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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孀婦之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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孀婦之殤

“殿下,夫人,出事了,出大事了!”

胡組匆忙的腳步幾乎是一跨一踉蹌,若非是被人一左一右眼疾手快扶了一把,定然是早摔的不輕。只是,瞧著本該在臥房內,如今卻是整整齊齊站於她身側的夫婦二人,胡組微微一楞,便已是知曉全部,“殿下、夫人,已經知曉陛下他,”

“奶娘,好好照看府中諸人,平君與夫君,先入宮了。”

許平君的面上難得的全是駭然,劉病已的面色也是難看至極。夫婦二人雖已是一言不發,可周身殺氣騰騰的架勢,也是輕而易舉就能感受出。

大抵,如今只消是對先昭帝忠心的臣子,大抵,都會如殿下一般無二。

腦海中浮現方才阿姐滿臉怒色,胡組的心頭,對上官太後,也是不由得多了幾分憐憫。

父母夫君俱喪,頂著一個空殼的名頭孤零零生活在長信宮這座囚籠中的上官樂,本就是天下第一可憐人,如今,卻還差點遭到那無道的劉賀的欺辱,若是這昏君還能繼續在龍座上就坐,這天下,還當真是無王法了!

胡組的心思,劉病已和許平君自是不難猜到,如今這長安城內,和胡組想到一處的,絕對,不止一個。

劉賀固然是有罪,可這內裏,若是無有心人故意設計,就算是他再是無腦,怕也斷然不會這等自取滅亡的蠢事。

能在偌大的後宮中算計大漢之主的,除卻上次那位機關算盡的霍氏成君小姐,怕也是,再找不出第二個敢如此膽大妄為的!

拳頭不動聲色捏起,劉病已眸中的駭然之色愈發分明。許平君瞧在眼裏,心中,也是更多幾分沈痛。“夫君,是平君錯了。”

“你我夫婦,固然是脫不了幹系。可這內裏的罪魁禍首,若說你我,卻是冤枉。”

許平君不語,思及往日種種,愈發是覺得心中的冷意不住往上竄。

霍成君,你竟是如此不念骨肉親情麽?

上官太後父母夫君俱喪,本就是天下第一可憐人,這裏頭,少不得也有霍氏功勞。

霍家對這位外孫女,雖世人皆知不過是當做棋子,可即便是棋子,只消是個人,都會有情感,你這麽做,是當真想要,逼死她麽?

一路心事重重,許平君再沒多說一句。

直到跟隨劉病已入了宮,穿過重重面色迥異的人群,許平君的頭,都自始至終未曾擡起。

直至行到長信宮門外,劉病已的腳步已然是停下,許平君方才恢覆如初。只是,瞧著顯然是在殿門口等候多時的霍成君時,許平君的面色登時也是難看至極。倒是霍成君仿若渾然未覺般,徑自已是行至許平君面前,“有勞夫人了!”

“······”

殿門已是緩緩關上,沈重的悶響聲,在一片寂靜中尤為清晰。霍成君的唇角微微勾起,瞧著自始至終都站定於原處,直勾勾只瞧著緊閉的殿門卻不發一言的劉病已,霍成君的笑意也是更大,“皇曾孫殿下,此乃後宮。”

劉病已未曾答話,片刻之後,腳下的步伐,卻已是飛快調轉。不多時,已是消失的無影無蹤。

果然是聰明的男子,比起那劉賀,不知曉高明到幾何。

不過,若非如此,她霍成君,又怎麽會這般竭盡全力,要將他送上大漢之主的位置麽?

誠然他劉病已是她霍成君心愛之人,可這麽多年下來,於她霍成君言,救命之恩雖是時時不敢忘,可劉病已的聰慧隱忍,早已是潛移默化在她心中洛地生根。

對一個人的厄喜愛,從來都是方方面面。

所謂情根深種,大抵,就該是如此。

“成君,你好大的膽子!”

怒意十足的聲響伴著怒氣十足的臉面,不是她那已經發應過來所有的長兄還有誰?

霍成君眼眸微垂,唇角的笑意卻是愈發分明,“木已成舟,阿兄就算是將成君給殺了,也於事無補!再者,阿兄不是很明了,成君今次能成事,這裏面,可也少不得孚興的功勞?”緩緩擡起眼與霍禹對視,霍成君的笑意也是盡數消失,“阿樂如今已是哀莫大於心死,阿兄難道,還想在她的傷口上再撒上一把鹽?”

“多行不義必自斃,成君,終有一天你會後悔的!”

“若果真有那一日,成君也心甘情願接受。只是,成君以為,霍氏的悲慘,該在成君之前。”

“霍成君!”

“長兄,皇宮重地,眼線眾多,你當真以為,我霍氏全族,可在這宮中,只手遮天?”

“你不該再待於宮中。”

“為姨母者,在外甥女遭受這等羞辱之時進宮關切,理所應當。阿兄莫不是想,讓天下人皆以為,一個無用的棄子,霍氏竟連些許關切,都不想再給?”

扔下最後一句話,霍成君高昂著頭也是立時走遠。霍禹的拳頭不動聲色捏起,良久,終是頹然放下。

最後看一眼那緊閉的殿門,霍禹腳下的步伐立時調轉方向,

無論他承認與否,成君的話,都是字字誅心。

若是阿爹與阿娘能夠於阿樂處多些心思,阿樂,何嘗會被成君輕易算計?

