跋扈,竟是在未央宮中,都敢目中無人?”

霍成君話裏的意思,霍顯自是心知肚明,陰沈著臉往容華殿內走,身後沈重的關門聲響起,一轉身就正對上霍成君笑意十足的臉,霍顯心頭的怒火更甚,“成君,你到底是怎麽回事?那華顏若果真是生,”

“生下一個皇子,也不過是庶子,還是個,背負著燕地謀叛之名的、根本無威脅可言的庶子。”

霍成君輕飄飄一句,霍顯的面上登時也多了幾分恍惚,

是啊,她怎麽就忘了那燕地的往事了?

不過,想起方才一路入宮而來,那一眾宮人竊竊私語安泰殿華婕妤後來居上,容華殿不受寵愛的閑話,霍顯心中到底是有幾分不豫。瞧著似是神神在在,顯然是顧左右而言他的愛女,霍顯的眉頭也是微微蹙起,“成君,陛下與你,果真是,從未有過,親近麽?”

霍顯的聲音頗有幾分艱難,饒是自認早就見慣風風雨雨,與親生女兒說出這般話也是頗多幾分難堪。瞧著面色絲毫未變,反倒是多了幾分興味的愛女,霍顯微微一怔,心頭終究還是松口氣。

自己生的女兒,她最清楚不過。

看來,陛下與成君,倒也不是,

等等,若果真是有肌膚之親,以劉病已對這容華殿和安泰殿幾乎是要形成制衡的架勢,為何那華顏如今有孕在身,成君卻是,絲毫都無動靜?這宮中,想要對後宮女眷下手雖然不是難事,就連那許

平君,還不是她霍顯想對付就對付,可以成君的心智外加霍氏的權柄,斷然是不會有人敢對成君下手才是!“成君,你,”

“阿娘想的不錯,是成君,自己不願生子。”

輕飄飄一句話,讓霍顯方才是安穩的心頭登時又是怒從心起,“霍成君,你到底是,”

“阿娘以為,在陛下心中,霍氏比之朝堂其餘諸族來,是何位置?”

霍成君不答反問,輕飄飄一句話就打斷霍顯心中所有的怒火。霍顯的眼中多了幾分冷意,連帶著整個人也頗多幾分怒其不爭,“成君,你難道忘了,昔年你那長姐,是如何咎由自取,最終落得,”

“成君自不會忘,可是阿娘當真以為,若成君果有子,於陛下心中的位置,就會比那華氏高貴幾分?”霍顯的面色已是難看至極,霍成君的笑意卻是更大,可說出來的話,卻是字字戳心,“君臣非一心,再多一皇子,留子要去父,江山方危矣!”

“為尋常民婦者若無子,尚且是要被厭棄,更遑論是皇家,成君,你可知,若你果真,”

“阿娘以為,陛下於後宮之中,可有真心相待之輩?”

“成君,你這是,”

“原來,阿娘也知曉在,咱們的這位陛下,與現朝諸天子,都是不一樣。”

霍成君的面上愈發興味深重,霍顯卻是平白多幾分惱羞成怒,“成君,你,”

“劉氏病已,真心相待之人,從不會輕易割舍。阿娘昔年總說,這世間男兒,只消是個有腦子的,都會想得到霍氏嫡女親睞,可於成君言,所求不過只是一真心相愛之人。許平君只是比成君早一步行至陛下心間,若是沒了她,成君相信,以自己的智慧,讓陛下全心全意愛上成君,絕不會是難事!”

霍成君的話裏全是信誓旦旦,眼中的光亮甚是明顯,看在霍顯眼中,卻是平白更多幾分沈重。

歷史何其相似,當初的成樂,執意嫁入上官氏之前,可不也是說出一番豪情壯志?

可終究,又得來了什麽結局?

當年霍禹的冷言冷語又一次在耳邊縈繞,頭一回,霍顯對愛子也有了幾分感同身受。

果然,頭發長見識短這句話,一點都不錯麽?

“阿娘,木已成舟,若是您今番心慈手軟,整個霍氏,都會萬劫不覆!”

