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故人今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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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今在
“朕以為，日逐王想要的，朕已經盡數給予。大漢富饒，終究非是父母之邦。匈奴荒涼，卻是故土，日逐王現下，難道不該是出了長安城門，往北地而去？”
“陛下以為，日逐王羈留大漢，竟是與昔年那衛律所想是相同？”
黑暗沈沈中，先賢禪的面上浮起幾分似笑非笑，腳下的步伐卻是緩緩逼近大漢天子，瞧著面色絲毫未變的劉病已，先賢禪的面色登時難看至極，“先賢禪以為，陛下乃是明君，與我匈奴庸主，非是一路人。如今看來，倒是先賢禪想多了！”
“日逐王所思所慮，乃是匈奴所有。朕所憂，乃是大漢百姓。道不同，不相為謀。”
“若果真如此，陛下又為何要答應先賢禪，止戈休戰？”
“因為，朕相信，日逐王之能，於匈奴王庭處，更適合運籌帷幄。”
黑暗沈沈中，劉病已的面色雖看不分明，可話中內裏含義，卻也是一聽就明了。“陛下以為，先賢禪竟是想要弒君而立之人？”
“一人汙名而換一國安寧，這筆買賣，日逐王殿下，並不虧。”
劉病已低笑出聲，面前之人的拳頭已是捏出了聲響，片刻之後，縱身一躍也是消失的無影無蹤。
冷風涔涔中，孤身而立於屋頂之上的大漢天子頗有幾分形單影只，可那雙光芒四現的銳利雙眼，卻也充分洩露出一方霸主該有的威勢。
匈奴這位日逐王，所思並未有錯。
若說先昭帝時期，匈奴還可拼勁全力與大漢一試搞下，那在現今這位大漢天子治下，匈奴若果真想再尋釁騷擾，或許霍奪得些許好處，可到頭來，落得個亡國滅族的下場，也未可知。
雖然自先武帝末年，大漢國力已不如前，可昭帝多年來隱忍，外加如今的陛下這位殺伐決斷的民主，匈奴單於這個時候聽信那衛律小人的讒言，舉兵而犯邊地，屬實，不是明智之舉！
“先賢禪之智，當屬如今匈奴之最，你被他算計，也是情有可原。”
冷冷一聲在耳邊縈繞，瞬間將方才隱匿於暗處之人思緒全數拉回。不遠處之人早已是緩緩而至，不多時，已然是近在咫尺。銳利的眼眸比之方才多了幾分溫暖，卻是讓暗處的蘇通國臉上浮起幾分苦笑，“臣失察，請陛下降罪！”
“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先賢禪昔年，曾於北地於你母子二人有恩，如今，他攜恩求報，雖非他情之所願，可你報答，卻也理所應當。”蘇通國已然是呆在原處，劉病已的笑意卻是更大，“通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朕既是大漢天子，普天之下，一切都該在朕掌握之中！”
“陛下既如此說，當是知曉，丙吉大人當年於長安官獄中暗中救護您”後面的話被盡數湮沒，蘇通國也是情知失言，“陛，”
“你說，丙吉，長安官獄？”
劉病已的聲音裏全是不確定，看向蘇通國的目光也頗多幾分淩厲，“通國，你究竟在說什麽？”
“陛下當年，能從劊子手下保下命來，全是因著丙吉大人暗中相助，就連胡組與郭征卿二位，陛下難道以為，若無上首長官首肯，兩個罪女，如何能輕而易舉從獄中而出，一路跟隨陛下入宮多年而不受人檢舉？”
既已然是失言，蘇通國幹脆也是把話都敞開來說。這多年來，若非丙吉大人指點與照料，他蘇氏父子二人，如何能於這朝堂之上站穩腳跟？又如何能夠從長安城中，那些勢利眼的王公貴胄中，一步步行至如今這地位？“小人近日研讀古書，對帝王猜忌多疑甚有體味。一國之君，身負江山社稷，卻是責任重大，時時刻刻都要保持警醒。可若是連知恩不圖報，救命恩人都要猜忌一二，於百姓言，也絕不會是好事！”微微躬身行了大禮，蘇通國隨即也是拂袖而去。
空蕩蕩的屋頂上，大漢天子頗為形單影只的模樣比之方才，更多幾分孤單寂寥，可那雙光亮變換莫名的雙眼，卻也是將他心中的翻江倒海，盡數洩露出來。
