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秋葉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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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夜裏的秋葉原十分的熱鬧,我套著一件黑色的風衣站在街角,等著宮本先生來接我。他跟我說路上堵車,讓我等等。其實,我想如果我方才坐臨海線,現在已經回到禦臺場了,也不用站在風裏等著那個還堵在路上的宮本先生。

寒風凜冽,將我的頭發吹亂。以前我留著一頭齊腰的長發,後來因為我和劉先生的事情,我把頭發剪得很短,讓自己看上去成熟幹練,雷厲風行一些。某種程度上來說,我在逞強,只是不願意輸。

等了很久,煙癮又上來了,我走到一個小巷口,從包裏翻出那包煙,然後點燃一支,執在手裏,慢慢抽食。其實比起以前,我現在的情況其實已經好多了,剛和劉先生撕破臉的時候,我可以一上午一個人坐在沙發裏,抽完一整包煙,煙灰缸得兩個換著用。

很快宮本先生的車停在了街角,我看到那個車牌,便踩滅了煙頭,往前走去。用手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了進去,宮本先生問道了我身上的煙味,便蹙著眉,用著那澳大利亞式的英語和我說:

“蔻蔻,No cigarettes!Promise me!“ 宮本先生一生氣就會爆那口帶著關西腔的澳式英語,我睨了他一眼,只道:

“I reject !”

宮本先生是個大男子主義,他喜歡那種乖乖聽話,溫婉可人的小女人,可正值三十二歲的他卻偏偏遇上了我這麽一個有些桀驁的大齡剩女。

“真是拿你沒辦法了!冷嗎,喝這個吧!”言畢,宮本先生從一邊取出了一罐小豆湯,順手遞給了我。我看到那罐溫的小豆湯便是無語,捧著它撇了撇嘴,只道:

“又是小豆湯!”

“小豆湯是綠色飲品!別廢話!快喝!“宮本先生手握方向盤,嘴裏振振有詞,眼睛正視前方。宮本先生極其喜歡這紅豆小豆湯,按他的話來說,這東西比咖啡之類的東西好喝多了。我埋怨了幾句,然後打開了小豆湯,飲用著。

見我埋怨,宮本先生沒說話,只是推了推臉上的黑框眼鏡,啟動車子,往禦臺場的方向開。

“采編進行的如何?“他問著。我便向宮本先生解釋了青木翔太和吉田桃的來龍去脈。宮本先生只朝我一笑,然後道:

“人生不可能十全十美,有遺憾的人生,才叫人生。”

“你說的沒錯。”想起那個青木翔太,我又說:

“那個青木翔太是個有趣的家夥,他跟我說,雜志這種東西是傳遞正能量的。”

“那小夥子他說的沒錯啊。你們中國人不也說,文以載道麽?“

“伏爾泰還說,語言是人權呢,這個理,你我道不清,辨不明。“

我很疲憊的應著,我絕非一心一意準備一輩子投身於文藝之中的人,所以這文以載道也好,人要捍衛自己的語言權也好,跟我其實也沒多大關系。

“不過我答應了他,不把那麽不堪的結局寫出來。”

“不堪嗎?其實也還好,如果沒有那幾番周折,那個男孩子是不會如此大徹大悟的。你聽說過一種說法麽,愧疚也可能是維系感情的紐帶。某種程度上來說,那那場槍擊案件,來的正好,來的巧妙。”宮本先生分析著,我沒有多言。

他說的很有道理,但是我又不敢茍同。

因為畢竟,人和人都是不同的。至少,愧疚根本沒有維系我和劉先生的感情。

02

遇到一個紅燈,宮本先生手握方向盤,踩了剎車,停在那裏。我轉首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濃眉細眼,高挺的鼻子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身著黑西裝白襯衣,卡在喉結下的領帶結被他微微松開,骨絡分明的手緊緊的握著方向盤,認真駕車。

此刻的紅燈似乎變得十分漫長,他單手撐著腦袋正視前方,問著:

“蔻蔻,幹嘛不繼續做時尚雜志編輯了,跳進這文藝的圈子來?”

關於這個問題,我從來都閉口不答。我不可能跟他說,我是為了緩解情傷,避免和前男友見面,才跳槽的,那種原因簡直弱爆了。良久,我飲了一口小豆湯,然後說:

“時尚那個圈子太浮誇了,人也跟著浮躁。如今搞了一年的文藝,我心裏也算是平靜了不少。”

“你有沒有想過寫寫你自己的故事?”宮本先生問我,我笑道:

“再說吧。”我沈沈的嘆了口氣,見這個話題談不下去了,車子裏又剩下一片沈默。

沒過多久,我轉首盯著宮本先生看,宮本先生被我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便清了清嗓子,我撲哧一笑,道:

“宮本先生,其實,你是我至今為止見過的最好的編輯。”我這句讚美絕對是發自內心的。

宮本先生是一個能夠反覆將十幾萬字的東西看上好幾遍,排版,裝幀,印刷這種流程全部認真跟下來,不容一絲失誤的人。

“那是當然的,我都混了八年了。蔻蔻,你覺得編輯的工作是什麽?”宮本先生淡淡的笑,然後問了我這麽一個問題。

我被這個問題問懵了,以前我做時尚的時候每天也就渾渾噩噩,把應該做的東西做完,交差了事。宮本先生見我沒說話,只道:

“我做了八年編輯,我就覺得,一來,我得將一本裝幀精美,印刷清晰,文筆流暢的成書交給我的讀者,這樣我才放心。二來,我得將一些文字功底紮實,語言優美,卻淹沒在塵土裏的作者挖掘出來。如今這文壇越來越在吹虛一些假大空的東西來蠱惑人心,優秀的作者優秀的作品實在太難得了。”

