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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天意難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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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意難違

“殿下留步。”

“嚴祖,是你。”

從黑暗處而出之人已躬身行了大禮,對上似是怒意更甚的劉病已,嚴祖卻仿若渾然未覺般已是站直了身子,“小人前來,不過是有一忠告,想說與殿下聽。”

“嚴大師箴言,從來一字千金。可病已現今,卻是分文未有,大師還是莫要於病已處浪費光陰!”

“殿下文武雙全,比之先武帝,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只是,雄韜偉略者,素來是我行我素,傷人而不自知。旁人也就罷了,若是傷及殿下所愛之人,他日待到無法挽回,殿下怕也是會追悔莫及。”嚴祖一貫是平淡無波的眼中難得是多了幾分淩厲,劉病已的面色也更冷了些許。“嚴大師,你到底想說些什麽?”

“天子之妻,大漢皇後,為畢生所愛,雖是心之所願,卻非是天下之福。”

“嚴祖,你放肆!”

“殿下現今,還未曾真正登位,君王之怒,最好還是莫要有。否則,被有心之人抓住,小題大做,也是有損大計!”

黑暗之中,雖是看不分明臉面,但來人躬身行大禮的架勢,卻也是依稀可見。

劉病已袖中的拳頭不動聲色捏起,銳利的目光,卻是漸漸多了幾分緩和。“··所謂天機不可洩露,嚴大師今次,為病已道破天機,病已心中,甚是感念。只是,正所謂天下之主,乃真龍天子爾,既是天之愛子,萬民主宰,病已更願相信,上天,會站在病已這一邊!”

“······”

“殿下絕非是三言兩語就能打動之人,大師今次,卻是找錯了人。”

“丙大人苦心孤詣栽培皇曾孫殿下多年,為大漢江山再添一位英明之君,其心可昭日月。大漢諸

位先主地下有知,定也會感念丙大人這無上恩德。”

嚴祖話裏的諷刺丙吉如何聽不出,眼眸微垂,丙吉心頭也是微微一疼。“··丙吉有生之年,定會護佑夫人與小殿下安康。今次以性命為誓,若違此誓,定是不得好死!”

“天意如此,人為,如何能改。可嘆許氏女,一腔真心,卻是所托非人,可惜,可惜啊!”

低低嘆惋聲似有若無,卻也是字字都誅心。

涼風習習,吹起一起煙塵,對面之人已是消失的無影無蹤,丙吉的目光,卻是自制始終都未曾從面前挪移。

人活在這世道,從來都未曾真正有過公平可言。

為江山安穩、社稷安康,死於非命的無辜之輩從來都是數不勝數。

皇曾孫殿下的王者之路,雖也是充滿荊棘,可比之前朝諸位君王染血的痕跡,卻是至今,都未曾有過真正損傷。

可天道從來都不會更改,註定要有死傷,未曾有過旁人,那身邊之人,自然是,避無可避!

“阿嚏!”

皇曾孫府邸,某臥房內,

一身寢衣安睡於床上的許平君重重打了個噴嚏,瞧著不遠處搖籃裏顯然是被打攪,鼻子微微皺起的愛子,她忙不疊也是熄滅了燭火,平躺於床上努力進入夢鄉。

如今,為病已守住府中這一切才是緊要。至於其他,絕不可多想。·········

宮中自休朝多日後,朝堂已然是恢覆如初。

新帝雖是不若先昭帝英明,那隱隱的殺妻之名也未曾洗脫,可終究,這數日來也算是安分守己的很。

長安城內外,一眾小民雖是對這新帝心有疑慮,可終究還是因俗事紛擾不得再探究。

只是,讓所有人都未曾料到的是,重陽佳節正要到來之際,宮中那位至尊,居然破天荒下了道罪己詔。

罪己詔,本朝開國以來,唯有昔年先武帝時因多年征戰而使國庫空虛,民生淒慘時方才有過一回。這新帝方才登基數月,卻是下了此種詔書。而且,竟然還是語焉不詳,連個罪名都未曾說出。看那樣子,竟只是痛定思痛,想要退位讓賢。

只是,天子之位,至尊無比,大漢內外,只消是個有腦筋的人都會想要。如今這位大漢天子以諸侯王身份繼承大統本就是難得,如今,居然還要將到手的皇位拱手讓人,委實是,匪夷所思的很!

長安城,某酒樓內,

聚集在一處一眾小民聊得正熱鬧。嬉笑怒罵間竟也是頗多不敬之詞。

非只是對那下罪己詔的當今天子,就連一眾朝臣們,居然也免不了被編排個遍。當真是,膽大包天!

“大漢自立國始,治民先用黃老之術,後用孔孟之道,雖有差異卻也無一例外是寬容以待。”

“彭祖,是你。”

杜佗的目光終於從不遠處收回,張彭祖泰然於杜佗身側落座,將手邊茶盞倒上遞於杜佗,瞧著依舊是不為所動的人,面上的笑意也愈發是意味深長,“多年籌謀,如今終是得償所願,以茶代酒,難道不是理所應當?”

“彭祖,言多必失!”

杜佗的面色登時大變,可張彭祖面上卻是多了些許諷刺,“杜兄曾經滿腔信心,如今,大功告成,竟是多了幾分惻隱之心不成?”

“··天意不可違,我等不過是順應天意而為之,功勞二字,卻是愧不敢當。”緩緩從座椅上起身,杜佗的眼眸也是微垂,“市井之地,雖是消息最為靈通,可你我二人,終究非是尋常人,於此地久留,並不妥。”

“·······”

“··張彭祖其人,倒是絲毫都無乃父之風。生父是,養父,亦是。”

“殿下?”

