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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獨見君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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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見君悅

同一時刻,未央宮,宣室殿外,

冷風涔涔中,一身外袍隨意披垂,長身玉立站定於殿門外的大漢天子仿若雕塑般,自始至終都是一動不動。身側跪地的天子暗衛依舊是保持跪姿不變,可眼角的餘光,卻是自始至終都在打量著面前的新主。

先昭帝之時,皇曾孫殿下便已是暗中接管宮中一應暗衛。如今,登基為帝的皇曾孫殿下,比之過往,最是多了幾分嚴厲,可終究,還是他們心中最英明神武之主。

旁人不知曉,他們這些見識過劉病已真正手段的,可是心知肚明的很這位主子究竟有多少能耐。就算是名滿天下,心思縝密的霍大將軍,比起眼前這位主子,都得甘拜下風。“陛下,右將軍確是,”

“霍府處,將人手都撤回來,至於右將軍府,暫且,按兵不動。”

“···是。”

“退下吧!”

劉病已一聲令下,心頭盡是疑惑的人雖是滿腹狐疑,卻終究還是依言而退。冷風涔涔中,最後看了眼似是如山一般挺立的大漢天子,心頭的疑惑,也是愈發深重。

陛下,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麽藥?

“暗衛者,武藝高強確是重中之重,可若是絲毫都無智謀,大抵也不行。”

“子佗。”

緩緩轉身的劉病已對上來人似笑非笑的眼,面上絲毫訝異之色都未有。倒是一身夜行衣裝扮,沒了往日的不羈反倒是多了幾分俠義在的杜佗微微一笑,“陛下如此這般看子佗,可是在懷念,昔年你我喬裝行俠仗義的歲月?”

“往事既無可回首,再多惦念,不過是徒增煩擾。”

“若那霍氏成君,也如陛下這般看的分明,怕是如今,也不會失了分寸。不過,臣膽敢問陛下一句,若那霍氏成君,當真從現今開始,再不欲留在陛下身邊,大漢天子與霍氏女的姻緣,就可正式折斷?”

杜佗的聲音裏全是篤定,連帶著那雙眼,也是頗多幾分淩厲。劉病已微微垂眸,忽而也是低低笑出聲,“子佗,你膽子很大。”

“臣不過是說出了陛下的真心,自古諫臣者,從來都是欲讓君王殺之而後快,不過明君者,為了保全身前身後名,明面上,總得對敢說真話的諫臣頗多禮遇,子佗隨心所欲慣了,至於陛下想做明君還是做昏君,那就非是子佗可以把握的。畢竟,君王之心,可是比之那如海底針的婦人之心,更難拿捏。”

“···皇家與霍氏的聯姻,事關重大,禮部尚書雖是主管,可終究年邁,心有餘而力不足之處,定是時時有之。長安令乃是長安城內諸事主管,協助禮部尚書辦好國之重事,也理所應當!”

“杜佗,謹遵陛下之命!”

低眉垂首的杜佗面上全是嚴肅,再無方才的浪蕩之色,代之而起的,竟是與杜延年一般無二的沈穩與嚴肅。

“··杜氏一族,人丁興旺,諸子弟雖非居於高位,可是人人皆於職位上頗多建樹。為君之道,最重在於制衡。霍氏勢大太久,上官氏諸族,終究是拎不上臺面,唯有杜氏一族,可提點一二。病已,你記住了!”

昔年劉弗陵的笑言再一次於耳邊縈繞,襯著黑暗沈沈中杜佗那雙讓人不自覺就想信賴的眼,劉病已的唇角也是微微勾起,雙手扶住杜佗,說出來的話,也是不由得多了幾分真心,“杜氏忠良,朝堂股肱,朕,定不會虧待!”

“······”

··········

“陛下今日,似是心情上佳。”

“平君肯拋下心中顧慮,與為夫伴於這宣室殿,病已心中,自是歡喜。”

未央宮,宣室殿內,

眼瞧著書桌旁許平君磨墨的手一頓,面上擺明是不信的神色,劉病已的笑容也愈發大。只是,瞧著不遠處已是越走越近,顯然是不請自來的劉建和華顏,劉病已的笑容登時也僵在臉上。倒是許平君已是緩緩從上首退至殿下,“妾身故作主張,還望陛下,切莫怪罪燕王殿下。”

“娘娘於小王處,素來頗多關愛,他日,若娘娘與小殿下有需,燕地處,定竭盡所能相幫!”

躬身行了大禮的劉建面上全是真誠,許平君的目光,卻是不動聲色瞥向他身邊的華顏,瞧著滿臉皆是欲言又止的昔年如妹妹般的故友,許平君終究是緩緩移開眼,對著上首的劉病已再是重重叩了個頭,“後宮不得幹政,陛下與燕王殿下,定有要事相商,妾身,先行告退!”

“娘娘既如此說,姨母現下,留於這宣室殿處,也不合規矩。”

“小人告退!”

緊咬著下唇,轉身就走的人兒顯然是忘了這宮規幾何,

不過,於現今的劉病已言,如姨母這般不懂規矩,心事全寫在臉上的妃子,確是最好掌控。

劉建的唇角微微勾起,目光觸及上首似笑非笑緊緊盯著他的劉病已,面上的笑意也愈發分明,“陛下後宮,若個個都如姨母與娘娘這般簡單,朝堂之上,陛下確是要輕松多了。”

“燕王殿下莫不是以為,朕會信你這番鬼話?”

