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未央暗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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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暗湧
話音剛落，“撲通！”一聲跪地的許平君讓朱氏登時多了些許驚慌失措，忙不疊要將女兒扶起身，瞧著似是不為所動的愛女，朱氏的面上閃過幾分狐疑，片刻之後，耳邊多出的些許輕飄飄的話，讓她心頭登時也是一沈。“許氏所求，不過一家安穩，娘娘與陛下，切莫憂慮。”
“女兒，叩謝娘親。”
重重磕了三個響頭的許平君，方才緩緩起身。
母女二人相擁在一處，畫面，要多和諧就有多和諧。
不過，雖是出於真心，可這內裏，若說絲毫無算計，卻也絕不可能。
“右將軍乃國之重臣，今日，卻於府中甘做梁上君子，若是傳出去，非但是右將軍，怕是連當今陛下的名聲，都會有損。”
尖細的一聲襲來，隱匿於暗處的人登時面色一沈。可常何卻仿若渾然未覺般，徑自已躬身行了大禮，“霍氏與許氏，既註定不會為友，右將軍，還是切莫做出讓霍氏難堪，許氏為難的事。太後娘娘，也絕不會想看到，阿舅何姨母，反目成仇。”
“······”
“史高以為，常大人於太後娘娘，乃是忠心不二。”
“太後娘娘，如今唯一依靠只有霍氏，保住霍氏，就是保全太後娘娘。”
對上不請自來的史高探究意味十足的眼，常何的眸中也多了幾分狠辣，“魯國史氏乃是陛下外家，牽一發而動全身，還望史大人，切莫意氣用事，連累陛下成為第二個廢帝！”
“常大人所言，史高，定銘記在心！”
“······”
“阿姐，那常何跟史大人，”
“閉嘴！”
郭征卿一聲低喝，胡組立時噤聲，瞧著已是飛快轉身就走的郭征卿，想起方才急匆匆拉著自己個兒悄然而至看這出“好戲”，如今又迫不及待拉著她就走的阿姐，胡組面上頗多疑慮，可終究還是忙不疊就跟上郭征卿的腳步。
阿姐一貫是心思比她縝密，跟著她行事，至少不會給殿下，不，是陛下拖後腿。
只是，連她這一介女流都明白的道理，為何那史高大人，卻是視若無睹？
常何可是太後娘娘的人，現下史大人和他對上，豈非是明擺著跟太後娘娘，還有霍家過不去。
陛下可還是要跟霍氏結為秦晉之好，若是因著史大人出了差錯，該如何是好？
“阿妹以為，史大人敢公然和常何對上，背後，無人支撐？”
郭征卿的腳步陡然頓住，險是何阿姐撞個滿懷的胡組登時微微一怔。“阿姐的意思是，”
“自古外甥類舅，舅甥關系，最為親密，在改朝換代的當務之急，陛下摒棄一眾人，獨獨選了史大人入府，阿妹以為，陛下只是隨意行事？”
胡組的面色已然大變，郭征卿冷哼一聲，眼中已是頗多了然，“咱們的殿下，從來都是心深入海，阿妹，一直以來，從未真正看明白當今陛下的，咱們兩個，可算是其二！”
“······”
········
“陛下心中，究竟是如何想？”
“平君說的是，國事還是家事？”
未央宮，宣室殿，
內處寢殿，床榻上，
半閉著眼斜握在床榻上的劉病已抱緊了懷中人，唇角似有若無的笑意讓許平君心中的憂慮也不由得更多幾分，“陛下可知，入宮之前，府中，”摟住她腰的人力道顯然是大了些許，對上已然是睜開的眼，許平君的面上也不由得是多了幾分苦笑，“陛下，禮不可廢。宮中，更是。”
