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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天子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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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妥協

滿腹的心事絲毫不得消解,直到回了掖庭居所,許平君的眉心都依舊緊緊蹙起。

看在早是久坐等待多時的劉病已眼中,屬實是頗多幾分別樣意味。

懷中的小人兒已是不自在地扭動身子,熱切的目光直勾勾只盯著還站在門檻處仿若不曉得進門的阿娘身上。

劉病已的唇角微微勾起,到底是順了愛子的心,一把將他抱起就往許平君處而去。

臉上小兒溫熱的氣息近在咫尺,許平君仿若如夢初醒般,面上登時也多了幾分無奈,“陛下,”

“邊關處,事務甚是繁多。平君,為夫這十數日間,大抵都不會來此。”摟緊了懷中已是迫不及待要往許平君處去的愛子,劉病已的眼中也頗多幾分深邃,許平君自是不難瞧出夫君的欲言又止,低低一笑,順手將愛子從劉病已手中抱過,許平君面上絲毫都未有怒色,“天子之後,若連朝堂和後宮相平衡的道理都不懂,如何能站在陛下之側?再者,同為女子,雖是出身大相徑庭,可女兒家的心思,平君也是懂的。陛下既是娶了人家,又不肯多看一眼,心中,自然是數不盡的悲苦。”話音剛落,許平君也是默默往劉病已懷中緊了緊,“陛下顧慮平君之心,妾身不勝感激。只是,你我夫婦二人,心意相通即可,那些莫須有的虛名,平君,並不在意。也請陛下,莫要再因平君,讓一眾忠心之臣,為難了。”

“······”

·········

“陛下這數日,倒是去了那霍婕妤和華婕妤處很有數次。”

“燕王殿下和霍氏諸將為國操勞,陛下,自然也不該讓他們感受不到君王厚愛。”

長安令府邸,書房內,

現任長安令杜佗手中的白子已然於棋盤上落定,瞧著勝負已分明的黑白相間,面上的笑意也愈發分明,“丙大人,承讓!”

“都說棋盤如戰場,棋子如兵士,阿侄既是擅長此道,居於這長安令府,是否會覺得屈才?”

丙吉的唇角微微勾起,眼中的懇切之意一覽無餘。杜佗的面上登時多了幾分玩味,“丙大人今日,是為陛下做說客來了?”

“非是只有丙大人!”

突如其來一聲,讓杜佗的目光也不由多了幾分發散。可方才推門而入的王奉光卻仿若渾然未覺般,徑自只是挪了凳子於他二人身側坐定,“棋行險招,過程雖是危機四伏,可在四面埋伏處想要置之死地而後生,大抵,也只有如是做。”

“王將軍,是你。”

“杜大人此言差矣,奉光雖是蒙陛下密詔如今,那兵部處,卻還未曾報道。”言笑晏晏的王奉光雖是聲音頗為輕描淡寫,可說出來的話,卻足以讓身處朝堂之中的人,個個都心驚。

杜佗的面色已是難看至極,瞧著依舊是沈默不語的丙吉,眼中的冷意也是頗多幾分,“丙大人今日,倒是與關內侯商量好了,一道要讓我杜氏唯一一個閑散之人也要入局?”

“大漢之臣,畢生所有,都可為江山安穩所犧牲。杜延年老大人垂垂老矣尚且在朝堂之上為陛下和杜氏據理力爭,子佗為何要自欺欺人,將自己與杜氏,皆置於危險境地?”

“長安諸處,還有待本大人巡查勘驗,二位還是早日離去,否則,長安天子腳下,若是出現了不必要的禍患,陛下怪罪下來,二位,怕是無論如何都承擔不起!”

“······”

········

“帝王之道,在於平衡。後宮之處,前朝所系,自也如是。”

長史府,書房內,

坐於主位上的丙吉依舊是沈默不語,可侃侃而談的王奉光卻仿若未曾察覺絲毫,依舊是繼續說道。

笑容滿溢的臉上全是坦蕩,竟是絲毫想加以掩飾興奮的模樣都未有。

王氏一族,雖有侯爵之尊,可多年來,無論是於中央朝廷還是於地方,都只是個閑散之家。

王奉光其人,更是人人都知曉的中庸之才。

雖非是紈絝子弟會為家族蒙羞,可終究,也非會是國之棟梁。陛下如今為要一忠心之臣卻是將個人才幹置之度外,未免,也有些操之過急。

“丙大人若以為,奉光此來,會為朝廷帶來困擾,大也不必如此憂慮。”

似笑非笑的聲響終於讓丙吉的思緒全數收回。“王大人這是何意?”

“吾女遇人不淑,非是她之責,卻是天之怨。陛下感念舊日,想要降恩典於王氏,闔族上下,皆不勝感念。恩賜已祖,若還想要其他,卻是太過無良。”

王奉光的眸光太是懇切,饒是丙吉此刻心中頗有憂慮也不由得是多幾分慨然。“··陛下雖是有心,可現下這等時機,屬實不合適再於後宮處多加籌謀。”

“王氏闔族,亦是如此想。”

雙手抱胸行了大禮的王奉光面上全是堅決,“昔年冠軍侯曾言,匈奴未滅,何以家為。先人之賢,奉光雖不得與之匹敵,卻也時時牢記國之憂患,除卻匈奴,再無第二。今次陛下既願與奉光機緣,王氏奉光,自是當仁不讓!”

