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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宮中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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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女子

“何洛,你如今乃是大內頭一等內侍,不日的大內主管,非你不二有。陛下都已出了殿門,你卻還是傻站在原處,是當真想讓朝野內外,都知曉,你不堪大任麽?”

頭上冷冷聲響甚是分明,終是讓面前人如大夢初醒,常何怒氣十足的模樣屬實太過清晰,何洛的面上登時也多了幾分惴惴,“師父可否與徒弟些許明示?陛下的心思,如今徒弟愈發是,”

“愈是珍愛之人,面上愈是冷淡,才會讓她在這深宮之中,更多幾分安康。”

清幽的話語甚是篤定,何洛只微微怔住片刻便是恍然大悟,“多謝師父提點!”

“去吧,莫要讓陛下等急了!”

常何的笑意甚是令人安悅,如今倒是,與主子愈發相似。思及服侍了多年、如今卻是不得見的太後娘娘,何洛的面上也頗多幾分痛惜。

娘娘這般好的女子,為何竟是這般命苦?

先昭帝那般好的男兒,與太後娘娘更是鶼鰈情深,琴瑟和鳴遠甚尋常夫婦,最終竟是都落得個生離死別的下場,屬實是可悲可嘆。

如今,陛下這般對許氏夫人,大抵,也是不想讓夫人與自己,重蹈先昭帝和太後娘娘的覆轍。

只是,陛下若果真愛重許氏夫人,將她置於妾侍之位,可也是活生生就將皇長子殿下,從嫡子,一下子就變為庶子。他日陛下百年之後,若新帝登基,太後與新帝,都容不下這庶長子母子,於九泉之下之人,豈非更不得安心?

“陛下心智,比海還深,豈是你我這等小人所能理解。何洛,為師早就與你說過,君王之心,不可揣度。”

“徒兒有錯!”

“去吧!”

常何一聲既出,何洛終是仿若如夢初醒,忙不疊就往外而去。燭火通明的宣室殿內,常何的面上

笑容已是漸漸消失殆盡。

緩緩往外而去,觸及與室內光亮截然相反的黑暗,到底是暗暗嘆口氣。

未央宮的天,自此之後,大抵,是真的要開始變了。

同一時刻,安泰殿,

已被掀了蓋頭,與同樣一身喜服的新郎對坐的新嫁娘面上絲毫都無嬌羞之意,仿若今日大喜之人不是她而另有其人。同樣的,與之對坐的大漢天子面上也是絲毫笑意都未有。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酒香,似是要讓人沈醉,可若是人絲毫都沒有想醉的意願,大抵,也是絕無可能。

“昨日平君曾與朕言,要善待你。畢竟,放眼這世間,與朕有婚約者,除卻她,就只有你華顏。”

大漢天子聲音淡淡,將一室沈默終是打破,華顏的面上卻是多了幾分苦笑,“妾身以為,該與陛下說的話,早是說的清楚明白。華顏既是願意入宮,成為燕地明面上的棋子,陛下加以利用,華顏也是無怨無悔。”緩緩從座椅上起身,華顏也是默默轉身再不去看面前的大漢天子一眼,“陛下既是心系平君姐姐,華顏自不會讓陛下難做。只是,陛下今日給足了霍氏羞辱,霍氏諸人,雖是明面上不說,心中定也對陛下不滿。皇後之位,霍氏既已作出讓步,陛下還是切莫逼人太甚,否則,得不償失,豈非是要抱憾終身。”

華顏的面上全是懇切,竟是絲毫都無被漠視的情態在,饒是劉病已也不由得微微一怔。

心中莫名多了幾分覆雜,只是,片刻之後,終究還是快速起身,將不該有的思緒,盡數都壓下。

在掖庭處生活多年,他早是見過無數女子為了爭寵千方百計,利用天子乃至是上官皇後憐憫之心,想要上位者數不勝數。

雖是後宮諸事不便為外人道,可劉弗陵倒也是三番兩次輕描淡寫說過幾回人心,尤其是女子之心,比之男兒更百轉千回。

“男兒者,志在四方擁天下,明面上,是這世道的主人,可是,一小小柔弱女子,只消些許眼淚,若再加上頗是惹人憐愛的容貌,大抵是天下英雄豪傑,都願為她赴湯蹈火。所謂的紅顏或是,就來