“平君，為夫與你說過，無論你我置於何處，你總是病已唯一的妻子。你我夫妻，不需要那般虛
禮。”劉病已眸中全是不讚同，許平君嘆口氣，卻也是往劉病已懷中緊了緊，“病已，平君不想成為你的累贅。如今，你是江山之主，江山社稷，黎民百姓，才該是你心中最緊要。”
“平君可知，為夫站在高臺之上，心中所想為甚？”懷中人呼吸似是緊了些，劉病已的唇角也是微微勾起，“文武百官皆拜服，站於巔峰的感覺，屬實是無法比擬，可獨自一人，卻一點意思都沒有。那文武百官越瞧越絲毫賞心悅目的觀感都未有，若是能有你在側，攜你之手，定是比瞧著那一眾老東西，更，”
“病已，你如今可是大漢天子，這等輕佻的話，可不能再，唔，”嘴唇陡然被堵住，還未曾說出口的話，已是被盡數咽到肚子裏。近在咫尺的面龐依舊是熟稔，可身處這未央宮內，柔和的燭光掩映下，倒也是頗多幾分威嚴。
許平君的眼眸微垂，可唇邊傳來的些許疼痛卻也是讓她瞬間回神。
“平君，為夫希冀，與你攜手，共看這江山宏圖。君子一諾，絕不可違！”
劉病已的眼神發亮，灼灼目光帶著讓人難以拒絕的威勢。許平君微微一楞，隨即也是默默摟住劉病已的脖子，“夫君，平君，都聽你的。”
“·······”
偌大的宮室內，燭火已盡數熄滅。
未央宮中的夜，一如既往的於平靜安穩中孕育著危機。
短短數十年間雖是幾易其主，可內裏隱匿的暗潮，卻從來都是只增不減。
霍雲的手握緊了腰間配劍，目光，終是緩緩從那一陣黑暗中挪回。
為人臣者，遵從君命乃是首當其沖，至於是否與本心相一致，從來都不重要。
“為人君者，若無愛人之心，即便再心思卓然，到頭來，於天下百姓，都是禍事。”
“娘娘？”
瞧著面前一身黑袍遮身，仿若從天而降的上官樂，霍雲心中說未有訝異那絕對是假，倒是上官樂顯然早就料到霍雲會有此反應，輕笑一聲隨即也主動讓出一條道，“長夜漫漫，孤身一人總是難眠，
阿舅既是官覆原職，得伴未央宮中，可否與阿樂些許光陰？”
“··娘娘有命，臣，自當遵從。”
心中疑惑雖是愈多，可霍雲於宮中多年，於上官樂甚是了解。
若非是有要緊話，以上官樂一貫的行事謹慎，如何會專門上門主動邀約。
思及這數日來聽到的宮人們嚼起的舌根，霍雲心中更多幾分痛惜。
果真算起來，還是霍氏對不住阿樂。那劉賀當初在長信宮中無禮，說到底，還不是霍氏看顧不周的錯麽？
滿腹心思隨著上官樂一路而行，直到面前人的腳步終於停下，霍雲才猛然發覺上官樂竟是一路帶著他行至了掖庭。
雖然黑暗中看不分明，但這條路因著今日的大漢之主，還有方才安頓在此處的許平君母子，他霍雲，可是再清楚不過。瞧著不遠處微弱的燭光下被抱在懷中不住拍手，顯然是絲毫未有睡衣的小兒，霍雲的心頭也難免是多了幾分覆雜。
若是現下無霍氏，大抵眼前這位，就該是大漢名正言順的皇太子。如今因著霍氏嫡女即將入宮，這位皇長子，身份著實是多了幾分尷尬。
“阿舅以為，陛下將許氏母子安置於此，是冷落，還是寵愛？”
上官樂幽幽之聲頗是分明，霍雲的思緒立刻被拉回。想起夜幕降臨時，陛下親至於此，攜許氏之手一路入宣室殿中，幾乎是萬眾矚目的場景，霍雲也是暗暗嘆口氣，“娘娘何必明知故問？”
“阿樂昔年曾聽府中仆婦嚼舌根，阿爹與阿娘成婚之前，聽聞，也曾有一心愛之人。”
