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於是呢？”我將燃燒著的香煙執在左手裏，然後用右手寫字，簡單的在采訪薄上寫了寫這個聖誕節事件的起因。

“他大步上前，用力的在我臉上抽了一個耳光。當時，我還沒反應過來，他又扇了我一個耳光。他只瞪了我一眼，然後去扶那個倒在地上的女人。那兩個耳光的滋味我永遠都記得，火辣辣的疼，疼的我眼淚直流。但是，其實我哭不是因為那兩個耳光，而是心痛。山本先生到底還是選擇了他的老婆，而我大概只是他生命中的小小過客。”

“然後呢？”我繼續問著，沒有多言。

我想，那時候的瀨戶千代的心大概是已經千瘡百孔了。看著自己心愛的男人，為了別的女人，狠狠的抽了自己兩個耳光。

當年，劉先生在我面前為他的老婆辯解以及求情，而我那時候心裏想的只有要不要去廚房抄起菜刀殺了劉先生和他的老婆。不，當時，他老婆是我們之間的那個擡不起頭來的，卑鄙無恥的第三者。

“我當時真是恨死了，嚎啕大哭，全然不顧，順手抄起一個裝滿的酒瓶，準備往山本先生的頭上砸。可在下手的那一刻，理智突然戰勝了情緒，我猶豫了。”

“恩？”我歪著腦袋看著瀨戶千代，瀨戶千代搖手嘆氣，只道：

“我終究是愛他的，打在他身上，痛在我心裏。他是我喜歡的男人，我怎麽能親手揚起酒瓶，往那副我愛極了的軀體上砸去。我愛他啊，即使他揮著長刀向我砍來，我還生怕沒人給他洗那件被飛濺鮮血弄臟的襯衫。”

瀨戶千代說著，臉上帶著一副欲哭無淚的表情，連我這個旁觀者看的都有些心疼。

“我恨山本先生以及他的老婆，可是，我更恨那個下不了手的自己。最後啊，我實在氣憤，幹脆用力的將手裏的酒瓶往自己的頭上砸。一瞬間，我頭破血流，覺得整個頭好像都被人敲開了一樣，灼熱的鮮血從頭頂流了下來，流進了我噙滿淚水的眼，最後浸濕了我的半張臉。之後，我覺得有些暈眩，一個人拖著渾身是血的身子離開，往風雪裏走。後來，我才從我的主治醫生那裏知道，原來用酒瓶砸頭，是會死人的。”

“千代，你好傻。”我感嘆道。

此刻的我有點想坐到對面那個女人的身邊，然後給她一個溫暖的擁抱。最後，我還真那麽做了，將手裏的香煙摁滅，然後起身坐到她的身邊，緊緊的將蜷縮著的她攬進了懷裏。

“蔻蔻，你這樣做，搞不好，我會愛上你。”瀨戶千代縮在我的懷抱裏，然後笑著道，而我沒有說話，只是咯咯直笑。

某種程度上來說，我和瀨戶千代是同一種人。

“那年聖誕節之後，山本先生便離開了我，和我解除了關系。一開始，為了治愈這段情傷，我也找過別的金主，傍過大款。可是，即便他們多麽的愛我，樂意給我錢揮霍，我打心裏還是喜歡山本先生。”

“傻瓜。”我繼續喃喃道，然後將采訪薄捧在手裏，依靠著抱枕，繼續記錄著。

“山本先生搬了家，換了手機號碼，以至於我聯系不上他。那段日子裏，我就像一個神經病，很頹廢，整天不想工作不想接任何的商業活動，一個人呆在家裏發呆。再後來，我每天就反反覆覆的打著他原來的那個手機號碼，給他留言。每天出門必做的活動，就是在他之前的家的家門口徘徊。我知道，那個手機號碼再也打不通了，那個家的主人早就換成了別人。”

“當時我是瘋了，徹徹底底的瘋了。當時，我還考慮過一個人該怎麽安安靜靜的去死。我站在高樓的天臺上，想要跳下去卻被人意外的救了。我想吃了一大罐的安眠藥，準備去死，可最後卻被我的朋友發現，及時把我送去醫院洗胃。”