源於此。”

當初劉弗陵之感嘆,曾經他只是不以為意,畢竟,這帝王平衡之術,天下也只有一人必須得用,他一介外臣,能聆聽君王心事,已是僭越。

時光荏苒,一國之君早是成為黃泉一靈,他一身份尷尬的罪人,卻是成為一國之君,若先昭帝地下有知,也不知,會是何等滋味?

大紅喜燭雖未燃燒殆盡,卻也顯而易見是只剩下小半。

一片沈寂中,原本於床榻上就坐之人緩緩將頭上華貴的頭冠卸下,因著重量甚是分明,一人之力,不免多了幾分吃力。華顏的力道不由得加大,可片刻之後,一只從背後伸過來的手,卻也是輕而易舉就將她所想付諸實施。一身喜服和她華顏一般無二的臉面近在咫尺,華顏在短暫的錯愕之後也是多了幾分冷然,“成君小姐雖是身份尊貴,可既是入宮為妃,為天子後宮,就該遵守後宮規矩。宮規可是說的明明白白,私自離,”

“今夜,你我姊妹二人都是獨守空閨,相伴在一處,也是多幾分人氣不是麽?”

墨色長發披垂,繁覆的脂粉已被洗的幹幹凈凈的霍成君小心翼翼將華貴的頭冠往不遠處輕輕一放,隨即也是快速行至華顏身側落座,瞧著滿臉皆是探究,顯然是對她頗是防範的人,霍成君的笑意也愈發大,“怎麽,阿妹以為,陛下今次,是去了成君的容華殿而非掖庭?”

“道不同,不相為謀。霍成君,你我二人,註定不會成為姊妹,你想從我華顏處入手,卻是找錯了人。”

“成君之知曉,世間從無永恒的朋友,也無永遠的敵人,只要目標一致,都會站到一處。”手放置於華顏的肩膀上,霍成君的笑意也愈發多幾分意味深長,“朝堂與後宮,從來都是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阿妹當真以為,若你絲毫無寵,又無子嗣傍身,燕王殿下,不會放棄你這個姨母,而另尋佳麗入宮為燕地依仗?人心雖是肉長的,可終究,血脈親緣在前途利益跟前,都得讓步!”

“夜深露重,今日成君小姐,也是累了一天,早日回去休息,方才是緊要。太後娘娘雖是成君小姐娘家外甥女,可如今終究輩分略高一籌,成君小姐若明日一早,果真不去長信宮中請安,怕是昔年

那金氏不敬太後的名聲,成君小姐,也難逃了!”

“本宮如今既是入宮為妃,成君小姐這四個字,就該被霍婕妤所取代。華婕妤,你也切莫忘了!”

“······”

不遠處,室內已是一片安然,燭火通明中,掩映出華顏甚有幾分怒意的臉也是一覽無餘。

霍成君的確是聰慧至極,短短幾句話,竟是讓這華顏,全然是沒了方才他在時的無欲無求。

終究還是他太過輕信。

想入這後宮的女子,真正無欲無求的,根本是一個都找不出來。除非,是從她入宮前就知曉,今生今世,都不會有子有女。

今生今世,都不會有子有女,麽?

腦海中陡然浮現出一張童真十足卻又定眼一瞧頗有算計的臉,劉病已的面上登時也多了幾分詭異。

看在身側方才行至的許平君眼中,倒也是心中更多幾分五味雜陳。

“娘娘安心,小人已安置妥當。此處,絕不會有人過來。”

黑暗沈沈中,何洛的聲音雖是壓低,卻也是一字不落盡數進了許平君的耳朵,“有勞何大人。”

“小人不敢當!”

