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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忠言逆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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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言逆耳

“彭祖今日前來,就是為告知病已,那霍氏,早已對平君蠢蠢欲動?”

“臣於陛下,絕無二心。”

未央宮,宣室殿內,張彭祖目光沈沈,眼中的篤定一覽無餘。“只是臣私以為,那霍氏一族,屹立於朝堂不倒下多年,不會輕易被蒙蔽。”劉病已的面色終是有了些許波瀾,張彭祖的唇角也微微勾起,“朝堂上下,除卻霍氏一族及其黨羽,其餘眾人,皆願站在陛下一側是不假,可霍氏勢力非可小覷,陛下切莫因小失大。”

“張氏有心,朕,心領了。”

“臣告退!”

張彭祖面上盡是笑意,春風得意的模樣,仿若這大漢之主的位上,坐得那人從來非是他劉病已,倒更似他張彭祖。

掖庭令地下有知,大抵,也會以為教養不力。

“小兒無狀,沖撞陛下,還請陛下,息怒!”

“張安世大人可知,膽敢於未央宮中偷聽君王所言,是何罪過?”

劉病已緩緩轉身,不期然正對上張安世甚是恭敬的臉,“昔年掖庭令在世,常言放眼古今,張氏一族最聰慧者,除卻安世大人,再找不出第二,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無所不能,卻不知,今次張大人,可否為朕解惑?”

“於臣而言,陛下從來非是江山最適合之主。”

張安世的面上依舊一派恭敬,可說出來的話卻顯然是頗有幾分大不敬。劉病已的唇角卻是微微勾起,“可據朕所知,如今朕能安穩坐上這位置,也是張安世大人所保薦。”

“兩拳相害取其輕,比起廢帝,陛下於天子寶座上,更加穩妥。”

張安世面上絲毫都無愧色,劉病已卻是輕笑出聲,“朕如今倒是明白,昔年為何先昭帝,執意要

將朕留在身邊。高處不勝寒者,能聽到幾分真話,屬實是太不易。”

“可臣想要與陛下說的話,遠遠不止這些。”

劉病已的面色已然是變了,可張安世的眸中卻仿若渾然未覺般絲毫不以為意,“陛下現下與霍氏相悖,非但於江山不利,於陛下心中之人,也非是好抉擇。陛下以為的好,未必對旁人,就是恩賜。既是各方皆有損,倒不若,從一開始,就莫要胡來。”

“··張安世,你可知就憑你方才那一番大不敬之語,朕就可治你大不敬之罪?”

“良藥苦口利於病,忠言逆耳利於行。臣張安世,永遠只忠心於大漢,陛下既為江山之主,自是安世的主人,可若陛下有朝一日,失了這王位,安世,也絕不會,再於陛下處,多費口舌!”

“······”

這個張安世,倒還真是一如既往地鐵面無情。

可當年弗陵說的明明白白,大漢,需要的,從來都是唯君主命是從的忠臣,比之忠臣來,事事皆以江山社稷為主而罔顧君王之命的直臣來,往往更為重要。張安世,顯然,就屬於後者。

“娘娘,宣室殿重地,你我女眷,實在不宜久留。”

耳邊許平君低聲叮嚀甚是明了,上官樂的目光,終是從不遠處的那君臣二人身上挪移,瞧著面上頗有幾分惴惴不安的許平君,上官樂的笑意也愈發分明,“平君姐姐,大漢祖制,宣室殿內這密道,從古至今,唯有君後二人可開啟,今日,你可記好了。”

“娘娘?”

“平君姐姐,無論你是否相信,於阿樂言,你永遠都是最適合站在陛下身邊的君後,”雙手握住許平君的,上官樂的面上也多了幾分凝重,“君王者,從來都是孤獨站於萬人之巔,若是身邊的妻子,都只是用來平衡朝堂的棋子而非心中所愛,對一國之主言,也實在太殘忍。”瞧著似是楞住的許平君,上官樂的臉上難得是多了幾分甜蜜,“當年,昭帝與阿樂所言這些,可是讓阿樂,足足高興了有一日都合不攏嘴。”

“先昭帝地下有知,定也會想要娘娘日日開懷。”

“我夫婦二人,如今生離死別,不得違抗天意甚是無奈,平君姐姐與殿下,定要珍惜光陰,莫要如阿樂與弗陵一般,直到失去那一日,方才知曉,相攜的光陰,是多麽珍貴。”反手握住許平君的,上官樂的面上也是多了幾分慨然,“帝王夫妻之間,隔著的除了朝臣,宮妃也不可少,道理人人都懂,可宮妃與皇後,妾與妻,終究不可同日而語,平君姐姐,你本為妻,若自甘降為妾,就算陛下愛你如故,有這正妻壓著,你想要如過往一般與陛下相守,根本不可能!”眼中多了幾分淩厲,上官樂握住許平君手的力道也是大了些許,手被握的生疼,許平君卻是未有收回的意思,對上上官樂的眼,她心知肚明現下若是反駁,上官樂,定然是要愈發悲傷。眼角的餘光瞥向不遠處還是背對著她的夫君,許平君的心中也更添幾分五味雜陳。

