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不容二主

關燈
不容二主

“平君可知,方才那霍禹所言,究竟是含著什麽意思?”

宣室殿,內寢,床榻上,

將秘密行至的愛妻攬進懷中,低低在她額頭落下一吻,感受到因著自己方才所言,懷中人已然是身子一僵的架勢,劉病已也是暗暗嘆口氣,“平君,為夫不是,”

“陛下這數日來都不曾於後宮處踏足,頗有些過分了!”

許平君忽而從劉病已懷中擡起頭,滿臉認真的模樣顯然是在興師問罪。劉病已微微一楞,隨即也是笑著將許平君攬的更緊,“朕的後宮,如今,不就在朕的懷中?”

“如今邊關處,匈奴已是蠢蠢欲動。朝野上下,陛下能用的將領,盡是出自霍氏一族,陛下於大婚那日已讓霍氏蒙羞,這多日來又未曾踏足,唔!”嘴唇陡然被堵住,許平君的眼睛立時睜大,眼瞧著已是不安分動手動腳,顯然是想讓她轉移註意力的大漢天子,許平君只覺得頭是突突地疼。

人人都知曉曾經的皇曾孫殿下,現今的大漢天子因幼時遭禍為人處世最是謹慎,可天下唯有她許平君一人知曉,面上慎重讓人放心的劉病已,骨子裏,其實就是個愛使小性子未曾長大的孩童。這多年來,他的小性子裏,最“深受其害”的,就是她這個枕邊人。

“平君,你不專心。”

腰上已是被掐了一記,對上眸中顯然甚是不滿的劉病已,許平君嘆口氣,到底是從善如流雙手攬住劉病已的脖子,“妾身為陛下之人,陛下要作甚,妾身,自該順從。”

“······”

同一時刻,長信宮,

燭火通明中,映出的兩張頗有幾分相似的面上盡是各懷心思。偶爾手執棋子落定的兩只玉手穩穩往棋盤上落定,才為這一室內靜謐,平添幾分聲響。

手中白子飛快落定,瞧著對面緊緊握住黑子卻絲毫都未有放下意願的上官樂,霍成君的眉頭也是

微微挑起,“太後娘娘若再不落子,這一局,您可要輸了!”

“本宮與霍婕妤相較,哪一次不是輸的幹幹凈凈,再來一回,又有何妨?”

將手中所執之子扔回盒中,上官樂的面上怒意擺明是十足。這番話裏有話只消是個有腦子的都聽得出來,更何況她霍成君,一貫都是聰慧過人。“娘娘乃是先昭帝皇後,當今太後,即便日後椒房殿有主,這大漢最尊貴的女子,除卻娘娘,卻也再找不出第二人。尊貴之身,本就站在勝利一方,又何來輸贏一說?”緩緩將手中白子扔回棋盒中,霍成君緩緩從椅上起身躬身行了大禮,“妾身打攪太後娘娘多時,甚是不懂規矩,今廂,於太後娘娘處,正式陪個不是!”

“君王也是人,心之所系本無辜,卻被用心之人處心積慮要暗害,如此這般,自得是時時刻刻盯於眼前,方才安心。”

上官樂目光沈沈,眼中的光亮顯然是探究意味十足,瞧著笑容愈發璀璨,可袖口處卻顯然是浮現些許微動的霍成君,上官樂也是冷冷一笑,“姨母今日模樣,乃全然是咎由自取所致,自己種下的因,所得的苦果,自然也只有自己往下咽。霍氏如今的名聲,已全然非如從前,姨母聰慧絕頂,自該知曉現下,不該再惹是生非!”

“上官氏早已湮滅,如今娘娘唯一的依仗就是霍家,若是讓霍氏諸人知曉,太後娘娘,竟是從一開始,就站在陛下那一頭要與霍氏為敵,怕是長信宮內,娘娘的位置,坐得也不甚穩當!”

“功高蓋主者,素來的下場是死無葬身之地。霍氏此番遭冷,陛下雖是不念功臣之心,卻也無不當之處。霍氏若就此吸取教訓,未必不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上官樂面上全是平靜,可說出來的話,卻是字字珠璣。

從皇後到太後,阿樂果然非是如尋常女娃般的懵懂天真,倒還是霍氏全族,都小瞧她了。

冷著一張臉快速轉身而去,霍成君的面上已全部都是陰沈。

空蕩蕩的殿內,此刻又只剩下上官樂一人。形單影只的身影頗多孤寂,委實是讓人,看著都心疼。

“常何,你追隨本宮入宮,有多少年了。”

“回太後娘娘,小人入宮,至今,已有十一年。”

“光陰匆匆過,本宮入宮時,還是懵懂孩童,如今,雖仍然形容尚幼,心內卻早已是千瘡百孔,也連累的你們,將最好的歲月,都掩埋在這深宮之內。”

上官樂的聲音低低,眸中的哀傷已是一覽無餘。忙不疊跪地的常何立時是有些許驚慌,“娘娘切莫要,”

“退下吧,本宮想一個人靜靜。”