“······”

············

“丙大人深夜入宮,就是為向朕諫言,那王氏一族,非是表面上一般簡單,須得多加防範?”

深夜,未央宮,宣室殿內,

燭火通明中,一身寢衣,滿臉皆是似笑非笑的大漢天子顯然已是有幾分惱怒,面前顯然是喬裝一番,趁夜前來的丙吉卻仿若渾然未覺,灼灼目光頗多幾分懇切,“臣只以為,邊地派將一事,陛下還是再考量一番為妙。霍氏一族雖勢大,可現下,於邊關處,最熟悉軍務的,除卻霍氏及一應門生,再找不出合適的人選。外患若不除,內憂何以得解?還請陛下,切切要聽臣這一言。”

“杜佗已答應入職兵部尚書,昔年下杜城內,他培養的那些影衛,如今已是盡數入邊地。至於燕

地還有邊境諸城領兵之人,霍禹右將軍,能征善戰,又曾於燕地處數立奇功,以他為帥,霍氏人馬,自不會置身事外。”

“右將軍若得立氣功,無論是於霍氏,抑或是於陛下,都是好事。陛下思慮周全,小人,佩服!”

丙吉跪地叩首,顯而易見松口氣的模樣讓劉病已的面上更添幾分覆雜。“丙大人,你可知,就算是如今知曉你對大漢一片忠心,朕對你這兩面都不得罪的做派,還是看不慣!”

“朝野上下,若個個都順陛下之心,豈非太過無趣?”

丙吉面上全是笑意,篤定的模樣竟是讓劉病已不由自主想起方才還被自己抱在懷中逗弄的愛子。

果然,男子者,就算面上再如何英明睿智,骨子裏,終究還只是個長不大的小兒麽?

不動聲色捏了自己一記,劉病已猛然將不該有的思緒盡數散去,瞧著低眉垂首,顯然是早發現他一系列小動作卻是裝作視而不見的丙吉,劉病已思忖一二,終究還是開了口,“霍氏榮光,已是無限。若右將軍於邊地處立奇功凱旋,後宮之中,霍氏女的氣焰,定會更囂張。”思及這數日來連他這個大漢之主都不得不與那霍成君虛與委蛇的架勢,劉病已的眼中也頗多幾分陰騭,“後宮之主,早已空缺多時,丙大人所言內憂外患之言,甚是有理,可朕還是以為,先安內裏,再定外邦,更為穩妥。”

“臣之心,與陛下,思慮相同。”

瞧著面前人終於是眼神一亮的模樣,丙吉也是默默低眉叩首,“臣與楊丞相一眾老臣,早已籌劃多時,只是今次若得實現,還須得,陛下配合。”

“朕要如何做?”

劉病已終是將方才冷淡的面具盡數都卸下,懇切的模樣竟是讓人猛然生出幾分憐愛之感。

如今人人都道當今陛下行事淩厲,殺伐決斷,說一不二頗有當年先武帝的風範,可在他丙吉看來,比之先武帝那心狠手辣的曾祖父,陛下其實,和衛太子這位溫和仁慈的祖父更為想象。

對妻子深情不二,處心積慮只為讓愛妻安好的大漢天子,大漢開國以來,除卻衛太子那位無緣登上天子寶座的陛下,大漢諸君,再無一人,有此模樣。

大漢有此真性情又有真手腕之君,乃是天之恩賜。為陛下之臣,乃是他們這等人百世修來的福分,必得是珍惜,方才對的起天恩!

········

“娘娘可知,近日這長安城內,傳的最多的閑話為甚?”

“既是閑話,就登不上大雅之堂,宮中尊貴,不知曉也罷!”

未央宮,容華殿內,

一手拿著剪刀,一手扶住面前花盆小心翼翼修剪的霍成君絲毫都未有擡頭的架勢,身邊的小宮女卻顯然是急了,“娘娘可知,那市井小人,都在傳掖庭處那位,生來即帶祥瑞,是大漢多年不遇的鳳座之主呢!”

“芍藥,你可知,在你之前,侍奉在本宮身邊的海棠,是犯了什麽錯,被本宮驅逐出府?”

將手中剪刀放下,言笑晏晏卻是頗有幾分淩厲在的霍成君顯然已是多了幾分惱怒,方才還是憤憤不平的人立時是忙不疊“撲通!”一聲跪地不住叩首,“小人失言,娘娘恕罪!”

“陛下諸日來都於那宣室殿內與眾臣議事,本宮親手修剪了這盆花木,若陛下休憩之時能瞧著賞心悅目,本宮也是歡喜了。”

“小人這就送去宣室殿!”

忙不疊起身,小心翼翼抱起花盆就要往外走的婢女腳步不住加快,額頭豆大的汗珠幾乎是要落到花盆裏,將曼妙的花木都給打濕,卻又是因著顧及到懷中物什甚是重要,不得不小心翼翼掩了汗珠,一步一停頓的滑稽樣兒,終於是讓霍成君的面上多了幾分真心之笑。

真正的愚蠢,和偽裝出來的模樣,總是不同。

海棠,你那點小伎倆,可騙過本宮一時,時日久了,若本宮還是輕而易舉被你蒙蔽,霍氏女的名聲,可全然都是不做數了!

“來人!”

“娘娘!”

鬼魅一般仿若從天而降的暗影眉目低垂,躬身行禮的模樣甚是讓人安心,霍成君的面上登時多了幾分滿意,“方才芍藥的話,本宮要知曉全部!”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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