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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丙吉有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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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吉有慮

夫婦二人相擁一處,伴著周遭一片美景,確是頗多賞心悅目。

只是,這常人眼中的美景,若是落入別有心思的人眼中,大抵,也會是別有一番滋味。

上官樂的目光默默從不遠處還是難舍難分的夫婦二人身上挪開,對上身側微微垂眸的霍禹,心中更多幾分五味雜陳。“阿舅切莫要,”

“天下有情人,本都該終成眷屬,可皇權富貴,又逼得人不得不做出選擇。”

霍禹的面上多了幾分苦笑,瞧著身側似是欲言又止的上官樂也是頗多幾分覆雜,“阿樂,今日阿舅前來,面見陛下雖是緊要,可與你推心置腹一番,卻也是阿舅心之所系。無論你信與不信,霍氏一族,包括成君,都不會再於你處有算計。阿舅,可以性命,對天起誓。”

“是與不是,長信宮冷,於姨母和霍氏,其實都無利用必要。既是無用之輩,自然就不用再多籌謀。”

“阿樂?”

“陛下已是發覺阿舅的身影,未央重地,非是霍氏府邸,君臣尊卑有別,阿舅還是,莫要亂了規矩,讓那起子無知小人,再於霍氏處,平添口舌!”

“······”

“右將軍於太後娘娘,關愛有加,娘娘今日如此說,確是會傷了將軍之心。”

“若是平君姐姐方才所言阿舅可親耳所聞,大抵,阿樂方才帶來的傷害,都會煙消雲散。”

對上許平君似是微微一楞的臉,上官樂卻是執起許平君的手,快步就往回走。

雖是只留給她一個側臉,可上官樂面上的堅毅之色,卻也是一覽無餘。

壓下心頭的些許疑惑,許平君也是默默跟隨上官樂一路入了那長信宮。

瞧見快速掩上的殿門和故作神秘的上官樂,許平君的眉頭也是微微蹙起,當瞧見上官樂突如其來遞過來的沈甸甸的華貴匣子,許平君的心中終於恍然大悟。

這是,大漢皇後璽印。“娘娘,這不合,”

“這物什,放於阿樂處,早是不合規矩。先廢帝時,那金氏,三番兩次來長信宮中找本宮不是,為的就是這東西。”似是陷入了回憶,上官樂的面上也頗多幾分遺憾,“逝者已矣,想來,若是當日本宮肯隨了那金氏的心願,大抵,也不會有後來這是非。平君姐姐與陛下,也會如弗陵昔日所希冀的那般,成為人人歆羨的神仙愛侶。”

“娘娘?”

“當初,阿樂留著這寶貝,原本是想,待到姨母嫁與那劉賀,正式入宮為後,就將這東西,交於姨母。那時阿樂想著,嫡親的血脈,再是如何,總不會於阿樂為難。”上官樂聲音微頓,許平君心頭也是不由得多了幾分難受。“娘娘,過去的事,就莫要再提了。”

“人有私心,本是理所應當。只是,這私心若是被人利用,還想要那人一如既往真誠相待,卻也是自欺欺人。”將手中的匣子重重塞到許平君手中,上官樂的面上已只剩下堅決。“本宮心意已定,許氏,切莫再多言!”

“······”

“太後娘娘所為,乃是情理之中,皇後娘娘既是中宮,這璽印,除卻您,放於他人之手,才是真正的大不敬。”

“右將軍,是你!”

掖庭,某宮室內,

大敞的門口,霍禹長身玉立的模樣甚是惹眼,許平君的面色登時已是變了又變,可霍禹卻仿若渾然未覺般,徑自只是於許平君對面就坐,“皇宮重地,任何事,都逃不出陛下的眼線。臣今日能來這掖庭處,陛下自也是默許。”灼灼目光多了幾分覆雜,霍禹的面上也頗多幾分仿徨,這樣的霍禹,屬實是讓許平君心頭難掩怔松。

與霍禹相識的年份也不短,這般模樣,她還真是,頭一回在霍禹臉上看到。

果然,嫡親的血緣,終究還是割舍不了麽?