上官樂揮揮手,顯然是不想讓人瞧見她的脆弱與無奈。

常何的眼中也是頗多幾分不忍。他本是上官桀無意間所救的難民,昔年上官樂入宮,因著一人無牽無掛,又感念上官桀昔年恩典,遂自願凈身,隨上官樂入宮為後。

這多年來身處深宮之中,見識了無數風起雲湧,他自認除卻上官桀被誅那一次又些許失態,就算是那劉賀再是無禮之時,他也未曾有過驚慌。可今日,看著上官樂心死如灰的模樣,他終究還是頗多幾分心驚膽戰,“娘娘可切莫要忘了,您在這世間,還有個嫡親的胞弟。公子早是上書陛下要求入宮面見太後娘娘,陛下早就遣人至於長信宮處想要聽聞娘娘的意見,若非是因著,”

“多事之秋,遠離是非之地,才是安全。常何,你做的沒有錯。”

“娘娘?”

“貴客即將而至,莫要讓人,打攪我姐妹二人。”

上官樂擺明是意有所指,常何如何聽不出這內裏乾坤。

霍成君這位嫡親的姨母前腳剛走,太後娘娘就迫不及待要與那許氏平君商議對策,娘娘這是故意,從此以後,要和霍氏劃清界限麽?

心中多了幾分沈重,連帶著步伐也多了幾分恍然,就連身側陡然出現的、與他擦肩而過之人也仿若渾然未覺。

長信宮中,人人都知曉太後娘娘昔年的陪嫁內侍常何大人最是心思縝密,思慮周全,可方才這般模樣,卻是和傳聞所言,竟是大相徑庭。

果然,是因著太後娘娘的堅決,開始心生動搖了麽?

“忠厚之人,總是逃不開優柔寡斷,宮中歲月,可讓人成長,卻是無論如何,都改不了骨子裏的秉性。”

緩緩行至許平君跟前,瞧著依舊是一臉若有所思盯著早是連身影都消失不見的人,上官樂的眸中也是多了幾分無奈,“平君姐姐可知,你我現今,早是霍氏諸人密切監視的人選,今日長信宮想見,你我可有的時間,並不多。”

“掖庭處,平君近日的飲食,是娘娘動的手腳。”

“陛下雖是存了心要讓平君姐姐在後位之上再多一分籌碼,可現下,霍氏諸人個個心知肚明是因著姐姐,霍氏嫡女,才會居於妃位。若是姐姐不日又傳出身懷有孕,正與霍氏嫡女備受冷落相對照,平君姐姐以為,霍氏之中,當真不會有人在激憤之下,鋌而走險?”上官樂目光灼灼,淩厲的模樣與往日的溫和從容也是截然相反,“陛下雖於姐姐甚是愛重,可一國之君,肩負江山重任,如何能日日於後宮之處多加留心?再者,後宮中人的手段,姐姐未曾親眼見過,阿樂,卻是見識的太多。”

許平君沒有說話,四目相對,她自然不難察覺出上官樂話裏的真誠。

病已說的沒有錯,現下於這後宮中,她許平君,是上官樂唯一可信賴的依靠,而上官樂,同樣,也是這後宮中,最熱切希望她許平君登上後位之人。

霍氏已是有個外孫女是太後,的確是其餘諸族都無法比擬的籌碼未錯,可太後面上再如何尊貴,終究只是個擺設,能為霍氏帶來江山後嗣的大漢皇後,於霍氏一族言,才是可永葆富貴安康的絕佳人選。常言道,一山不能容二虎,一國不能容兩君,同樣,一族,也絕不可有兩個籌碼。霍成君這個籌碼若果真是利用得當,上官樂的存在,自也是可有可無。

一個沒了利用價值的籌碼,生死榮辱,自然,也不會有人在意。如今霍光大將軍,抑或是日後的霍禹大將軍大抵會因著血緣至親的緣故對上官樂多加關照,可若是那坐於皇後寶座之人與這太後之間有了些許差池,霍氏一族,定然會毫不猶豫舍棄上官太後保住霍氏皇後!

上官樂如今決意站在她許平君一側,說到底,除卻是因著往日情分,更多,大抵還是為她的前途

考慮。

至少,明面上她還占著名分,霍氏再如何,也不敢輕易與太後爭鋒相對,而如今她幫了自己和陛下,陛下,也會領她的情。

一箭雙雕的好事,自然,不該拒絕。

“宮中女子,想要安然無恙活下去,每個人,都會學著成長。上官樂,也不會例外。”

幽幽一聲嘆,到底是將許平君的思緒全數拉回。“娘娘今日恩典,平君,沒齒難忘。”

“陛下定已在掖庭處等候,平君姐姐,切莫再耽擱。”

上官樂的面上已然換上溫柔的笑,燭火通明中,雖是一如既往的溫婉柔和,卻也不出意外可瞧出幾分懷念與不舍。

上官樂再如何算計,終究,骨子裏還是本性善良絲毫未改。

昔年先昭帝對她和病已多加照拂,如今,她夫婦二人予上官樂以關懷,也是,理所應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