霍成君聲音幽幽,緊握住霍顯的手心甚是溫暖,可冰冷的話,卻也是讓霍顯渾身皆是透心涼。“成君,從一開始,你就在算計阿娘。”眼瞧著面前人絲毫不變的面色,霍顯也是默默將手從霍成君手中抽出,“阿娘不會拖你的後腿,可是,你與這後宮的算計,阿娘,斷然是不會再參與了!”

“前朝與後宮,從來密不可分,阿娘如今在氣頭上,成君自知多說無益,霍府之中,雖是母家,可比起未央宮中,也是頗多紛擾,阿娘此去,當凡事,小心為妙!”

“······”

“芍藥!”

“娘,娘娘,”

戰戰兢兢頗有幾分恐懼模樣的小丫頭滿臉皆是不安,只是,比起方才離去的霍顯來,卻也是絲毫都不難看出幾分松口氣。

到底是在宮中生活了許久,察言觀色的應變能力,比起阿娘這等侯府夫人來,也是絲毫不遜色。

雖說腦子非是有多靈光,可至少,辦起事來,也能看。“告知淳於衍,今夜子時,老地方相見!”

“娘娘,小人以為,那淳於女醫根本就是,”

“吃裏扒外,兩面三刀?”

霍成君的面上笑意甚是分明,芍藥卻是猛地點頭,眼光陡然朝四周望了望,隨即也是快步行至霍成君身側壓低了聲音,“娘娘的本意,是要讓那許平君胎死腹中,早早去見閻王,可那許平君如今都要生了居然還,”

“芍藥,你可知,於一個母親而言,最誅心、最慘烈的事為何?”

霍成君笑意盈盈,可眼中的寒光卻甚是讓人不寒而栗,饒是跟隨霍成君甚久的芍藥也是多了幾分迷惘,“小人不知,還請娘娘示下!”

“為人母者,最沈痛乃是骨肉分離,不得相聚。”

輕飄飄說出一句話,霍成君的眼眸也是愈發深邃,直勾勾盯著遠方的模樣意境深遠,仿若是想透過這厚厚的宮墻去看到別的什麽。

不知怎麽的,芍藥的腦海中,陡然也是閃現出上官太後從來皆是不冷不熱的臉,腦中陡然電閃時光,芍藥忽而也是明白了些什麽。

誅心之痛,確實是,比之胎死腹中,抱憾而亡,更讓人難以忍受。

那淳於衍雖是兩面三刀,可終究,還是站在娘娘這一側的!“小人這就去尋那淳於衍!”

“等等!”

眼瞧著面前叫住自己個兒卻是滿面沈思,並未發一言的霍成君,芍藥的眼中難掩疑惑,跟隨霍成君這許久,她比誰都清楚明白,自己的主子,從來都不是個優柔寡斷之輩。“娘娘?”

“無事,去吧!”

霍成君擺擺手,擺明不願再多說。芍藥心中疑慮雖生,可終究還是沒再停留。

空蕩蕩的殿內,很快又只剩下霍成君一人。深邃的眼眸愈發多幾分隱忍,隱隱能看出幾分顫抖弧度的袖口中到底還是默默恢覆如初。

她到底在想什麽,

就算是海棠還活著,以陛下對霍氏的戒心,如何會肯讓兄長的人,正大光明放在椒房殿,他眼皮子底下?

再者,兄長當初親自派人到亂葬崗將海棠下葬的架勢,她的人,可是看的清除分明。自那之後,兄長於她這個嫡親的妹子甚是冷淡的架勢,連阿爹都有幾分不豫,她可是明白的很。若果真是海棠獲救,以兄長的性子,就算是對她霍成君有怨,看在那一條賤命還在世的面上,斷然也是不會對她這個親妹如斯!

