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本木(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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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瀨戶千代問著我,她那雙瀲灩的眸子盯著我的臉,以至於我感到有些尷尬,隨口一句:

“該不會又是那條紅白錦鯉吧?”

“恩,還真是。”瀨戶千代點了點頭,而我心裏又是一驚,心想這紅白錦鯉還真是陰魂不散,這瀨戶千代到哪兒,它就跟到哪兒。

“然後呢,它難道又要咬你了?”我焦急的問著,腦海裏想著的是那長著兩排鋒利尖牙的紅白錦鯉咬著瀨戶千代的場景。

“沒有,這一次它很乖,只在我的浴缸裏游。當時我也沒把這錦鯉當回事,畢竟在我眼裏,錦鯉一直就是溫順的魚類。我和那小錦鯉一起泡在浴缸裏,它只是乖乖的在我身邊吐著泡泡,擺著魚尾游。後來,被我放在一邊的手機響了,我經紀人說他有突發狀況,一時半會來不了我家了,跟我說改天再來。”

瀨戶千代說著,整個人怔怔的看著前方,她見我默然,然後又繼續專註的說:

“當時我看了看時間還很早,就起身把身子擦幹,換了條紅色的緊身連衣裙,化了個濃艷的妝容,噴上誘人的香水,踩著一雙十公分的高跟鞋準備去六本木的夜店裏玩。雖然我心裏還愛著山本先生,可我終究是有生理需求的女人。”

“恩。”我應著。

當我聽瀨戶千代這麽一說,不由得想起了那個還躺在我家發著燒的宮本先生。可是,現在我和宮本先生的關系也沒有簡單到互相索取身體上的慰藉,用文藝點話來說,我覺得我和宮本先生現在更像一對精神伴侶。

我們可以滾在床上瘋狂到不顧一切的做愛,也可以一邊做著自己的事一邊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哲學。

“那天晚上的風很大,由於我那件緊身連衣裙有些暴露,我就在外面套了件大衣,一個人走在街上。後來,我去了一家酒吧,一個人坐在角落裏,點了一杯酒,順便還給我隔壁的人也點了一杯。因為他和我一樣,也是一個人。往常當我一個人坐著的時候總會有不懷好意的男人跟我搭訕,那天倒也奇怪,我成了一個無人問津的女人,只能一個人低著頭喝悶酒。坐在我身旁的人一開始不說話,後來他見我喝的有些微醺,臉色酡紅,便陪著我說起話來。”

“然後呢?”我擡首問著瀨戶千代。

我心想這大概是很正常的酒吧搭訕,萍水相逢的陌生人陪著孤身一人的漂亮女子瀨戶千代聊天。

我覺得這個故事挺靠譜,於是又埋頭記錄著。我的鉛筆不停在采訪薄上寫著,發出那鉛芯被紙磨的聲音。

“那個人問我為何孤身一人,為何在這種大半夜一個人借酒澆愁。他這麽隨意的兩問,我一時半會兒答不上來,腦海裏浮現的是我和山本先生的過去以及那年下著大雪的聖誕節。一時之間,各種悲傷和憤怒襲上了我的心頭,引得我流下兩行清淚。,哭花了我精美的妝容。”

瀨戶千代說著,然後翹著二郎腿,指尖裏夾著那支抽到一半的香煙,平平淡淡的繼續說著:

“我當時沒想過那夜要不要和身旁那個人上個床,我只問了那個人一句,肯不肯借個肩膀給我,讓我靠上一夜。”

“於是呢,他就借給你肩膀了?”我問著,心想看來這瀨戶千代口中所說的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是個關鍵人物。

“那家夥陪了我大半夜,我和他喝掉了幹掉了兩瓶威士忌,一瓶伏特加。我跟這個之前素未謀面的陌生人說盡了我和山本先生的事,當時喝醉的我也不想管這個人會不會把這些八卦消息賣給娛樂媒體,只是想找個人傾訴,把我這些年受的苦痛和委屈都吐出來。後來,他送我回了家,幫我脫下衣服,退下了衣服,費力的把我擡到床上,哄我睡覺。最後,我早上起床的時候,只看到床頭櫃上的兩張紙條,一張紙條上有一個手機號碼,另一張是一張酒單。”

說到這裏,瀨戶千代笑著,然後繼續抽著手裏的半根香煙,而我突然想起了瀨戶千代浴缸裏的那條紅白鯉魚,便問著抽著煙的瀨戶千代,道:

“那那條紅白鯉魚呢,你醒的時候它還在嗎?”