丙吉，你與朕，竟然還有這樣一段淵源在麽？
所以，這多年來，一直都是你，在暗中相助朕，最終才得以登上這至尊之位，將昔年祖父的冤屈
，全數洗除麽？
你既是從一開始就全心全意相助於朕，為何就算到今天，都不願意將那過往悉數告知，反而是讓朕，對你仍然頗多猜忌？
袖口中的拳頭不自覺捏起，良久又頹然放下。
果然，在你丙長史心中，朕，還要多加考察，是否真正是合適的大漢之主麽？
··········
掖庭，某宮室內，
一大早就浩浩蕩蕩帶著一群人而至掖庭，某位大漢天子卻是方才入內就將一眾不相幹之輩盡數都隔絕在外，緊閉的屋門內，除卻夫婦二人，是再找不出第二個。
面前的茶盞早已是沒了熱氣，可大漢天子的手指，卻還在那邊緣處不住挪移。就算不是同床共枕多年的親密愛侶，只消是個有眼色的，都不難看出，大漢天子，是滿腹心事。
“陛下可是在為，昨日妾身，不得陛下準允，召見柔君不安，抑或是，在為昨日太後娘娘，一番推心置腹，以為平君，會就此對陛下起疑，從此夫婦生了嫌隙，再回不到從前？”
許平君的面上全是戲謔，竟是絲毫都沒有被劉病已方才的驚人之舉給嚇到的模樣，饒是大漢天子早是經歷過千錘百煉此刻也不由得微微一怔，“平，”
“今日，陽光大好，陛下難得閑暇，不若，與平君練練手如何？”
許平君面上全是笑意盈盈，劉病已的唇角也是微微勾起，“可是，平君的劍，還在朕的宣室殿內。”
“故人只消在，手中拿的是否是故劍，並沒有區別。”
許平君眸中全是認真，劉病已卻是緩緩起身行至許平君身側坐定，“朕於這把故劍，感情很深，若不能時時刻刻放於身側，讓它與朕一道看這大好河山，卻是做不到。”身邊人的眉頭微微挑起，眼中的不讚同已是一覽無餘，劉病已笑著拉住許平君的手，“既是要比劍，自然是要換個空曠的地兒。平君莫不是想，再這掖庭舊地處，與病已，再次回溫，昔年初遇種種？”
“·······”
同一時刻，容華殿內，
方才聽聞暗衛回報的人手裏修剪花朵的動作也是微微一頓，指間陡然襲來的疼痛讓身側的芍藥登時也驚慌失措，“娘娘，您的手，”
“芍藥，把你的衣服，拿一套過來。”冷冷一聲喚，讓方才還有些許走神的婢女也是猛然回神，可細細咀嚼著主子這般話，她的臉色登時也多了幾分疑惑和不解，“娘娘？”
“去！”
霍成君一個厲色掃過去，方才還是緊盯著霍成君流血的手的奴婢已是忙不疊往後殿處而去。
霍成君的手微微卷起，眼瞧著手下剪了一半，還未成形的花木，還有那葉子上滴上的血跡，心頭也是頗多幾分酸楚。
陛下，你到如今，心中，還是只有許平君一人，竟是分毫，都不肯分給其他人麽？
成君所求，從來不是占據你的全部身心，成君只希望，在你心中，有一個小小的角落，可以讓平君占據。
世人都可說霍氏成君陰險狠毒，手段過人，可唯有你，不可以。
成君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想站在你身邊，僅此而已啊！
“娘，娘娘？”
手捧著宮女服入內的芍藥入目所及，就是自家主子這一副淒愴莫名的模樣。雖然方才聽聞那暗衛有報陛下又去那掖庭處見那低賤的許氏，甚是還攜了她入了那未央宮處，竟是比起劍術來，她已然猜到自家主子心中會不開心，可是，
瞄了眼手中的物什，芍藥的眉頭也是微微蹙起。腦中陡然出現一個大膽的想法，她的眼中登時多了幾分驚懼。
霍成君早是看到婢女的身影，更將她所有的模樣都盡數收到眼底。
愚蠢的東西，都跟著她霍成君這多時，竟然還是爛泥扶不上墻，比起當初的海棠來，她可真是差
遠了。
腦海中閃現一張早是久遠的臉，霍成君的心中頭一次有了些許懷念。只是，片刻之後，腦子裏陡然也是隱隱欲現一張似是看不分明臉面的臉，心頭隱隱有種東西要迸發而出，可是在緊要關頭，卻終究還是盡數被壓下。
快步行至芍藥身邊，一把從她手中拿過衣物往內殿走，霍成君所有的思緒，已是消失的幹幹凈凈。
人死化為一抔黃土，於這世間就再無絲毫意義。
本是卑賤之身，能被她霍成君籌謀一番才死，也算是海棠的福分。