“信與不信,從不緊要。緊要的,是有姨母在側,那霍氏女有這個目標可分散於皇後娘娘處的註意力,陛下與娘娘,才可過得更舒心,不是麽?”

“燕王所言,的確未錯。可是,燕地這麽一顆明晃晃的棋子安插於未央宮,燕王殿下是當真不怕,朝堂諸人,會對燕地更多非議?”

“大漢天下,乃是陛下的天下,臣民,皆該以陛下所思所慮為準則。”劉建躬身行了大禮,面上一派恭敬之色甚是分明,“陛下為江山之主,一言九鼎,誰人都不該予以辯駁!”

“··昔年燕王劉旦,若有今天你這般溫和順從,也不會將整個燕地,帶入萬劫不覆之地!”

“子建血液中,除卻有父王之血,更多母妃血脈。華氏一族,從無野心,所求不會骨頭至親一世安穩,無論陛下信與不信,姨母於這後宮中有再多時日,都不會對皇後娘娘和太子殿下,有加害之心!”

“人心都是會變得,子建,未央宮中沼澤,遠比你想象的要深。”緩緩行至劉建身側,瞧著似是微微一怔的劉建,劉病已的唇角也是微微勾起,“朕絕非是言而無信之人,更何況,皇後既已做出決斷,朕自然不會反對。只是,燕王殿下,還請你記住,今日之言。他日,若有違背一二,也休怪朕,不顧念往日情誼!”

同一時刻,禦花園,某涼亭內,

四目相對的二人,早已是久坐多時。卻是自始至終,都相顧無言。

華顏的目光頗有幾分游移,許平君暗暗嘆口氣,終是先開口打破這沈默。“··天子後宮,總是與朝堂密切相關,阿顏,阿姐從未與你有疑心。”

“阿姐可知,為何先燕王,會在隱忍多年之後,突然決意起事?”

華顏陡然不答反問,許平君到底是微微有幾分錯愕,華顏輕輕一笑,可說出來的話,卻讓許平君頗有幾分心驚。

“姐夫雖是一貫莽撞,可起兵反抗奪取帝位終究是大事,馬虎不得,燕王宮內養著的那一群術士,日日都在夜觀星象,只是想為燕王府謀得一個合適的時機。當年先昭帝繼位之前,姐夫已是準備起事。奈何那為首之人無論如何皆是反對,說,天命歸於少帝,雖非長久卻也是天道難違,皇位更替,須得順應天命而為絕不可逆天而行。先燕王雖甚是動怒,可終究還是聽從了建議,長姐本是暗暗松口氣,以為到底會有幾年好日過,誰承想,有朝一日,那術士們竟是在燕地觀測到了天子相。”華顏聲音微微一頓,瞧著顯然已是恍然大悟的許平君,面上的笑容也不由得是多了幾分苦澀,“皇曾孫殿下,既是上天選擇的有道明君,至於燕地處,使得天相有變,乃是理所應當。子建如今,也是明白這個道理,所以,絕不會再與朝廷為敵,而會成為陛下最忠實的後盾,畢竟,天道不可違,這個事實已讓燕地損失慘重,若再犯,也是愚蠢至極。”

“後宮諸眷,於天子者,心存愛意,乃是首要。陛下英明神武,蓋世英豪,絕無僅有,你伴於他身側,也是福分。”

緩緩從座椅上起身,許平君也是轉身欲走。只是,華顏顯然比她動作更快,竟是生生就將去路攔下,“於華顏而言,平君阿姐,比之陛下,更為緊要,無論阿姐信不信,華顏所言,句句肺腑!”微微屈膝行了禮,華顏也是頭也不回就走。

空蕩蕩的涼亭內,許平君的眸中更多幾分覆雜,肩膀上陡然傳來力道,她緩緩轉身,果不其然,正對上劉病已同樣是覆雜的眼神。“陛下,”

“平君,你我夫婦,乃是被迫加入未央這迷局,如今,為保你我一家,將愈來愈多的無辜者,拉入這未央風雲,為夫心中,卻是難安。”

劉病已聲音幽幽,原本置於許平君肩膀上的手上陡然也多了幾分溫暖,瞧著唇角微微勾起的許平君,劉病已的嘴唇也是緊緊抿起,“平君,為夫心中,也很怕。”

“人心的確難測,帝王之心,更不容許只有一個女子占據。平君只願,陛下心中,有一個小角落,自始至終,只屬於平君一人即可。”拉住劉病已的手,許平君的眼中全是認真,“平君從未想過要獨占夫君,從和夫君相識第一日起,平君就知曉,夫君心中,先該有的是天下,而非平君。”

“吾見千百人不悅,獨見君悅。惟願與君攜手,共品紅塵。”

“陛下一貫最不喜這等風花雪月之詞,今日,倒是讓平君刮目相看。”

“平君,滔滔江河,錦繡河山,朕,只願與你同享。”

兩只手握住許平君的,劉病已的眸中,難得是多了幾分軟弱,“平君,你答應為夫,無論何時何地,都要與為夫,站於一處。”

許平君沒有答話,卻是雙手緊緊環住劉病已,察覺到懷中人似是有幾分顫抖,許平君的眼睛微微閉起,一滴淚,終是落在劉病已肩頭。

陛下,平君永遠,都會與你站於一處,不離不棄,直至天荒地老。只是,平君希冀,你也會如今日所言,永遠,都不要欺瞞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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