忙不疊躬身行了大禮的何洛面上全是畢恭畢敬,許平君卻是將所有的目光,都盡數轉移到身側的劉病已身上,“夫君,你不該,”

“平君,回掖庭。”

輕飄飄五個字,將許平君所有的思緒盡數打斷,瞧著腳下步伐陡然調轉,顯然是不預備再停留的劉病已,許平君饒是有再多疑慮也不由得是匆匆跟上。

一路行至掖庭,直至入室內,門被劉病已悄悄關上,許平君正待開口卻也是被劉病已輕飄飄一句話,給震在原處。

“平君,為夫將柔君,接入宮中,一並封為婕妤,你以為如何?”

燭火通明中,劉病已眸中全是認真,顯然並非玩笑。許平君的臉色已然是大變,眼中全是不敢置信,“夫君,你當真是,”

“王氏女,克夫克子之名,如今,長安城內雖是傳的少了些,可這多年來,奉光府邸,都無人去提親,也是明晃晃昭告天下,王氏女,尋常人,不可輕易接近。朕為天子,天下,再無人比朕的命數還硬。”

“陛下是想,讓柔君,也成為你手中的棋子?”

“不止是為夫。”

劉病已輕飄飄一句,讓許平君心頭更多幾分疑惑,“陛下的意思是,”

“宮中女子,無論為誰,都會不擇手段為自身籌謀的確不假,可若是這女子,從一開始就知曉,今生都不會有子息,自然,得依附於無心傷害她的上位者,既是依附,若無效忠誠意,卻也絕不可能。”

劉病已一字一句,甚是冷靜,燭火通明中,這張她熟悉的臉,還有那雙眼,明明還是和過往一般無二,可現下,看在許平君眼中,卻是硬生生得打個冷顫。

現下,她終於必須得承認,眼前這位大漢天子,早已非是過去那個只知曉要一家安康的夫君。

他的心中,有了天下,有了籌謀,有了算計,雖然依舊是將她放在心尖上,可終究,還是不能如過往般相待了。“陛下是想,讓王氏一族,成為我母子二人的依仗。”

許平君聲音裏全是冷靜,瞧著默然點頭的劉病已,面上的疲倦之意也是愈發分明,“既是陛下心意已決,平君也無話可說。只是,今日陛下方才娶得二位貴女入宮,若是貿然再納王氏女,怕是這天下人,於陛下貪戀女色的非議,也不會止。”

“天下人如何看病已,為夫從不介意。可是平君,若連你都對為夫有了疏離,這偌大的未央宮,為夫就真的,無所依仗了。”快步上前將許平君抱進懷中,劉病已的眼中也是難掩的祈求,這般話,自她與小兒入宮之後,病已每次和她在一處,都會說出。如今,她早已是能倒背如流。“··陛下為

平君依仗,一切盡為平君所籌謀,平君,自然是會,”

“平君,為夫希望,你我在一處,你還如過往一般,喚為夫一聲病已。”

“未央紛亂,時時刻刻,一不小心,都會被算計而不自知。陛下,平君不願成為您的負擔,大漢皇後,既是與天子攜手相看天下,自然該時時刻刻銘記宮規與職責,你我夫婦二人,既然如今再不是尋常夫妻,尋常的親密,就不該再奢求。”將頭埋入劉病已懷中,許平君話裏的蒼涼之意甚是分明,劉病已微微一怔,下一刻,已是將愛妻緊緊抱住,“··為夫會永遠記住,愛妻今日之語。”話音剛落,他也是一把將許平君抱起身就往裏走。

溫順地躺在她懷中的人雖是閉起眼,可顫抖的身軀,卻也是輕而易舉洩露此番她心中甚是焦慮。

阿奭如今日漸長成,奶娘和姆娘二人與他在一處早是綽綽有餘,平君這個親生母親,早是不需要時時陪伴,雖然平君非是敏感多愁之人,可這後宮處時時刻刻都有人想要在她處使絆子,總是煩心。若是,現下她能再有孕,為了腹中胎兒著想,定也會將那些紛紛擾擾都拋之九霄雲外。

看來,他大抵還是得再努力些。要是再日日讓平君如此,怕也是多出些禍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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