霍成君雖是有錯,可終究,還是他右將軍霍禹的親妹妹。

“七日之後,就是陛下迎娶成君的日子。霍氏的確是大喜,可長安城內有喜的,卻也非只有霍家。”霍禹聲音幽幽,許平君終是回過神,霍禹的意思,她自然懂。

若非是因著這後宮即將有新人入駐,她這個還沒正式敲定名分的舊人,何至於定要從宣室殿內挪出,重新歸於掖庭。

想起日前劉病已雖是不豫卻終究未曾拒絕的架勢,許平君的心,終究還是微微疼了。

嘴裏說的再如何,她許平君,終究也是和尋常女子無異。

哪一個女子,眼見夫君身側即將有新人到,會真正由心開懷?“··古語有雲,天子後宮,佳麗三千,陛下尊貴之軀,自然身側少不得妃嬪。”灼灼目光中多了幾分鎮定,許平君的唇角也是微微勾起,“霍氏既是願以女入宮,自然早該想到這後續。”

“本將軍今日來,只想問娘娘一句話,若時光真可以重來,娘娘是否,還會如從前一般,選擇陛下?”

霍禹話鋒陡然一轉,面上的懇切也是將一切陰霾都驅散的幹幹凈凈,饒是許平君早是知曉霍禹此來定不會簡單,此刻也不由得微微一怔。昔年張賀所言,字字句句忽而在腦海中重響,許平君的拳頭不動聲色捏起,“右將軍,無論何時,許氏平君,都只會伴在劉氏病已身側。這個回答,過去是,如今是,將來,亦會是。平君於右將軍,曾有過利用,這多年來,平君自認,於霍氏的虧欠,也早已還清。雖說禍不及家人,可成君小姐於平君夫婦二人的算計和傷害,從未是三言兩語就可說清,平君雖是有心忘卻,可終究還是做不到。霍氏與平君,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都只會是仇敵,所以右將軍,日後,還是切莫登門,以免讓有心之人,傳出些不該有的話,傷人又傷己!”

“······”

“娘娘何必要與那右將軍如此決絕,娘娘可知,此事若非是,”

“平君自認,行事從來問心無愧,何時都不想因己連累他人。尋常人亦是如此,更遑論是曾有恩於平君的右將軍。自也不會例外。”

許平君眸中的落寞一覽無餘,饒是郭征卿早設想過無數可能,此刻也不由得微微一怔。懷中幼兒早是不安分伸出雙手想要母親抱,郭征卿暗暗嘆口氣,到底還是將手中小兒送到許平君懷中,隨即也是福身行了禮,“小人告退。”

愛子顯是察覺出自己的忽視,在懷中已不住撲騰。許平君默默摟緊了懷中幼兒,默默在他額頭落了一吻也是默默往裏間而去。

盡為人妻的職責這多時,於阿娘這個身份,她忽略的時日也是足夠長。如今,病已身側,既是不需要她這個結發之妻再做任何事,將時光騰出來,多陪陪愛子,乃是理所應當。

宮中歲月,總是充滿風波詭譎。她許平君雖是心中堅定,必會保持初心,可所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她這個皇後之位,能坐多久,是否坐得穩當,平心而論,她屬實是,沒多大把握。

空蕩蕩的室內,因著唯二的母子二人消失不見,襯者周遭甚是素雅的裝飾,倒也是平添幾分,蒼涼落寞。

舊日之居,住著舊日他一見傾心之人,本該最是心滿意足,卻是因著如今物是人非,終是再無欣喜之意。

“陛下。”

“奶娘,你說,朕這麽做,對平君,是否真的是好?”

緩緩將目光從不遠處挪開,落到身側方才而至的胡祖臉上,劉病已的眼中也不由得多了幾分苦笑。

終就是自己一手帶大的孩子,就算如今是九五至尊,這與生俱來的秉性,終究還是沒變的。“陛下只要永遠相信娘娘,永遠站在娘娘這一邊,不要被奸人所惑,娘娘與小殿下,自會無憂。”微微屈膝行了禮,胡組一貫是柔弱的面上難得多了幾分堅決,“有奶娘在,這世間,只要是有人膽敢將手伸到娘娘和小殿下身上,胡組,頭一個不會與她善罷甘休!”

