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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天子傳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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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傳言

長安城內,天子腳下,本就是消息最靈通,人流最混雜之地。雖是天子高居於未央宮中並不能輕易見到,可那有關天子的傳言,卻是時時刻刻都在市井之地傳言。

說起如今這大漢天子,倒也是個奇人。

本該是出身顯貴的先武帝長子嫡孫,名正言順的皇位繼承人,奈何一場巫蠱之禍,衛太子罹難,株連親眷,這皇曾孫殿下自幼便是被收押入獄中,這多年來,更是處境十分尷尬,雖是先昭帝十分愛重,可終究因著這罪人之身立場頗是尷尬,先昭帝故去,若非是那廢帝太過荒唐,劉氏宗族中,又找不出合適的人選,大抵,這陛下,也不會被趕鴨子上架登上皇位。

不過,這皇曾孫殿下倒也是個奇人,被霍光大將軍一力扶上皇位,更是得霍氏嫡女親睞,若是順了霍氏一族的心迎娶這霍氏嫡女為後,怕是這皇位,一生都穩如泰山。雖說霍氏驕縱之名在外,可以國禮迎霍氏嫡女入宮為後,卻也實打實是比劃算的買賣。他不願以霍氏嫡女為後也便罷,如今,竟還是要在同一日,迎娶那小燕王親姨母華氏入宮為妃,這不是活生生在打霍氏的臉麽?

莫不是這陛下當真以為,霍氏一族,當真不敢再鋌而走險一回,將這大漢天子,拉下寶座?

“子佗以為,這些小民所言,可有道理?”

“燕王殿下此話,小人聽不明白。”

長安,某酒樓,廂房內,

半掩的窗戶口,長身玉立的兩個出色的男子皆是言笑晏晏,雖是一身便衣,周身尊貴的氣概,卻頗是難以忽略。

只消一眼,便可瞧出,這話裏話外,都是別有意味。

“天子腳下,果然就連市井一小民,稍加培養,都可做出色的暗探。”

若有所思的目光從低垂著頭,送了茶水就轉身而去的小二身上挪開,劉建的眉頭微微挑起,瞧著身側已是變了臉的杜佗,劉建的面上也只剩下似笑非笑,“子佗以為,本王所言有誤?”

“燕趙之地,自古多俠義之士。俠義之人,雖是古道熱腸,卻也是心思單純,輕而易舉,就會被人玩弄於鼓掌。長安之處,雖如今之於殿下言,有割舍不下的骨肉至親,可有道是,公私必得分明,殿下既是為燕地之主,當事事,皆以燕地為重。”

“杜大人是擔心,本王會以宗室身份,逼著那霍氏,在大婚之日,退讓我燕王府?”

“燕王殿下,難道不是如此想?”

杜佗不答反問,劉建卻是大笑出聲,爽朗的笑聲因著緊閉的大門,在這空曠的室內,尤其是清晰可聞。杜佗的面色絲毫未變,可灼灼的目光,卻是頗多幾分逼人意味在裏頭,“先燕王已是一著不慎,滿盤皆輸。陛下雖仁德,可這國家大事,朝堂內外,畢竟非只是陛下一人說了算。燕王殿下若執意要與霍氏為敵,怕是到最後,連長安城都走不出去,也說不定!”

“若陛下果真如此懼怕霍氏,又豈會這般明晃晃打霍氏的臉。掛羊頭賣狗肉的把戲,這數年來在燕地處,本王已是看的夠多,就不勞杜大人,煞費苦心於本王處多演戲了。”劉建的話裏嘲諷意味畢現,連帶著說出來的字字句句,也頗是咄咄逼人,“無論是姨母還是那霍成君,陛下根本是一個都不想要。不過是為著那霍氏,不得不稍許做出些樣子。燕地處根本就於這大漢至尊之位無野心,更不會利用至親的骨肉去算計那至尊之位,本王如今能保住燕地一眾人平安已是不易,才不會想要拿雞蛋碰石頭,陛下可切莫想錯了!’

“既是如此,杜佗也無需再多言。三日後,未央大宴,還望燕王殿下,切莫缺席!”

微微屈膝行了大禮,杜佗也是轉身欲走。只是,還未曾等到挪動半步,就已被身邊人生生攔住去路,“本王還有一問,請杜大人,切記據實以告。”

“燕王殿下,可是想問那廢帝。”

杜佗面上盡是似笑非笑,劉建卻是冷了臉。

杜佗的意思他自然聽得出來,不過,這皇宮內外,自古就是遍布暗探。只消是想於這世道好好生活的人,都免不了要揣度君王之心,他劉建安插一兩個人手入那未央宮,又有何稀奇?“廢帝雖有錯,歸根究底,卻也是因先昭帝籌謀不當,廢去王侯之尊歸於故地,已是生不如死,陛下何至於要再給

廢帝心頭插一把刀?”瞧著沈默不語的杜佗,劉建的聲音裏登時也頗多幾分咄咄逼人之意,“海者,異國入漢必經之地也,昏者,當為神志不清,陛下以此二字為廢帝之名,雖加侯爵,難道不是比之廢去所有,更為誅心?”