霍雲的面色雖是在黑暗沈沈中看不分明，可陡然加重的呼吸卻也洩露幾分情緒。上官樂輕輕一笑，可說出來的話，卻頗有幾分咄咄逼人，“人人都道霍氏女身份高貴，長安城內，再無一家可比肩。可自恃身份尊貴甚於常人，就可隨心所欲，奪人所愛麽？”
“斯人已逝，娘娘，切莫，”
“阿舅可知，這多年來，阿樂每每午夜夢回之際，總會想起這經年種種。人人皆道上官氏汲汲於
名利，為成為外戚之尊連幼女都可舍棄。本宮曾經這般以為。可自幼弟從霍氏故地歸來，聽聞昔年上官氏種種，阿樂忽然明了，這世上，哪有從頭至尾皆是薄情寡義的人呢？”
上官樂的聲音裏頗有幾分悲戚，霍雲的心頭陡然也是多了幾分酸楚，“阿樂，大人的事，和你無關。”
“阿舅以為，阿樂如此說，是出於對姨母的怨恨？”
“阿樂，阿舅知曉你不，”
“女子者，素來最重名節。弗陵已逝，阿樂名分上雖是大漢最尊貴的女子，可於這深宮中，終究是無依無靠，一個人孤苦伶仃。劉賀其人，雖不若先帝聖明，卻也是聰慧，手段雖有，卻也絕非會蠢到自掘墳墓。弗陵在時，曾與阿樂言及這深宮之中種種痛楚，他雖是看重病已，卻也知曉病已心中最期盼，乃是一家和樂，所以，他臨終之時，才會與阿樂言，若非萬不得已，斷不要將病已牽扯進這未央深宮中來。”上官樂聲音幽幽，霍雲的心中早已是百轉千回，霍氏一族，人人皆猜測為何先昭帝會突然選中那昌邑王劉賀，卻不成想，這內裏，居然還有這等百轉千回。“阿樂，木已成舟，那些不該說的話，如今，還是，”
“···阿樂知曉，弗陵對阿樂，並未曾說出全部。其實，對病已，他內心深處，也是有著嫉妒在。畢竟，他這一生，都未曾可如病已一般，張揚自在過。得不到的，從來都是最好，就算是弗陵聰慧絕頂，也是逃不出這桎梏。”上官樂的面上陡然多了幾分苦笑，眼角的餘光觸及不遠處已熄滅的燈火，也是默默轉身，“夜深沈，阿樂該回去了。”
“成君自己選擇的路，結果如何，都該由她一力承擔。阿樂，你已仁至義盡，從來都是她對不住你，你不欠她什麽。所以，即便你站於陛下一邊，霍氏一族，也絕不會與你為難，阿舅，可以性命向你保證。”
行至上官樂面前，霍雲的眼中盡是篤定，上官樂微微一楞，隨即也是不發一言匆匆離去。
黑暗沈沈中，霍雲的腳步依舊一動不動，直到耳邊傳來些微動靜，方才是調轉目光。霍禹的面龐近在咫尺，若有所思的眼神即便是在黑暗沈沈中也是分外光亮。
阿樂方才所言，雖是出於本心，可說到底，在這後宮中浸淫許久，若果真絲毫都無眼色，又怎能保全自己至今？
“··前番阿樂遭禍，霍禹，責無旁貸。今次，無論如何，都得幫阿樂。”
“阿禹，你我兄弟，明人不該說暗話。”
霍雲的眼中全是了然，瞧著身側陡然是目光淩厲幾分的霍禹，也是不由得暗暗嘆口氣。
方才阿樂言，霍氏女，個個皆愛強人所難，奪人所愛。如今，到了霍氏子弟這裏，居然成了赴湯蹈火，不求回報，若是讓天下人知曉，怕是連大牙都要笑掉。“··你此次，若果真為許氏助力，才真正是將她置於萬劫不覆之地。搶了霍氏嫡女大漢皇後寶座的女子已經是霍氏的眼中釘，若是再來個勾引霍氏嫡子的名頭，霍家，怕是會讓許氏全族，個個都死無葬身之地。”瞧著似是不為所動的霍禹，霍雲的心中也不由得是多幾分惱怒，“霍成君讓許氏女已是走投無路，如今，連霍氏嫡子也要讓這可憐的女子無處可去麽？”
“阿雲，你的話太多了。還有，誰告訴你，霍禹不襄助嫡親的妹妹，就會站在她的對立面？”
“阿禹，你可敢對天起誓？”