霍成君的心思,旁人自不會知曉。可現下,與她一脈相承的霍氏嫡子,卻委實也是心情甚怒。

右將軍府內,不請自來、自知理虧卻又不得不多加掩飾的霍顯滿眼皆是愧意,懷中的長孫霍安早

是不安分地揮舞著小手示意她放開自己,堰橋則目的不可達成眼中的怒意也是愈發明顯,揮舞著手、拍打自己的力道也是不斷加重。

身體的疼痛一發大過一發,可霍顯卻仿若渾然未覺般,連帶著整個人都多了幾分恍然。

看在霍禹眼中,不免又多了幾分陰沈。

快步上前將愛子從阿娘懷中抱出,給早就守候在一邊的奶娘一個臉色,年邁的仆婦已忙不疊拉著霍氏嫡長孫遠去,臨了,還不忘輕輕帶上門。只是,關門的聲響雖甚是微小,可霍顯卻仍然是如夢初醒般立時就回過神來,四目相對,愛子眼中的探究之意已甚是明了,霍顯的面上登時也多了幾分苦笑,“你兄妹二人,如今雖個個皆長成,非如過去一般需要阿娘時時叮嚀,可所謂父母愛子,從不問時間年歲,阿禹,無論你是否兒孫滿堂,於阿娘言,都是需要爹娘時時關懷的小兒。”

“今日成君,又與阿娘說了什麽?抑或是,成君又要霍氏,為她擔什麽罪責?”

霍禹話裏的篤定和陰沈太過分明,霍顯的面上卻是多幾分苦笑,“阿禹,她是你親妹妹,霍氏的榮光,如今,非是只落在你一人身上。”

“伴君如伴虎,霍氏一族於朝堂上已是步步驚心,成君還要於後宮之中為霍氏再添幾分隱患,阿娘當真以為,霍氏一族,需要這等自私自利之女?”

“常伴於君王之側的女子,若果真都如阿禹所言,是要為家族添幾分隱患,那我兒一直藏於心中的許氏平君,又該如何看待?”

霍顯不答反問,瞧著絲毫未有訝異之色的霍禹,心中陡然也是一沈,“阿禹?”

“霍禹的姊妹,果真個個都是好樣的,一個兩個,都恨不得要將霍禹,陷入萬劫不覆的境地,方才是罷休。”

霍禹的面上一片冰寒,周身的氣勢也是讓人不寒而栗,雖然是親生的愛子,可現下霍顯仍然是不免一個哆嗦,“阿禹,你莫不是想告訴阿娘,成君所言,全然是假!”

“真真假假,從來都是人一念之間。生而為人,本就艱難,為霍氏子,身負重任,更難推脫。阿禹自認,無愧天地,無愧家族,阿娘譴責,霍禹,恕難擔綱!”

霍禹灼灼目光比之往常,顯而易見的沈痛已然是一覽無餘。明明是親生的骨肉,最驕傲的兒子,可現下,霍顯卻是頭一回發覺,原來,在愛子心中,霍氏的擔子,竟從來都只是枷鎖,而非榮光麽?

成君將霍氏看做籌碼,未達目的不擇手段,連她這個親娘都能利用,阿禹,卻是無時無刻,都想要卸下這擔子麽?

心頭的絞痛愈發分明,霍顯的心已全然涼了。

她霍顯,出身顯貴,夫家尊榮,世人皆讚她福祿雙全,乃是比起天子之妻還多榮光,可如今,自己的兒女個個皆是這般,莫不是老天爺,當真是覺得,她霍顯,德不配位麽?“阿娘今日這般胡言,我兒切莫放在心上。”努力讓自己心平氣和,霍顯的臉上努力擠出一抹笑,可看在霍禹眼中,這笑,卻屬實比哭還難看。親生的母親,究竟是何秉性霍禹早是心知肚明,今日那宮中早有來報,因著那華婕妤有孕,阿娘急急忙忙入宮,雖是因著憂心成君,可母女二人,到底還是不歡而散。想來是成君,因著怒意,口不擇言,將禍水引到他這個親生的大哥處,才有了阿娘今日這一反常態的興師問罪。“事已至此,成君既是做出了選擇,我等家人,就由著她去吧。”默默上前握住霍顯的手,霍禹的面上也是多了幾分親切,看在霍顯眼中,卻是心更疼了些。

許平君,

腦海中陡然閃現出這個名字,還有那張素來都是厭惡的臉,頭一回,霍顯對當初自己所做的事,有了幾分後悔。

她的兒子,從來都未曾敢隨心所欲過,雖說那許平君和大漢天子鶼鰈情深,絕不會有背叛之意,可既然兒子能將她放進心底這多年至今未忘,想來,他們之間,定然也有過一些,刻骨銘心的過往。

若是愛子將來知曉,是她這個親生母親,害死他這一生都求而不得,只能遠遠註視的女子,是否,對她這個親生母親,也會如成君這親妹一般,再是不肯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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