或者,這一切的一切,阿爹與阿娘都知曉。只是為了大局著想,犧牲外孫女些許,也只是,默認?

心中陡然一緊,霍禹強迫自己再不去想。

愈想下去,他的心就愈痛,對霍氏的所有,懷疑就更多。

身為霍氏未來家主,如今之於他霍禹言,相信自己所聽所感,大抵,才最緊要!

這廂霍禹滿腹心思而去,那廂,長信宮內,相顧無言的二人,心中同樣也是五味雜陳。

上官樂的臉比之昔年椒房殿中所見,已是瘦了一大圈,本是清秀圓潤的面龐,如今竟也是顯露出

骨頭來。

如花歲月,本該最是美麗優容,卻不成想,居然被這深宮,生生磨滅了本該有的美好。

若是有朝一日,病已果真登基為帝,她許平君,也成為這後宮中的一人,歲月流逝,她日後,也會如面前的上官樂一般無二麽?

“··宮中的女子,愈是尊貴,其實,愈是可憐。”

耳邊幽幽之音終是將許平君的思緒拉回,“娘娘,您萬不可,”

“平君姐姐,你和小兒,早日離開長安吧。”

上官樂陡然握住許平君的手,灼灼目光比之方才的死氣沈沈多了幾分色彩,可卻是一般無二的悲涼。許平君心中一沈,反握住上官樂的手,面上也是多了幾分凝重,“太後娘娘,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平君姐姐,你與阿樂不一樣。”

上官樂的眸中全是認真,許平君的面上浮現幾分苦笑,“平君以為,娘娘現今,是恨平君的。畢竟,娘娘遭受的這種種,也有平君的錯。”

“姨母和阿娘,雖同為霍氏嫡女,卻終究大不相同。阿娘所求,首當其沖是阿爹一顆真心,知曉得不到的同時,寧可玉石俱焚也不顧慮兒女,姨母所求,雖有皇曾孫殿下真心,可若殿下非是九五至尊,擁有天下,即便真心難舍,卻也絕非如當年阿娘那般義無反顧。正因為這點子不同,所以,姨母會是霍氏最驕傲的女兒,而阿娘,註定只能成為家族之恥,最終,為霍氏所拋!”

“娘娘?”

“霍氏從先朝,便是阿樂的依靠,如今,既是他們都要阿樂出面,阿樂,自然沒有拒絕的可能。”

緩緩從座椅上起身,上官樂蒼白的面上已是隱隱多了幾分威勢,看在許平君眼中,竟是頗多幾分昔年先昭帝劉弗陵的架勢。

心愛之人雖死別,留下的宏圖大業,卻還需要未亡人去繼續。

昔年在先昭帝庇護下天真爛漫的小女,如今,終於是活成了先昭帝的模樣,就是不知曉先皇地下有知,對愛妻如今這般模樣,究竟是喜,還是悲?“娘娘,妾身為您更衣。”

“大漢皇後,除卻母儀天下,最緊要的,乃是可與大漢天子,攜手並進的心愛之妻。”反手握住許平君的,瞧著面上已全是灰白的許平君,上官樂的笑容裏也頗多幾堅決,“平君姐姐,阿樂會幫你。”

“平君從未有過不該有的奢望。”扶住上官樂的手往內裏去,許平君的面上全是堅決,“娘娘,今日這話,切莫再說了。”

·········

“長信宮內方才遭逢禍事,夫人還敢在此地久留?”

“右將軍,是你。”

長信宮,正殿內,

許平君面上絲毫未有訝異之色,泰然自若的模樣讓霍禹的心頭愈發深沈,思及方才宣室殿內種種,看向許平君的目光中,登時也多了幾分覆雜。倒是許平君已泰然將倒滿的茶盞遞於霍禹跟前,“將軍,請用茶!”

霍禹不語,卻也是從善如流在方才上官樂的位置上坐定。

一男一女相對而坐,陡然的寂靜無聲也是愈發多些許古怪。霍禹手中的茶盞早已放下,不住摩挲的手指也是洩露幾分情緒,看在許平君眼中,委實也頗多幾分別樣情緒在。“太後娘娘,非是右將軍所想的那般脆弱。木已成舟,如今,順應形勢才是右將軍該為。”

“夫人這番話,若是讓有心人聽到,大抵會以為,此事,與你皇曾孫府邸,脫不了幹系。畢竟,如今看來,最大的受益者,除卻皇曾孫殿下,再無第二人。”

“右將軍心知肚明這罪魁禍首為誰,何必在此,於許氏虛與委蛇?”

緩緩從座椅上起身,許平君已是躬身行禮欲走,“若此刻平君為右將軍,該考慮的,是如何讓那罪魁禍首置身事外不染分毫塵埃。置之死地而後生者,從來數不勝數,將軍與霍氏,切莫小瞧一個想

狗急跳墻之人。”

“你若是與成君有一樣的出身,大漢皇後的位子,你更適合。”

身後霍禹聲音不疾不徐,許平君的腳步微頓,片刻之後卻也是不斷加快。

不屬於她許平君的物什,她許平君,從未想強求過。

名分二字,在旁人眼中看著是重要,可於她許平君言,只消自己心愛之人能長長久久,平平安安,受些委屈,又有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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