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國婚二人

關燈
國婚二人

“霍府處,如今,可是風平浪靜的很。”

“愈是風平浪靜,愈是波濤洶湧,陛下當真以為,以霍大將軍之威和成君小姐之心,會任由陛下拿捏。”

未央宮,宣室殿內

丙吉手中的白子緩緩落定,瞧著對面手執黑子,卻是遲遲不肯落定的大漢天子,面上也是頗多幾分意味深長,“霍府想以退為進,陛下早已是心知肚明,難道如今事到臨頭,居然退卻了?”

“丙大人,朕如今,卻是愈發看不明白你了。”

“臣只忠於大漢天子,陛下只消記住這一句就好。”

緩緩起身,丙吉已躬身行了大禮,“宮中有喜在明日,陛下今晚,早日修整方是緊要。”

“朕今日,本想與平君在一處,可走到宣室殿外,居然發現再是挪不動一步。”

靜坐於原處一動不動,眼神卻是直勾勾只盯著面前人瞧的大漢天子面上依舊是無甚表情,可頗多覆雜的眸中,卻也是洩露些許情緒。

皇宮中這多年來是非種種,雖是讓當初那個惴惴不安的嬰兒多了太多謀略,可終究,幼時生死相隔的陰影,也是在他心中,自始至終都不曾抹去。“大漢天下,萬千子民,都是陛下所有。天下之大,如今再無一處,是陛下去不得。更無一人一物,是陛下求不得。”

“人心若可如是簡單,這天下,大抵也不會多那些紛紛擾擾。”

“陛下若不敢先邁出一步求證,如何知曉,竟不會如陛下心中所想?”

丙吉不答反問,從容不迫的鎮定讓劉病已也不由得微微一怔,“丙大人之意,”

“夫婦從來是一體,陛下與娘娘情深不壽,至今都是長安城內傳頌不休的佳話,昔年為尋常夫妻可如是,今日多了這天家富貴又如何?只消彼此心意相通,又何懼前路漫漫?”

“朕今日頭一回發現,丙大人除卻朝堂重臣,更合適做儒學博士。”

劉病已緩緩行至丙吉身側,面上也是頗多幾分真心之笑。“丙夫人雖未曾見過,可有丙大人這等通透之夫,夫人也的確是幾世修來的福分。”

“陛下謬讚,臣不敢當。”微微躬身行了禮,丙吉的話鋒陡然也是一轉,“宮中一切,已安排妥當。夜色已是降臨,陛下莫要於細枝末節處再浪費光陰,與娘娘相伴在一處,最緊要。”

“······”

掖庭,某宮室內,

華燈初上,薄薄的窗戶上,映出的一張美人面雖看不分明,依稀卻仍可分辨出幾分寧靜秀美在。

只是,在燭光掩映下,那寧靜秀美的面上,卻也可見眉心緊緊蹙起。

這屋子的主人,如今,定然也是,滿腹心事而不可為人說。

“來客既是大駕光臨這許久,坐梁上君子,豈非是有辱聲名?”

冷冷一聲頗有諷刺意味,來人微微一笑,卻也是從善如流就推門而入。許平君甚是冰冷的面龐映入眼簾,來客的笑意,卻是愈發多幾分戲謔,“娘娘自認占據陛下之心,怎麽,如今這貴人入宮的期限到了,竟也會擔憂?”

“成君小姐,作為明日的新嫁娘,今日於府中,乃是承歡父母膝下最後一日,竟是要將這珍貴的光陰,浪費於許平君身上?”

面前之人臉上諷刺之意太過分明,霍成君卻陡然是更多幾分興致。探究的目光上上下下掃過面前人,唇角的笑意也愈發分明,“阿娘常對成君言,真正將心上人放在心頭的女子,最容忍不得的,便是旁人對心愛之人的分割,昔年夫人於成君處那般大度,成君可還是曾誤解過,夫人是否真正將陛下,放在心間?”

“掖庭汙穢地,成君小姐,還是切莫沾染為妙。”

“夫人於此臥薪嘗膽多時,陛下早是迫不及待要讓夫人入主椒房殿,出淤泥而不染者,方才最是珍貴。我等尋常女子,與夫人相較,才是真正的螢火之光,與日月相映。”

“······”

空蕩蕩的室內,方才的來人,已然是消失的無影無蹤。

許平君沈靜的面色依舊是平靜,仿若方才來人所言,一絲一毫都與她無關。

當然,這只是不了解平君的人才會如是說,於他劉病已這個自幼相識、同床共枕多年的夫君而言,這樣的平君,其實,比起滿臉怒容,一副風雨欲來風滿樓架勢的許平君,無疑,更讓人害怕。

“陛下既已行至掖庭處多時,不必再於暗處停留。天下皆是陛下所有,這小小的宮室中,陛下更不該有遲疑。”

“平君,為夫知曉,你心中不,”嘴邊的話陡然被突如其來沖上前抱住他的人所打斷,劉病已微微一怔,不多時,手心陡然傳來的些許濕意,讓劉病已登時也有幾分慌神,“平君,為夫,”