聞言,瀨戶千代深深的吸了一口煙,然後將它吐掉,轉首看著我,似笑非笑的說著:

“其實,那夜那條紅白鯉魚就在那間酒吧裏,還坐在了我的旁邊。”

02

瀨戶千代這一句,我嚇得直接讓手裏的鉛筆重重的墜落到了地上。我睜大眼睛,看著眼前這個不可思議的女人,然後又木訥的看著我采訪薄上洋洋灑灑的文字,良久,我搖了搖首,只問了瀨戶千代一句:

“千代,你到底想要個什麽樣的結局?”

我想如果我把前後這兩種結局告訴我負責的作者,她肯定會罵我腦子有問題。或許,其實根本不存在結局,瀨戶千代只是拉著我往她的那個鯉魚怪圈裏跳。

“蔻蔻,這兩個故事有真有假,關鍵在於你選擇相信第一個,還是第二個,或者是兩個都信,亦或是兩個都不信。”瀨戶千代笑著將香煙架在煙灰缸上,意會深長的道。

我沒有說話,擡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不知不覺,時針已經指到了下午三點的位置。

“三點了,我也差不多該走了。”我解釋道,然後瞥了一眼瀨戶千代,只道:

“千代,你放心,我不會公開你的事,但我等你告訴我事實的真相。”我一邊說著,一邊收拾著自己的包。

待我收拾完一切,我起身走到玄關前換鞋,而瀨戶千代則靠在墻邊,雙手抱胸,嘴裏叼著煙看著我換鞋。過了半刻,她抽出嘴中的香煙,然後對我說:

“你回去幫我問問宮本晴彥那個思維奇妙的主編哥哥,他信哪一個?”

“好,我會的。”我笑著應著,然後打開了保險門,轉身準備離開。

身後的瀨戶千代突然從背後摟緊了我的身子,紅唇貼在我的耳畔邊,輕聲細語道:

“蔻蔻,其實自從小鯉魚事件之後,我就開始喜歡女人了。話說,剛剛你那麽抱我,還真是讓我心臟跳個不停。”

瀨戶千代貼著我的耳畔這麽說著,讓我覺得耳根處有些癢。我整個人都繃緊,然後看著前方,笑著說:

“千代,如果你是個男人,我不僅會心疼你,還可能會愛你。不過,現在,我還沒有出櫃的打算。”

言畢,身後的瀨戶千代松開了對我的鉗制,然後聳肩一笑,道:

“呵呵,我是開玩笑的。蔻蔻,路上小心,改天有機會,我會告訴你結局的。”

“好的。”我踩著靴子沿著走廊走,直到瀨戶千代關上門之後,我才回首望了望那扇緊閉的保險門。

她說她是開玩笑的,我倒覺得她那一刻的柔聲細語是真情流露。

03

回到禦臺場,我沒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了趟7-11買一些日常用品。後來,我提著購物袋走在回公寓的路上,腦子裏還是想著還是瀨戶千代的那兩個故事。

我不知道,瀨戶千代遭山本先生拋棄之後,到底用了何種方法填補了她靈魂深處的可怕的空洞,來取得現在那種樂意在床邊掛嫩綠色床簾,桌上鋪上碎花桌布安

逸生活。

想著想著,思維有些混亂的我早已走到了家門口,然後從包裏掏出一串鑰匙,開門步入玄關,將靴子換下,穿上一雙棉制拖鞋。

此時,沒有乖乖躺在床上的宮本先生將我那張原本擺在落地窗前的沙發挪到了電視機前,然後還懶懶的窩在沙發裏,手裏拿遙控器,播放著我移動硬盤裏的電影。

我走到他的面前,和一般情侶一樣,吻上了他有些冰涼的唇,然後他用著有些沙啞的聲音說著:

“蔻蔻,你回來了。”

我恩了一聲,然後起身自顧自的將購物袋放到吧臺上,再用小碗盛了兩碗生米放入電飯鍋,將其洗凈,倒入恰當的水,然後按下蒸煮鍵。緊接著,我又從冰箱裏取出幾顆蔬菜,放在砧板上切著。

“話說,你還真喜歡看穿越題材的電影,蝴蝶效應,重返十七歲。”宮本先生換了個姿勢坐著,單手撐著腦袋,然後按著遙控器上的快進鍵。

“我最希望有天能出場車禍,然後把我送回十八歲的時候。那會我還是個幫著馬尾辮,穿著制服,灑灑脫脫的女高中生,每天只關心怎麽考大學,無欲無愛。”