說道這裏，瀨戶千代幹脆爆了句粗口，然後道：

“啊，你看看這世界，我想要死，它都不能成全我，以至於我恨透了這個世界了。你看這個世界，它把山本先生送到我的面前，讓我愛上他，可最後卻不給我一個完美的結局。吶，蔻蔻，你不如在故事裏，就寫一個我和山本先生在一起的美好結局吧。”瀨戶千代手裏的那根香煙已經抽完了，然後她從香煙盒裏又取出了一根，點燃之後，放進嘴裏。

“這我會和作者商量的。”說完這句，我只是擡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當時我在裝苑也算是個人氣模特，一旦我變得沈淪，各種空穴來風的事情接踵而至。有娛樂報紙報道我情場失意，一個人在家自殘，還有人自稱是我的的朋友，爆料我在酒吧吸食大麻。甚至，還有人說我出櫃了。做個公眾人物真難，一旦我摔了一跤，大多數人沒有拉我一把，而是諷刺挖苦我，甚至落井下石。我只剩這一張用來賺錢的皮，可是那些媒體肆意的將我的皮一層一層的剝落，實在太殘酷。當然，當我失敗的時候，我才發現哪些人是人，哪些人只配做狗！”

言畢，我想起了來之前在報紙上看到有關瀨戶千代的爆料，原來那些輿論都是別人杜撰的。

“名利什麽的，都是假的！到頭來不過是一場虛無！”瀨戶千代大口的罵著，發洩這心中對這個殘酷世道，以及人心淡泊的不滿。

“之後發生了什麽？”

“之後發生了一件很可怕的事。”瀨戶千代深吸了一口氣，指縫裏夾著那根快要燃盡的香煙。

02

“可怕的事？”我睜大眼睛看著瀨戶千代，瀨戶千代睨了我一眼，然後笑著道：

“其實也沒有多可怕，聽我細細道來。”瀨戶千代道，然後又帶著一個深意的笑，說：“這是第一種故事。”

“好。”我埋頭繼續記錄著，而瀨戶千代盯了我一會，然後將手裏的煙頭摁進煙缸裏，只道：

“我用了半年的時間才漸漸的走出我和山本先生的事。當時我在想，愛情這種東西大概一輩子和我無緣。於是，我投身於我的工作，奔走於各大攝影棚之間，沒事就和攝影師以及設計師交涉，爭取做出更優秀的作品來。即使心死了，但我還得好好活著。”

“你說的沒錯。“我應著。

“某個夏天我出差在大阪。我那時候是第一次去大阪，夜裏也不怎麽想出去玩，於是，我就坐在酒店裏刷我的社交網絡工具。”

“恩。”

“你也知道，近年來，一些援助交際的學生利用社交網絡進行交易，我當時也特別無聊，就點了個漂亮的孩子來我房間陪我聊天。那孩子和我聯系了以後，跟我說他還在上補習班，得一個小時後才能過來。我是個沒什麽耐心的人，見他遲遲不來，我就一個人先放了一浴缸的水，在浴室泡澡。”瀨戶千代跟我解釋著，我聽到她招援助小男生的事情，心裏就是一顫，屏住呼吸，繼續聽著。

“泡澡的時候，我滿腦子想著的都是我和山本先生的過往。我終究還是沒有成功的從那一段感情來走出來。想著想著，我就睡著了。當我再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居然睡了三個小時。我想啊，那個漂亮的孩子應該已經走了。正當我準備起身的時候，我發現浴缸裏有東西在游。”

“是什麽？”我害怕的看著瀨戶千代。她說的時候，我腦子裏想的就是蛇一類的可怕生物。想到這裏，我咽了咽口水，整個人被瀨戶千代古怪的措辭和語調蠱惑，看著瀨戶千代那副深不可測的表情，迫切的想知道她口中所說的到底是個什麽玩意兒。

以前我常常盯著浴室的下水口發呆，想過會不會哪天有什麽奇形怪狀東西從那個烏黑的下水口裏爬出來。

“我在我的浴缸裏發現裏一條紅白錦鯉。它的身形很小，但同體發著柔和光。它朝我游著，在我概念裏錦鯉是很溫順的魚類，所以我也挺樂意跟它親近。可是，在那一刻，我發現我往常的認知都是錯誤的。”