一個都到了陰曹地府，說不得早是投胎的鬼魂，有什麽值得惦念！再者，她，也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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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以為，日逐王羈留大漢，竟是與昔年那衛律所想是相同？”
黑暗沈沈中，先賢禪的面上浮起幾分似笑非笑，腳下的步伐卻是緩緩逼近大漢天子，瞧著面色絲毫未變的劉病已，先賢禪的面色登時難看至極，“先賢禪以為，陛下乃是明君，與我匈奴庸主，非是一路人。如今看來，倒是先賢禪想多了！”
“日逐王所思所慮，乃是匈奴所有。朕所憂，乃是大漢百姓。道不同，不相為謀。”
“若果真如此，陛下又為何要答應先賢禪，止戈休戰？”
“因為，朕相信，日逐王之能，於匈奴王庭處，更適合運籌帷幄。”
黑暗沈沈中，劉病已的面色雖看不分明，可話中內裏含義，卻也是一聽就明了。“陛下以為，先賢禪竟是想要弒君而立之人？”
“一人汙名而換一國安寧，這筆買賣，日逐王殿下，並不虧。”
劉病已低笑出聲，面前之人的拳頭已是捏出了聲響，片刻之後，縱身一躍也是消失的無影無蹤。
冷風涔涔中，孤身而立於屋頂之上的大漢天子頗有幾分形單影只，可那雙光芒四現的銳利雙眼，卻也充分洩露出一方霸主該有的威勢。
匈奴這位日逐王，所思並未有錯。
若說先昭帝時期，匈奴還可拼勁全力與大漢一試搞下，那在現今這位大漢天子治下，匈奴若果真想再尋釁騷擾，或許霍奪得些許好處，可到頭來，落得個亡國滅族的下場，也未可知。
雖然自先武帝末年，大漢國力已不如前，可昭帝多年來隱忍，外加如今的陛下這位殺伐決斷的民主，匈奴單於這個時候聽信那衛律小人的讒言，舉兵而犯邊地，屬實，不是明智之舉！
“先賢禪之智，當屬如今匈奴之最，你被他算計，也是情有可原。”
冷冷一聲在耳邊縈繞，瞬間將方才隱匿於暗處之人思緒全數拉回。不遠處之人早已是緩緩而至，不多時，已然是近在咫尺。銳利的眼眸比之方才多了幾分溫暖，卻是讓暗處的蘇通國臉上浮起幾分苦笑，“臣失察，請陛下降罪！”
“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先賢禪昔年，曾於北地於你母子二人有恩，如今，他攜恩求報，雖非他情之所願，可你報答，卻也理所應當。”蘇通國已然是呆在原處，劉病已的笑意卻是更大，“通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朕既是大漢天子，普天之下，一切都該在朕掌握之中！”
“陛下既如此說，當是知曉，丙吉大人當年於長安官獄中暗中救護您”後面的話被盡數湮沒，蘇通國也是情知失言，“陛，”
“你說，丙吉，長安官獄？”
劉病已的聲音裏全是不確定，看向蘇通國的目光也頗多幾分淩厲，“通國，你究竟在說什麽？”
“陛下當年，能從劊子手下保下命來，全是因著丙吉大人暗中相助，就連胡組與郭征卿二位，陛下難道以為，若無上首長官首肯，兩個罪女，如何能輕而易舉從獄中而出，一路跟隨陛下入宮多年而不受人檢舉？”
既已然是失言，蘇通國幹脆也是把話都敞開來說。這多年來，若非丙吉大人指點與照料，他蘇氏父子二人，如何能於這朝堂之上站穩腳跟？又如何能夠從長安城中，那些勢利眼的王公貴胄中，一步步行至如今這地位？“小人近日研讀古書，對帝王猜忌多疑甚有體味。一國之君，身負江山社稷，卻是責任重大，時時刻刻都要保持警醒。可若是連知恩不圖報，救命恩人都要猜忌一二，於百姓言，也絕不會是好事！”微微躬身行了大禮，蘇通國隨即也是拂袖而去。
空蕩蕩的屋頂上，大漢天子頗為形單影只的模樣比之方才，更多幾分孤單寂寥，可那雙光亮變換莫名的雙眼，卻也是將他心中的翻江倒海，盡數洩露出來。
丙吉，你與朕，竟然還有這樣一段淵源在麽？
所以，這多年來，一直都是你，在暗中相助朕，最終才得以登上這至尊之位，將昔年祖父的冤屈
，全數洗除麽？