“這難道是職業操守?你還真是高尚。”我說著。編輯是我的工作,我只把其當成是我營生的工具,對於宮本先生如此高尚有情操的想法,我還真沒認真想過。

“倒也不是,一開始我也覺得煩,很沒耐心。但是,與其每天抱怨這工作,帶著糟糕的情緒去做那些流程,還不如嘗試著去喜歡這份工作。蔻蔻,等你混到第八年的時候,你就會懂了。”

此時的宮本先生,就像一個嚴謹認真的前輩,在教育著我這初來駕到的後輩。

“那等我堅持混到第八年的時候再說吧。”

“呵呵呵,蔻蔻,你這個傻瓜。”宮本先生笑著說。

言畢,我們兩個沒有再說話,他只是認真駕車,而我撐著腦袋看著車窗外的景色。

很快,車子便開到了禦臺場,我推開車門,挎著包準備往自己的公寓裏走。宮本先生搖下車窗,喚了我一聲,只道:

“今晚,確定不要我陪你嗎?”聞言,我撲哧一笑,心想,這宮本先生有種親自甚至免費送上門的感覺。我回首,看著他說:

“我都到家門口了,難道現在再跟著你回品川?”我反問,頓了頓,又道:

“我的失眠癥,其實只有我自己才能治好。”這一句一出,宮本先生臉上有些失落,沒有多言,我說:

“放心吧,如果我睡不著,我肯定會來找你。”

“蔻蔻,你我都是成年人了,有些事我就不多說了。“言畢,宮本先生調了個頭,一腳油門,往品川區的方向駛去。我看著他的車子離開自己的視野,心緒萬千。

其實,只要我往前一步,就能打破這麽奇怪的關系。只是,上一段的失敗經歷讓我變得膽小謹慎,不敢向前,生怕走錯一步,就摔得粉身碎骨。

03

回到家,打開燈,胡亂的在玄關踢掉鞋子,拖著疲憊的身子往我的沙發上一撲。我家只有一張沙發一張單人床。一來,我一個人生活,一張沙發一張單人床足矣。二來,若多一張沙發,一張雙人床,也就會讓我多了念想,想要不要找個男人,住進這個房子,陪我一起窩在沙發裏,甚至在雙人床上□□的滾個床單。

這一年,我只踏進過直屬上司,宮本先生的家。他跟我一樣,家裏只放了一張沙發,夠他一個人窩著看電視。後來,我和他認識的第八個月裏,他突然購置了一張雙人沙發,放在家裏。他跟我說,有空就來坐坐,陪陪他看電視。

那時候我們的關系比現在還要慘淡和荒唐,可我知道,這個男人大概是選擇先投降了。

我喜歡溫柔的人,但我又害怕溫柔的人,因為溫柔的一刀比徹頭徹尾的給你一刀,更痛。以前劉先生是個溫柔的人,於是我沈醉在他的柔情裏,可最後,我全盤皆輸。

我艱難的從沙發上爬起來,然後褪下了衣服,丟進了洗衣機,隨意的倒了些洗衣液,啟動洗衣機。自己往浴室裏走,打開花灑,沖了個澡。很快,我吹幹頭發,刷牙洗臉,然後塗抹各種化妝品。

二十六歲,桌上那瓶眼霜已經遮蓋不住自己眼睛周圍的細紋了。二十六歲,同學甚至後輩的小孩都已經可以在地上跑了,可自己卻依舊孤身一人。二十六歲,劉先生和那個女人的孩子已經要滿一周歲了。二十六歲,還不結婚,在大多數長輩眼裏簡直就是罪不可赦。

我是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一個女人,二十幾歲,想要努力去完善自己,努力生活,自己創造財富,晚婚晚育卻漸漸被人看成是嫁不出去的黃金剩鬥士了。

如今,家中的長輩,國內的朋友開始催促我快些找個男人嫁了,可是,我一點也不願意一輩子就找個家境和自己差不多的,長相和收入還過得去的人,一起生活。

因為在我眼裏,如果要我和一個三觀不同的人湊合著談戀愛,甚至生活,那我寧可選擇一輩子孤身一人。

想到這裏,我又想起劉先生,於是沈沈嘆氣,然後換上睡衣,坐在沙發裏,靜靜看著窗外的夜景。我常常會調動我沙發的位置,最後還是把它擺在了落地窗前,每天睡不著,就看著繁華的東京夜景。

以前在國內的時候,我和劉先生住在三十層。劉先生極其喜歡在窗邊,他可以吻著我的臉頰,撩起我的裙擺,手指劃過我的每寸肌膚。我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眸子裏的我,以及他眸子裏映著的點點霓虹。他很會故意撩撥,然後跟我說,最美的我還有最美的城市在那一刻,都在他的手裏。

現在想想,這多麽荒唐,那時候的自己居然勇敢到一絲不掛的站在窗邊,任人觀賞。雖然三十層很高,但要是有人正好不小心望見,那是要多可怕。

可能,那時候自己愛劉先生愛到癡狂了,以至於他說的什麽都是好,自己失去了思考以及分辨是非的能力。

想著,我裹了一條珊瑚毯,喝了一口水,然後蜷縮在沙發裏。看來啊,今夜註定又要失眠了。

作者有話要說: 話說如果有人好奇之前的兩腳羊,大大勸你們不要手賤去百度。╮(╯_╰)╭求收藏求評論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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