霍雲目光沈沈，霍禹卻是低低一笑，“有何不敢？若今日霍禹所言，有一字為假，他日，定然要五馬分屍，死無葬身之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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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叩謝娘親。”
重重磕了三個響頭的許平君，方才緩緩起身。
母女二人相擁在一處，畫面，要多和諧就有多和諧。
不過，雖是出於真心，可這內裏，若說絲毫無算計，卻也絕不可能。
“右將軍乃國之重臣，今日，卻於府中甘做梁上君子，若是傳出去，非但是右將軍，怕是連當今陛下的名聲，都會有損。”
尖細的一聲襲來，隱匿於暗處的人登時面色一沈。可常何卻仿若渾然未覺般，徑自已躬身行了大禮，“霍氏與許氏，既註定不會為友，右將軍，還是切莫做出讓霍氏難堪，許氏為難的事。太後娘娘，也絕不會想看到，阿舅何姨母，反目成仇。”
“······”
“史高以為，常大人於太後娘娘，乃是忠心不二。”
“太後娘娘，如今唯一依靠只有霍氏，保住霍氏，就是保全太後娘娘。”
對上不請自來的史高探究意味十足的眼，常何的眸中也多了幾分狠辣，“魯國史氏乃是陛下外家，牽一發而動全身，還望史大人，切莫意氣用事，連累陛下成為第二個廢帝！”
“常大人所言，史高，定銘記在心！”
“······”
“阿姐，那常何跟史大人，”
“閉嘴！”
郭征卿一聲低喝，胡組立時噤聲，瞧著已是飛快轉身就走的郭征卿，想起方才急匆匆拉著自己個兒悄然而至看這出“好戲”，如今又迫不及待拉著她就走的阿姐，胡組面上頗多疑慮，可終究還是忙不疊就跟上郭征卿的腳步。
阿姐一貫是心思比她縝密，跟著她行事，至少不會給殿下，不，是陛下拖後腿。
只是，連她這一介女流都明白的道理，為何那史高大人，卻是視若無睹？
常何可是太後娘娘的人，現下史大人和他對上，豈非是明擺著跟太後娘娘，還有霍家過不去。
陛下可還是要跟霍氏結為秦晉之好，若是因著史大人出了差錯，該如何是好？
“阿妹以為，史大人敢公然和常何對上，背後，無人支撐？”
郭征卿的腳步陡然頓住，險是何阿姐撞個滿懷的胡組登時微微一怔。“阿姐的意思是，”
“自古外甥類舅，舅甥關系，最為親密，在改朝換代的當務之急，陛下摒棄一眾人，獨獨選了史大人入府，阿妹以為，陛下只是隨意行事？”
胡組的面色已然大變，郭征卿冷哼一聲，眼中已是頗多了然，“咱們的殿下，從來都是心深入海，阿妹，一直以來，從未真正看明白當今陛下的，咱們兩個，可算是其二！”
“······”
········
“陛下心中，究竟是如何想？”
“平君說的是，國事還是家事？”
未央宮，宣室殿，
內處寢殿，床榻上，
半閉著眼斜握在床榻上的劉病已抱緊了懷中人，唇角似有若無的笑意讓許平君心中的憂慮也不由得更多幾分，“陛下可知，入宮之前，府中，”摟住她腰的人力道顯然是大了些許，對上已然是睜開的眼，許平君的面上也不由得是多了幾分苦笑，“陛下，禮不可廢。宮中，更是。”
“平君，為夫與你說過，無論你我置於何處，你總是病已唯一的妻子。你我夫妻，不需要那般虛
禮。”劉病已眸中全是不讚同，許平君嘆口氣，卻也是往劉病已懷中緊了緊，“病已，平君不想成為你的累贅。如今，你是江山之主，江山社稷，黎民百姓，才該是你心中最緊要。”