你既是從一開始就全心全意相助於朕，為何就算到今天，都不願意將那過往悉數告知，反而是讓朕，對你仍然頗多猜忌？
袖口中的拳頭不自覺捏起，良久又頹然放下。
果然，在你丙長史心中，朕，還要多加考察，是否真正是合適的大漢之主麽？
··········
掖庭，某宮室內，
一大早就浩浩蕩蕩帶著一群人而至掖庭，某位大漢天子卻是方才入內就將一眾不相幹之輩盡數都隔絕在外，緊閉的屋門內，除卻夫婦二人，是再找不出第二個。
面前的茶盞早已是沒了熱氣，可大漢天子的手指，卻還在那邊緣處不住挪移。就算不是同床共枕多年的親密愛侶，只消是個有眼色的，都不難看出，大漢天子，是滿腹心事。
“陛下可是在為，昨日妾身，不得陛下準允，召見柔君不安，抑或是，在為昨日太後娘娘，一番推心置腹，以為平君，會就此對陛下起疑，從此夫婦生了嫌隙，再回不到從前？”
許平君的面上全是戲謔，竟是絲毫都沒有被劉病已方才的驚人之舉給嚇到的模樣，饒是大漢天子早是經歷過千錘百煉此刻也不由得微微一怔，“平，”
“今日，陽光大好，陛下難得閑暇，不若，與平君練練手如何？”
許平君面上全是笑意盈盈，劉病已的唇角也是微微勾起，“可是，平君的劍，還在朕的宣室殿內。”
“故人只消在，手中拿的是否是故劍，並沒有區別。”
許平君眸中全是認真，劉病已卻是緩緩起身行至許平君身側坐定，“朕於這把故劍，感情很深，若不能時時刻刻放於身側，讓它與朕一道看這大好河山，卻是做不到。”身邊人的眉頭微微挑起，眼中的不讚同已是一覽無餘，劉病已笑著拉住許平君的手，“既是要比劍，自然是要換個空曠的地兒。平君莫不是想，再這掖庭舊地處，與病已，再次回溫，昔年初遇種種？”
“·······”
同一時刻，容華殿內，
方才聽聞暗衛回報的人手裏修剪花朵的動作也是微微一頓，指間陡然襲來的疼痛讓身側的芍藥登時也驚慌失措，“娘娘，您的手，”
“芍藥，把你的衣服，拿一套過來。”冷冷一聲喚，讓方才還有些許走神的婢女也是猛然回神，可細細咀嚼著主子這般話，她的臉色登時也多了幾分疑惑和不解，“娘娘？”
“去！”
霍成君一個厲色掃過去，方才還是緊盯著霍成君流血的手的奴婢已是忙不疊往後殿處而去。
霍成君的手微微卷起，眼瞧著手下剪了一半，還未成形的花木，還有那葉子上滴上的血跡，心頭也是頗多幾分酸楚。
陛下，你到如今，心中，還是只有許平君一人，竟是分毫，都不肯分給其他人麽？
成君所求，從來不是占據你的全部身心，成君只希望，在你心中，有一個小小的角落，可以讓平君占據。
世人都可說霍氏成君陰險狠毒，手段過人，可唯有你，不可以。
成君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想站在你身邊，僅此而已啊！
“娘，娘娘？”
手捧著宮女服入內的芍藥入目所及，就是自家主子這一副淒愴莫名的模樣。雖然方才聽聞那暗衛有報陛下又去那掖庭處見那低賤的許氏，甚是還攜了她入了那未央宮處，竟是比起劍術來，她已然猜到自家主子心中會不開心，可是，
瞄了眼手中的物什，芍藥的眉頭也是微微蹙起。腦中陡然出現一個大膽的想法，她的眼中登時多了幾分驚懼。
霍成君早是看到婢女的身影，更將她所有的模樣都盡數收到眼底。
愚蠢的東西，都跟著她霍成君這多時，竟然還是爛泥扶不上墻，比起當初的海棠來，她可真是差
遠了。
腦海中閃現一張早是久遠的臉，霍成君的心中頭一次有了些許懷念。只是，片刻之後，腦子裏陡然也是隱隱欲現一張似是看不分明臉面的臉，心頭隱隱有種東西要迸發而出，可是在緊要關頭，卻終究還是盡數被壓下。
快步行至芍藥身邊，一把從她手中拿過衣物往內殿走，霍成君所有的思緒，已是消失的幹幹凈凈。
人死化為一抔黃土，於這世間就再無絲毫意義。
本是卑賤之身，能被她霍成君籌謀一番才死，也算是海棠的福分。
一個都到了陰曹地府，說不得早是投胎的鬼魂，有什麽值得惦念！再者，她，也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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