“外戚之家,若無顯貴,於皇後與太子,終究非是屏障。平君雖是勸阻朕,莫要與霍氏再因此多幾分矛盾,可平君該有的,朕,一個都不會少!”

劉病已的聲音裏全是堅決,胡組的面上卻是多幾分隱憂。這番朝堂之事,本不該她這一介後宮之仆多言,可現下,陛下能在她面前說出這番話,定然也是以為,這偌大的未央宮,再無多人,可聽他這般肺腑之言。“陛下全心全意為娘娘和小殿下考慮自是應當,只現下,華氏女既是與霍氏嫡女同一日入宮,陛下已是··”

“臣子之女,尚可因國未有後而享有國婚之禮,宗親外家,為何不能同等享有此殊榮。臣子者,再如何權傾朝野,終究逾越不得皇族。”

劉病已的面上陡然多了幾分笑意,瞧著似是頗多憂懼的胡組,忽而也是話鋒一轉,“奶娘,給平君的避子藥,日後,莫要再放了。”胡組的面色已然大變,劉病已的聲音陡然也多了幾分森冷,“朕知曉你是為大局考量,不想讓這個節骨眼,再讓平君更成為霍氏眼中釘,可是,既然註定這禍患是避無可避,朕,絕不會容許自己的皇後,暗地裏受自己人的委屈!”

······

“···陛下,確是聰慧甚於常人,怕死先昭帝與之相比,也稍遜一籌。”

“大人既知曉陛下會發覺,難道就不會想到,陛下會順藤摸瓜,查到大人頭上?”

長史府,書房內,

漏夜而來、一身夜行衣的郭征卿滿面怒容,於燭火通明中更多幾分可怖,丙吉卻是輕輕一笑,對上似是愈發惱怒的郭征卿,眉頭也是微微挑起,“若果真如此,陛下再順藤摸瓜,查出昔年丙吉與你和胡組些許端倪,這大漢首輔的位置,怕是霍光大將軍,再坐不住了。”

“丙大人究竟是何意?”

跟隨劉病已多年,郭征卿自不是無腦之輩,思及這數日來丙吉似是一直都冷眼相待霍氏與皇室聯姻,甚至還有意,讓那長安令杜佗暫且就任禮部尚書之職,全權負責這後宮大喜。

眼中更多幾分探究,郭征卿面上的狐疑之色也愈發分明。“大人莫不是想,從今往後,成為陛下手中一把利刃,直插霍氏心肺?”

“丙吉,從非是如此有能耐之輩。不過,若能在朝堂上,與霍氏可對峙一二,陛下與皇後娘娘,

還有小殿下,定能更康泰無憂。”

丙吉沈靜的面上全是淡淡,可眸中的堅定之色卻甚是分明,對上似是怔住的郭征卿,唇角也是微微勾起,“郭氏,你若再不走,皇宮處,陛下就真該追查到丙吉這長史府了。”

“大人一心為陛下,小人,自不會負大人之心!”

“天子之妻,比之尋常女子,要守住更多的心酸和無奈,娘娘雖是明白這個中道理,可終究人心都是肉長的,豈能未有觸動。小人者,最擅長於脆弱之際蠱惑人心,皇後娘娘雖與陛下之心可昭日月,可你姊妹二人,斷不能因此有松懈,讓有心之輩,從皇後娘娘處,尋了不是!陛下手腕過人,可讓那霍氏因流言,不得不將立後之事暫緩,霍氏之輩,聰慧之人,如今定然已瞧出端倪,雖是拿陛下無法,可從娘娘下手,想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者,定也是大有人在!”

“大人的意思是,”

“權傾朝野的權臣,的確不適合為外戚。可行事作風備受人蔑視的小門小戶,想要為外戚之尊,卻是更不可能。”郭征卿的眸中已多了幾分恍然,丙吉的眸中卻是多了幾分冷意,“宮外本大人自會時時盯著,你姊妹二人只消記住,許府的人,無論為誰,在娘娘登上皇後寶座之前,一個都不可放入宮中!”

“是,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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