“平君可知，為夫站在高臺之上，心中所想為甚？”懷中人呼吸似是緊了些，劉病已的唇角也是微微勾起，“文武百官皆拜服，站於巔峰的感覺，屬實是無法比擬，可獨自一人，卻一點意思都沒有。那文武百官越瞧越絲毫賞心悅目的觀感都未有，若是能有你在側，攜你之手，定是比瞧著那一眾老東西，更，”
“病已，你如今可是大漢天子，這等輕佻的話，可不能再，唔，”嘴唇陡然被堵住，還未曾說出口的話，已是被盡數咽到肚子裏。近在咫尺的面龐依舊是熟稔，可身處這未央宮內，柔和的燭光掩映下，倒也是頗多幾分威嚴。
許平君的眼眸微垂，可唇邊傳來的些許疼痛卻也是讓她瞬間回神。
“平君，為夫希冀，與你攜手，共看這江山宏圖。君子一諾，絕不可違！”
劉病已的眼神發亮，灼灼目光帶著讓人難以拒絕的威勢。許平君微微一楞，隨即也是默默摟住劉病已的脖子，“夫君，平君，都聽你的。”
“·······”
偌大的宮室內，燭火已盡數熄滅。
未央宮中的夜，一如既往的於平靜安穩中孕育著危機。
短短數十年間雖是幾易其主，可內裏隱匿的暗潮，卻從來都是只增不減。
霍雲的手握緊了腰間配劍，目光，終是緩緩從那一陣黑暗中挪回。
為人臣者，遵從君命乃是首當其沖，至於是否與本心相一致，從來都不重要。
“為人君者，若無愛人之心，即便再心思卓然，到頭來，於天下百姓，都是禍事。”
“娘娘？”
瞧著面前一身黑袍遮身，仿若從天而降的上官樂，霍雲心中說未有訝異那絕對是假，倒是上官樂顯然早就料到霍雲會有此反應，輕笑一聲隨即也主動讓出一條道，“長夜漫漫，孤身一人總是難眠，
阿舅既是官覆原職，得伴未央宮中，可否與阿樂些許光陰？”
“··娘娘有命，臣，自當遵從。”
心中疑惑雖是愈多，可霍雲於宮中多年，於上官樂甚是了解。
若非是有要緊話，以上官樂一貫的行事謹慎，如何會專門上門主動邀約。
思及這數日來聽到的宮人們嚼起的舌根，霍雲心中更多幾分痛惜。
果真算起來，還是霍氏對不住阿樂。那劉賀當初在長信宮中無禮，說到底，還不是霍氏看顧不周的錯麽？
滿腹心思隨著上官樂一路而行，直到面前人的腳步終於停下，霍雲才猛然發覺上官樂竟是一路帶著他行至了掖庭。
雖然黑暗中看不分明，但這條路因著今日的大漢之主，還有方才安頓在此處的許平君母子，他霍雲，可是再清楚不過。瞧著不遠處微弱的燭光下被抱在懷中不住拍手，顯然是絲毫未有睡衣的小兒，霍雲的心頭也難免是多了幾分覆雜。
若是現下無霍氏，大抵眼前這位，就該是大漢名正言順的皇太子。如今因著霍氏嫡女即將入宮，這位皇長子，身份著實是多了幾分尷尬。
“阿舅以為，陛下將許氏母子安置於此，是冷落，還是寵愛？”
上官樂幽幽之聲頗是分明，霍雲的思緒立刻被拉回。想起夜幕降臨時，陛下親至於此，攜許氏之手一路入宣室殿中，幾乎是萬眾矚目的場景，霍雲也是暗暗嘆口氣，“娘娘何必明知故問？”
“阿樂昔年曾聽府中仆婦嚼舌根，阿爹與阿娘成婚之前，聽聞，也曾有一心愛之人。”
霍雲的面色雖是在黑暗沈沈中看不分明，可陡然加重的呼吸卻也洩露幾分情緒。上官樂輕輕一笑，可說出來的話，卻頗有幾分咄咄逼人，“人人都道霍氏女身份高貴，長安城內，再無一家可比肩。可自恃身份尊貴甚於常人，就可隨心所欲，奪人所愛麽？”
“斯人已逝，娘娘，切莫，”
“阿舅可知，這多年來，阿樂每每午夜夢回之際，總會想起這經年種種。人人皆道上官氏汲汲於