“錯誤的？”我再次驚訝道，心裏忍不住去揣測。

“那錦鯉朝我張大嘴巴，它嘴裏那兩排鋒利的牙齒我看的很清楚。當時我還沒反應過來，它就游到我的手肘邊，狠狠地往我手臂上咬了一口。”

聽到瀨戶千代說到她被那紅白錦鯉咬的時候，我下意識的攥緊了手裏的筆，不敢多呼一口氣。我覺得這個故事雜糅了各種懸念和奇幻的元素，甚至，還有點胡扯。

03

瀨戶千代見我這樣子，便微微一笑，拍了拍我的肩膀，讓我放松下來。我瞠目結舌，不安地挪動了一下腳，良久，我問著她：

“被那魚咬的疼嗎？”

“痛徹心扉。當時，我第一次感覺到那種痛到要死的感覺，害怕的在水裏撲騰。以前，我想過要跳樓去死，吃過一大瓶的安眠藥。可是，一旦死亡和危險真的來臨時，我卻不敢死，甚至還有求生的欲望。”瀨戶千代平靜地回憶著，語氣平平淡淡，然後她又怔怔的看著我，說：

“當時整個浴缸都被我的血染紅了。不過，讓我費解的是，那錦鯉只兇狠的咬了我一口，見我掙紮，它反而松口了，又朝我的腳部游去。當時，我痛的意識虛弱，後來整個人幹脆昏了過去。到我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我發現我穿著病號服躺在了東京公立醫院的病床上。”

“怎麽回事？”

我的思緒還停留在那奇幻的大阪紅白錦鯉上，眼下這瀨戶千代已經回到東京了，甚至還躺到醫院的病床上了。

“我經紀人跟我說那夜我在自家的浴缸裏昏了過去，然後他就叫來了救護車。可是你瞧，我的手腕邊的這個傷口。”

瀨戶千代說完，便撩起了衣袖，向我展示了她手腕上的那個傷口。

“我經紀人說我從未去過大阪。可是，我卻覺得我那天確實去了大阪，還招了那個漂亮的孩子，甚至還被那錦鯉咬了一口。”

“這故事好玄幻，我已經搞不懂了。”從瀨戶千代說到那條鯉魚的時候，我就不敢在采訪薄上記些什麽了，因為這個故事實在有點出乎人的意料了。

“這只是第一種故事，蔻蔻，你想不想聽第二種？”瀨戶千代說著，然後去吧臺倒了兩杯白開水。

她將一杯溫的白開水遞給我，另外一杯捧在自己的手心裏。我撓頭思索了半刻，便道：

“你說說看吧，畢竟這第一個故事讓我覺得有些難以消化。”

“第二種故事是這樣的。”

瀨戶千代笑著飲了一口白開水，然後將杯子放在茶幾上，隨即又從煙盒裏取出了一根煙，將其點燃，送入嘴中。

我見她不慌不忙的樣子，沈沈的呼吸了一口氣，腦袋裏想著的還是方才她跟我說的那大阪錦鯉之事。我覺得那日她應該是去了大阪，甚至還見到了她口中的那個漂亮孩子。

但是讓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第二天她居然躺在東京的病床上，而且她的經紀人確切的說她沒去過大阪。那麽其中，肯定是瀨戶千代說了謊，要麽正如她所說的，她不僅去了大阪還見到了那條紅白鯉魚，要麽就是她根本沒去過，一切不過是她的一場夢罷了。可是，那個傷口又是怎麽一回事！？

想到這裏，我吃力的扶額，這人啊就是善於說謊和編織故事，以至於我這采訪搞得跟做推理一樣。

瀨戶千代吸了第一口煙，然後吞雲吐霧，清咳了兩聲，道：

“那天我在這個家裏等我的經紀人來取新拍的片子。我經紀人是個拖拖拉拉的人，我見他遲遲不來，便在家裏的浴缸裏放了水，準備泡個熱水澡。我整個人都浸在水裏，這不一會，我就覺得腳邊有了異樣，看見腳部那邊居然多了幾顆泡泡。我當時想，肯定有什麽生物在我的浴缸裏。於是，我擡起腳，在水裏摸索，然後你猜我抓到了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額..小鯉魚的故事比較詭異..其實小鯉魚是種意向..大家可以仔細揣摩一下..噗哈哈哈..應該說作者我就是個神經病╮(╯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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