其實,我更希望自己能穿越回同劉先生相識的時候,然後竭盡全力讓劉先生的妻子不要出現在我和劉先生的身邊,從而換得一個美滿的結局。

我想,如果當時劉先生的妻子沒有出現,那麽嫁給劉先生,同他洞房花燭,為他懷胎生子的人,可能是我。

“你知道麽,其實所有穿越題材的東西都有一個weak point。”

“weak point?”我反問著,暗忖,這宮本孝信大抵是又要說出一番大道理來了。

“人不可能同時踏進兩條河流。即使有一天你穿越回了你的十八歲,甚至是你的孩童時代,但你只能用你二十六歲的心態去事情的本質。簡單的來說,即便你變年輕了,你的心依舊義無反顧的奔向前方,去老去死。”宮本先生解釋道。

“如果有天我穿越到我的初戀身邊,可是我發現二十六歲的我其實已經沒那麽愛他了,你是這個意思,對嗎?”說著,我長呼一口氣。

“恩,聰慧如你。”宮本先生笑道,然後問著我:

“今天的采編如何,瀨戶千代是不是很有趣?”

“有趣極了。話說,我這裏有兩種故事,你想不想聽?”言畢,我見宮本先生轉過首,朝我點了點頭。

於是,我急急忙忙的從包裏翻出了錄音筆,坐到宮本先生的一旁,然後將那兩段故事放給了宮本先生聽。良久,待兩個故事播放結束,我擡首對著宮本先生說:

“瀨戶千代讓我問你,這兩個故事,你信哪個?”聞言,宮本先生思索了半刻,推了推臉上的黑框眼鏡,只道:

“我兩個都信。”

“你快給我說說,那會兒我很仿徨,沒辦法給瀨戶一個正確的答案。”

我好奇的推了推宮本先生,宮本先生則將我摟進懷裏,然後我同他兩個人只能一起蜷在那張單人沙發裏。

“第一個故事裏,她被鯉魚咬,是因為那年她在大阪酒店的浴缸裏割腕自殺,後來她經紀人及時發現,才救活了她。”宮本先生說著,點了點我的鼻子,而我則恍然大悟。

原來瀨戶千代手腕上的傷口不是鯉魚咬的,而是她自己用刀子割的。

“那第二個呢?”我急迫的問著宮本先生。

“第二個故事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我覺得某種意義上,那是種救贖。”

“救贖?”我歪著頭看著宮本先生,宮本先生笑著搖頭,然後說:

“蔻蔻,你還是等瀨戶千代自己告訴你吧。我們兩個人在這裏猜也無濟於事。”

“噗,你說的沒錯。話說,跟瀨戶千代交談,真是太費我的腦細胞了。”

想起今日我和瀨戶千代的交談,倒不如說是一場鬥智鬥勇。我用拇指揉著有些發脹的腦袋,而宮本孝信突然把我壓到身下,然後吻了吻我的眉梢,跟我說:

“我們回到電影的問題。”宮本先生這一句,我沒有反應過來。正當這時,他將頭埋入我的脖頸間,然後輕聲對我說:

“前幾天,我弟弟晴彥在巴黎遇到一個有意思的中國男模,姓劉。”宮本先生這一句,我知道我這時的臉色一定很難看。我用手推了推他,然後語氣裏帶著一絲惱怒,只道:

“其實,你大可以問我,只要你問,我就說。”聽完這一句,身上的宮本先生則搖了搖頭,繼續肆無忌憚的吻著我的唇瓣,說:

“我不想問了,那是你的過去,與我無關。我只關心,你和我的現在以及將來。不過,如果你有天想告訴我,我也很樂意聽。”

聞言,我的手撫上了這個男人厚實的背,然後又溫柔的揉了揉他微卷的黑發。

其實,我知道,宮本先生在買那雙人沙發,邀我多陪他看電視的時候,就動情了。可是,我現在還沒有走出劉先生留給我的陰霾,還沒有做好準備去正視我的直屬上司,宮本先生的感情。

作者有話要說: 瀨戶的故事也到了尾聲,至於小鯉魚的答案麽,我只想說,蔻蔻猜錯了,宮本先生沒有完全猜對..答案我會在尾聲公布,麽麽噠,當然你們也可以猜猜小鯉魚到底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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