名利，為成為外戚之尊連幼女都可舍棄。本宮曾經這般以為。可自幼弟從霍氏故地歸來，聽聞昔年上官氏種種，阿樂忽然明了，這世上，哪有從頭至尾皆是薄情寡義的人呢？”
上官樂的聲音裏頗有幾分悲戚，霍雲的心頭陡然也是多了幾分酸楚，“阿樂，大人的事，和你無關。”
“阿舅以為，阿樂如此說，是出於對姨母的怨恨？”
“阿樂，阿舅知曉你不，”
“女子者，素來最重名節。弗陵已逝，阿樂名分上雖是大漢最尊貴的女子，可於這深宮中，終究是無依無靠，一個人孤苦伶仃。劉賀其人，雖不若先帝聖明，卻也是聰慧，手段雖有，卻也絕非會蠢到自掘墳墓。弗陵在時，曾與阿樂言及這深宮之中種種痛楚，他雖是看重病已，卻也知曉病已心中最期盼，乃是一家和樂，所以，他臨終之時，才會與阿樂言，若非萬不得已，斷不要將病已牽扯進這未央深宮中來。”上官樂聲音幽幽，霍雲的心中早已是百轉千回，霍氏一族，人人皆猜測為何先昭帝會突然選中那昌邑王劉賀，卻不成想，這內裏，居然還有這等百轉千回。“阿樂，木已成舟，那些不該說的話，如今，還是，”
“···阿樂知曉，弗陵對阿樂，並未曾說出全部。其實，對病已，他內心深處，也是有著嫉妒在。畢竟，他這一生，都未曾可如病已一般，張揚自在過。得不到的，從來都是最好，就算是弗陵聰慧絕頂，也是逃不出這桎梏。”上官樂的面上陡然多了幾分苦笑，眼角的餘光觸及不遠處已熄滅的燈火，也是默默轉身，“夜深沈，阿樂該回去了。”
“成君自己選擇的路，結果如何，都該由她一力承擔。阿樂，你已仁至義盡，從來都是她對不住你，你不欠她什麽。所以，即便你站於陛下一邊，霍氏一族，也絕不會與你為難，阿舅，可以性命向你保證。”
行至上官樂面前，霍雲的眼中盡是篤定，上官樂微微一楞，隨即也是不發一言匆匆離去。
黑暗沈沈中，霍雲的腳步依舊一動不動，直到耳邊傳來些微動靜，方才是調轉目光。霍禹的面龐近在咫尺，若有所思的眼神即便是在黑暗沈沈中也是分外光亮。
阿樂方才所言，雖是出於本心，可說到底，在這後宮中浸淫許久，若果真絲毫都無眼色，又怎能保全自己至今？
“··前番阿樂遭禍，霍禹，責無旁貸。今次，無論如何，都得幫阿樂。”
“阿禹，你我兄弟，明人不該說暗話。”
霍雲的眼中全是了然，瞧著身側陡然是目光淩厲幾分的霍禹，也是不由得暗暗嘆口氣。
方才阿樂言，霍氏女，個個皆愛強人所難，奪人所愛。如今，到了霍氏子弟這裏，居然成了赴湯蹈火，不求回報，若是讓天下人知曉，怕是連大牙都要笑掉。“··你此次，若果真為許氏助力，才真正是將她置於萬劫不覆之地。搶了霍氏嫡女大漢皇後寶座的女子已經是霍氏的眼中釘，若是再來個勾引霍氏嫡子的名頭，霍家，怕是會讓許氏全族，個個都死無葬身之地。”瞧著似是不為所動的霍禹，霍雲的心中也不由得是多幾分惱怒，“霍成君讓許氏女已是走投無路，如今，連霍氏嫡子也要讓這可憐的女子無處可去麽？”
“阿雲，你的話太多了。還有，誰告訴你，霍禹不襄助嫡親的妹妹，就會站在她的對立面？”
“阿禹，你可敢對天起誓？”
霍雲目光沈沈，霍禹卻是低低一笑，“有何不敢？若今日霍禹所言，有一字為假，他日，定然要五馬分屍，死無葬身之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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