“夫君,平君錯了。一直以來,平君都自以為,有朝一日,夫君身側即便另有新人,平君也是會淡然處之,微笑以待。畢竟,從嫁與夫君那一日起,平君就知曉,夫君心憂天下,日後,必得要為天下安,犧牲小我安樂。”緩緩從劉病已懷中擡起頭,許平君的眸中已全然都是淚水,比之往日的溫和從容,如今的許平君,倒是更多幾分早已多年不見的小女兒嬌態,一時之間,竟也是讓劉病已不由得有幾分恍然,仿若是時光倒流至他夫婦二人初相識的年少時光。

那時他是身世尷尬的皇曾孫,她是古靈精怪的小臣女。彼此間雖互有試探,可終究都只是小兒女為維護至親至愛無傷大雅的口舌之爭。如今,他夫婦二人早是親密無間,至親至愛,卻是再無過往些許心境與安寧,有的,只有不安與仿徨。

皇權富貴,果真是能讓人心被打磨的比薄紙還要脆弱。昭帝陛下,您的話,的的確確是真的。“··平君,不若你我一家人,今晚,”

“妾身失態,還請陛下恕罪!”

懷中人陡然一個激靈,竟是飛快從他的懷中抽出身,劉病已還未曾反應過來,就已被跪地之人給楞住。“平君?”

“一國之君,心中排第一位的,當是天下。陛下身系萬民,妾身為陛下之妻,卻是要動搖陛下心智,罪該萬死!”

許平君眸中已全是堅定,淚水竟是剎那間消失的無影無蹤。那張仍有淚痕的臉上,竟是再無方才的小女兒嬌態,有的只是深明大義。

大漢皇後該有的風範,如今平君雖未全然具備,可終究,已是初具形態。身為夫君與帝王,他劉病已,理所應當要高興,可現下,看著這般懂事的愛妻,他卻是更加懷念,方才那個不能自已,只想獨占夫君之心的小女人。

平君本該活的無憂無慮,因著他劉病已,如今,變成了這般她自己都忍受不了的模樣,終究,還是他的錯。“平君,夜深了,你我夫婦,早些安歇吧!”

拉住許平君的手,察覺到身邊人微微一僵,劉病已的面上也是多了幾分苦痛,“明日,你我夫婦,想要守住只有你我二人的家,就再無可能了!”

“病已,只要你我在一處,家,就不會散。”

另一只手握住劉病已的,許平君也是默默上前將頭靠在劉病已肩頭,這個如今大漢最尊貴的男兒身子都有些抖,她的眼睛微微閉起,靠住劉病已的力道,也是不由得加深些許,“平君會永遠陪著夫君,無論何時何地,天荒地老,歲月鴻蒙,今日此誓,若有違背,當遭天譴!”

“······”

·········

天子娶妻,舉國同慶,乃理所應當。

國婚當日,萬民同賀,更無可挑剔。

只是,若以國婚之禮,所娶之人,卻非是正宮,終究是,要惹人非議。

惹人非議雖是情理之中,可一國之君,以國婚之禮,同日娶兩位尊貴之女,又當庭同時宣召,並立為婕妤。好事的世人大抵能有的議論,又會平添幾分揣度。

天子者,國之中流砥柱,竟會做出這等荒唐之事,大抵,也非是明君。

燭火通明的宣室殿內,雖是外間黑暗甚是分明,可內裏燭光掩映下一身吉服的大漢天子,面無表情絲毫都未有大婚該有欣喜模樣的面容,卻比那夜色,更添幾分恐怖。

早是站定多時,卻是始終不敢開口,眼瞧著這入夜愈發明了,終究是因著職責所系不得不開口提點的內侍官連聲音都頗多幾分惴惴,“陛下今晚,想去,”

“安泰殿。”

“··是。”

已是退卻至一邊的內侍雖是得到應答,可面上卻絲毫未有放松之色,反倒是平白添了幾分憂愁。

陛下,看來是當真不喜那霍婕妤。

白日裏公然只牽那華婕妤的手,將霍婕妤單獨留在一處也就罷,到了這入夜時,竟又是連那霍婕妤的容華殿都不想踏足。

就算是不喜這霍成君,看在霍大將軍的面上,陛下,也不該如此。想起昨日陛下從那掖庭處而出後,那位許氏夫人諄諄叮嚀,一臉不安的內侍終是提起膽子,“陛下,許氏娘娘有一言,讓小人必得,”

“今日,朕不想聽聞許氏之名!”

拂袖而去的大漢天子已是滿臉通紅,雖是因著方才未央大宴飲酒的緣故,可顯而易見的怒意,卻也是不難察覺。

莫不是,陛下當真對那位至今都未曾有封號的皇長子生母,絲毫都不在意了?

抑或是,昨晚那許氏,對著陛下說了太多大不敬的話,竟是讓君心,絲毫都沒有了結發之妻的位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