惴惴不安的華太傅眸中憂色甚重,燕王劉建卻是微微挑眉,“外祖以為,本王所言有錯?”

“宮中有詔,殿下居然還在此地徘徊,莫不是當真以為天下無主?”

嚴厲的女音絲毫都無恭敬之色,對上華顏怒意十足的臉,劉建的笑容愈發多了幾分玩味。“姨母此番,難道不該入皇曾孫府邸,登門拜訪?”

“殿下,您再不走,就要獲罪了。”

“······”

出色的老少,即便是刻意低調,也頗是引人註目。若非是因著刻意安排,只怕眼下,在長安城內的所有探子,都會嗅出不一般來。

目光從不遠處已是漸去漸遠的人身上收回,對上身側甚是平靜的人,霍成君的面上更多幾分似笑非笑,“新君還未登位,這諸侯王的算計,都已經到了。夫人莫不是以為,成君,”

“霍氏嫡女,身份尊貴無雙,眼界,自然也該開闊甚於常人。”許平君眼中陡然多了幾分淩厲,“成君小姐不以為,將目光僅僅放於後宮之中,乃是愚蠢?”

“夫人明白的道理,霍成君,自是早就明了。只是,夫人捫心自問,昔日的姐妹,居然也想分享自己的夫君,心中,果真就絲毫芥蒂未有?”

“若平君果如此想,成君小姐,又何來相助之說?”

許平君聲音愈發冷淡,瞧著面色瞬間難看的霍成君,也是微微屈膝行了禮,“平君告退!”

揮揮手不帶走一片雲彩的女子腳步不疾不徐,挺立的背影頗有幾分倨傲的架勢在裏頭。

霍成君衣袖中的拳頭緊緊捏起,不多時,終是緩緩松開。

恃寵而驕的女子,大抵,都是如是。

許平君如今這般模樣,在她霍成君這處,大抵,是該高興而非惱怒。

小家碧玉者,從來都只可討得一家之主的歡心,江山之主的身側,站著的,從來都該是可與之攜手指點江山的賢後。

劉病已註定是後者,她許平君,註定不夠格!

今日,讓她尚且可自以為是地猖狂幾天,他日,待到她霍成君掌管後宮,這許平君所有,還不是由她霍成君說了算!

自作聰明又心狠手辣的女人,果然,到頭來不過都是作繭自縛。霍成君,毫無意外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不過,霍成君是這般不堪,雖是意料之外卻也在情理之中。

許平君這運籌帷幄的模樣,卻是,全然超出她所慮。

果然,父親說的未曾有錯。長安城內,天子腳下,從來都非是邊地所能比擬?

“此地非是說話之處,阿妹,去到府中,如何?”

許平君幽幽開口,終是讓華顏紛繁的思緒盡數收回。灼灼目光雖是如往昔一般無二的溫和,卻也輕易可察覺內裏的咄咄逼人之意。“··阿姐相邀,華顏,恭敬不如從命。”

許平君笑,卻也是飛快讓出一條道,“阿妹先請!”

華顏沒有拒絕。

腳下的步伐不住加快,不多時,已消失的無影無蹤。

許平君的腳步卻絲毫未有挪動的架勢,直到華顏的身影消失不見,方才收斂了笑意,主動開口,“右將軍既來,又出手相助,何不現身一見?”

淩厲的眼神掃過周遭,直到與一雙甚是覆雜的雙眸相對,許平君方才斂了神色。倒是從暗處而出的霍禹絲毫都未有被人戳穿心思的尷尬,反倒是從懷中掏出早準備好的信函遞到許平君手中,隨即也是微微屈膝行了禮,“未央宮中,步步維艱。還望夫人,體諒殿下苦心,切莫再出府,入了無關人等的圈套。”

“··霍禹,許平君以為,你是霍家人。”

“若無皇家,霍氏榮光,根本無從獲得。無論至於何時,霍氏,永遠都是劉氏之臣。既是臣子,君王之命,才最是緊要!”

好一個君王之命!

霍氏能於朝堂上屹立不倒多年,果然,靠的,從來都不是霍光一人的手腕。

霍氏子弟,人人皆居於高位,雖是世人皆言乃是霍光大將軍為保住霍氏榮光而為,可這多年來,於霍氏諸子弟的功績,卻也人人都不可否認。

霍家,早已成為劉氏江山不可少的支柱。

先帝明白這個道理,如今,病已,自然也該明白。

於無血緣關系的兩姓之間,要想繼續堅若磐石,除卻結兩姓之好,再無第二抉擇!

許平君的眼眸微垂,心潮澎湃間早已是閃過萬水千山。想起長信宮中,上官樂所言種種,心中的晦澀也不由得是更多幾重。“許平君,後宮是非之地,不適合你。太後娘娘昔年於你所言,雖是殘忍卻也不無道理,早日抽身,於你才是,”

“天下之大,莫非王土,整個大漢,日後皆會為病已所有,許平君,自然也包括在內。”打斷霍禹的話,許平君的眸中,愈發是多幾分深沈,“再者,古話有言,生當同眠,死當同穴。從一開始,許平君就未曾想過,有朝一日,要離開自己的夫君。平君從未想過,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可右將軍與成君小姐乃是嫡親的兄妹,若右將軍再如是說,怕是平君果真要以為,權傾朝野的霍家,竟是連平君母子都容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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