這密道設計的甚是巧妙,除卻可明明白白窺見那宣室殿內裏乾坤,還可將那宣室殿中所言,聽的個清楚明白。

方才病已和那張安世大人的話,她自是聽得一清二楚。

只是,就算今日非是親耳所聞,夫婦多年,她自然也不難想見,病已定要是為她這個糟糠之妻,保住正妻的位置。

雖則她從來都不在意,可於病已而言,如今保住她是緊要,保住愛子的太子之位,或許更為重要。

畢竟,霍氏權傾朝野早已是引發整個劉氏皇族忌憚,若那霍成君有朝一日果真誕下嫡子,又坐上太子之位,怕是今後這天下,真的要改姓霍。昔年那呂氏代劉禍亂江山的種種,可至今,都在民間廣為流傳。

從先文帝始,好不容易將劉氏江山之主的位置奠定,若是一朝再回歸從前外戚亂政的局面,只怕劉氏先祖,在地下都不得安生。

“娘娘之意,平君明了。既是陛下與娘娘皆有同求,平君,自當遵從。”

“大漢有你這等賢惠皇後,也是萬民之幸。”上官樂的面上盡是笑意盈盈,拉著許平君的手也是毫不猶豫就往外走。

一路從密道出了這未央宮,直至重新入那掖庭處,上官樂方才松開許平君的手。

早已是抱著小兒等候多時的胡祖面上全是惴惴,上官樂的眉頭微微一挑,早是不安的胡祖已撲通一聲跪地。

原本安安分分置於胡組懷中的小劉奭對這突如其來的失衡顯然是頗有幾分不滿。可小小年紀的孩兒,臉上雖然還能顯而易見瞧出幾分不豫來,站直了身子微微屈膝行禮的模樣,卻已初具端倪。

上官樂的面上已是多了幾分喜色,立刻也是上前將小小劉奭攬進懷中,“我大漢儲君者,氣度就該如此不凡!”

上官樂聲音不高不低,卻足以讓一室人皆大驚失色。

胡組額頭已有了汗,眼角的餘光瞄了眼同樣是若有所思的郭征卿,心頭更多幾分不安。“太,”

“娘娘擡愛,小兒,受之不起。”

許平君不動聲色站定於胡組之前,隨即也是立刻要將劉奭從上官樂懷中接過。只是,往日裏甚是乖覺的劉奭今次仿若是著了迷一般,竟是拉著上官樂的手指無論如何都不肯松開,水汪汪的大眼中仿佛能立刻滴下水來,委實是讓人看一眼就頓生幾分憐愛之意。

姨母這多年來對病已都念念不忘,想來,當初也是被那雙同樣是滴得出水的深邃眼眸,給迷住了才是。

默默將小劉奭抱起身,在他臉上落下一吻,瞧著歪著頭似是更添幾分迷人樣兒的小劉奭,上官樂陡然也懷念起當初那個無緣的孩兒。

弗陵的眼睛,也是同樣美麗迷人。若是她的孩子生了下來,如今,抱著他,該是多麽幸福啊。“平君姐姐,你比阿樂,有福氣多了。”默默將懷中小兒送回許平君處,瞧著拉著她的一縷頭發舍不得松手的劉奭,上官樂的笑容更多幾分真心,“有阿樂在一日,定會護佑阿奭一日。若有人想於阿奭不利,本宮,頭一個不會放過!”

“······”

“夫人,太後娘娘她,”

“奶娘,近日,若非陛下有詔,絕不可與阿奭隨意外出。”

燭火通明中,許平君的面上難得是多了幾分厲色,只剩下主仆四人的房內,胡組的心中雖有千般疑慮,可終究還是都壓了下去。

太後娘娘擺明是話裏有話,

宮裏的人,即便是奴仆,在這大漢最尊貴的牢籠中,也早就練就察言觀色的本事,更遑論,是與昔日大漢至尊,相伴多年的一國之母。

儲君,麽?

瞄了眼懷中已是咧開嘴笑的份外可愛的小劉奭,胡組的心頭仿若升起幾分小火苗,可片刻之後,卻也是被熄滅。

至尊之位雖好,可如今,她的殿下坐在這位置上尚且要委曲求全,和霍氏做交易。她的小殿下,還是只做個閑散的王侯,安享一世太平便好。“夫人,時候不早,今日陛下定是,”

“娘娘安心,小殿下於小人們在一處,定會無礙。”

郭征卿突如其來一聲,故意加重的“娘娘”二字,讓胡組在短暫的錯愕中也仿若是醍醐灌頂,只是,瞧著似是面色頗是難看的許平君,到底是躬身行了一禮,隨即也是抱著小兒快步退下。

燭火通明中,許平君的眼神頗有幾分淩厲,可郭征卿卻仿若渾然未覺般,徑自從懷中掏出早密封好的信件放置於許平君手中,隨即也是轉身離去。

溫熱的書信上還殘留著郭征卿的體溫,許平君不由得是捏緊了幾分。腳下的步伐陡然調轉,許平君不多時已在書桌前坐定。緩緩拆開物什,不多時,已是將其置於燭火之上燃燒殆盡。

嚴大師,你所謂的順應天命,許平君卻是從來不信。

與陛下相伴至今,許平君相信的,從來都只有他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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