“陛下從來非是先昭帝,亦不是心思仁厚之輩,陛下今次,若是為血脈至親鳴不平,也不該提廢帝,那廣陵王豈非更是值得一提?”

“廣陵王劉胥,愚昧至極又自作聰明,若是無他鼓惑,父王當年如何會走到無法挽回的地步,杜大人今次,卻是說錯了!”

“殿下既知曉這個中道理,臣也不必再多說。相逢既是有緣,燕王殿下,這數日來於長安城內與杜氏諸多恩典,杜佗感念於心。方才之言,字字皆肺腑,還望殿下,切記!”

“······”

“杜佗之言,卻是字字珠璣。”

“右將軍一路跟隨子建而至此處,將一切都盡收眼底方才現身,果然是好算計!”

“燕王殿下以為,霍禹此來,只是為做梁上君子,窺探根本無甚用的一切?”

霍禹的聲音雖是輕描淡寫,可眸中的輕蔑之意,卻屬實是只消看一眼便足以讓人惱怒至極。劉建冷哼一聲,說出來的話,登時也頗多幾分諷刺,“長安城人人都道,霍氏嫡女,尊貴比之公主更甚,為大漢皇後,乃是理所應當。如今,這皇後寶座未曾坐上也便罷,竟還是落得個跟旁的女子同一日入宮的羞辱,霍氏女,看來也不過是浪得虛名。枉成君小姐處心積慮多年,到頭來,竟全然是為旁人做了嫁衣裳!”

瞧著似是不以為意的霍禹,劉建冷哼一聲,隨即也是轉身就欲走,只是,還未曾等挪動幾步,面前突如其來一陣掌風,也是讓劉建面色登時一變,“霍禹,你放肆!你可知,謀害諸侯王,該當何罪?”

“燕地之主,不敬主上,妖言惑眾,霍氏替天行道,乃是眾望所歸。燕王殿下,今日,霍禹不過是給你提個醒,長安重地,可非是燕地尋常之處,殿下若是在長安城內,因口出無狀而回不得燕地,

那先燕王,才是真正死不瞑目!”

“······”

安靜的室內,不多時,已是傳來一陣劈裏啪啦聲,就算是隔著緊閉的房門,也不難想見,這內裏,定然也是一片狼藉。

劉建,你算個什麽東西,居然也敢在長安這等霍氏掌控之地對我霍氏出言無狀,當真是以為,就憑你和陛下昔年那點子交情,就可保住這燕地和你那燕王宮,一生一世都安然無憂麽?

隱匿於暗處的人眸中已頗多幾分殺意,袖口中微微顯示出的弧度也輕而易舉就洩露來人此刻是何等心境。

看在將一切盡收眼底的人眸中,霎時也頗多幾分不是滋味。

成君,事到如今,你還是未能明了自己的錯處,如今這等結局,當真是,咎由自取。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的道理,人人都會說,可唯有真正身處其中,方才察覺出想要真正做到,是如何艱難。”

“杜大人。”

杜佗的面上笑意盈盈,目光卻是似有若無往不遠處飄,不多時,正與一雙冰冷的眸子相交匯,四目相對,無言的廝殺,已頗多幾個回合。

可不遠處那明顯占上風之人卻擺明是不願意戀戰,匆匆已是離去。

霍氏兄妹,倒也真是有趣的很。

“杜氏子孫多忠義,霍氏,自也不例外。杜大人,你記住了!”

“······”

徒留在原處的杜佗面上絲毫未有異色,可似有若無的笑意,卻也是一覽無餘,但那雙眼眸中多出的幾分厲色,卻也是讓這笑,平白多了幾分別樣意味。

陛下有一言倒是未說錯,天子腳下,從來非是邊地,所能比擬。

先燕王若是早明了這個中道理,大抵,也不會淪落如斯。

“外祖現下,難道不該於府中籌備大婚事宜?”

“朝廷所派之人,個個皆能,我等邊地之輩,自無法與之比擬。”

華安顯然是話裏有話,可劉建卻仿若渾然未覺,徑自只是緩緩轉身離去。

少年挺直的脊背頗有幾分孤寂在,華安的眼中霎時多幾分不忍,可終究,還是壓下不該有的情緒,快步就跟上去。

燕王者,燕地之主也。既為燕地之主,身上就肩負燕地萬千百姓榮辱,個人如何,根本,早就該置之度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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