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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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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得若說亂了倫常之事多是尊長所導,倫常是為下位者著想,為何死的傷的卻是卑賤之人?貴賤倫常如四季般分明有序,天下才會太平。可人非草木,自然各有打算。”

吳夫人瞇眼看著她道:“你肯想這些已經不錯了,我沖著這個,也得多聽你說幾句。柴姑娘此時賠罪,是為著身後之人另有後手?那便不必了,你我的性命以一換一,都不是身後之人那般貴重的東西。”

“身後之人身份貴重。”寒風之中,柴盼兒聽了這樣的話手都不抖,“若他們傷到,茶樓上下都會因長公主遷怒失了性命。所以我家夫人一定在這附近。今日無人會身死在此。”

吳夫人在雪地裏有些站不住,揉著自己的額角想緩緩。

她最終還是向孫女輩的樂師妥協:“人生在世,一求知己、二求知遇之恩,難得有人能都遇著。朝堂之人入山,便是看一看,山民也未必願意。老身也不想給你添晦氣,今日就當沒聽懂。柴姑娘轉身回去,這事便算罷了。”

“小女遇過兩劫。第一劫,是父親獲罪、父母二人先後慘死。第二劫,是明知他也不曾給過白紙黑字的憑證,信其翻案之言。鳳子龍孫會對民間花房送的、通買賣的花朵憐香惜玉,卻沒真將枕邊美人的聽進耳去。”

吳夫人目露悲色:“之後呢?”

“小女在一日,於路上遇著位異士。那是一位女子,卻又不像尋常人。”

102

沒人會幫犯大庸律的官妓,所以不能說出實情。可抓捕文書已下,天下雖大,卻只有入深山與虎豹豺狼為伴這一條路。

“小女那時雖跪在地上,卻也終於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就如受傷的鳥雀更愛尋女子包紮傷口,夫人也找過我。她未必記得小女,小女卻記得她。不過數年,那人便以一己之力在三教九流中頗有威望。真心待小女好之人,是早已仙逝的雙親。人生不過數十年,小女便想知在無善無惡之人身旁,可還會有另一條路。”

吳夫人看著她,像是想起了誰:“為一個願景,哪至於搭上日後數十年的光陰。數月之後,雪水消融,正是草木覆蘇的時候。在茶樓彈過琴後,在陽光下繡些花草、在溪水旁畫鯉魚和青蝦吧。父母對女兒的期盼,大多是希望她有人相護、衣食無憂,做個有閑心賞雅景的人罷了。”

“曾舍命護我之人也是如此。只是若當這些年的禍事、慘事都未曾發生,又如何對昔日苦苦堅持的自己交代?三教九流不過卑賤之人,可人各有不同,小女為何不能在旁人身邊看她怎麽走呢。”柴盼兒將手上的糖人遞給吳夫人,轉身離去。

吳夫人撕開糖紙,便看到個熟悉的圖案。

“這團花紋也不知算不算雅致,奶奶會喜歡嗎?”鸞兒這樣問道。

女兒成鸞那時是如何回答的,她早已記不清。倒是花下之花歷經磨難,已能抵風雨。

……

雲綺見那邊談完話,還想與柴盼兒說些什麽。哪知柴樂師轉身向黛黛夫人走去,像是急著請罪似的。

“柴樂師說是怕她家夫人,”雲綺望著她的背影道,“可說歸說做歸做,瓔珞都不敢這樣自作主張。”

衛瑜回憶起當年的大案,邊想邊道:“柴盼兒之父受當年之事牽連,是罪臣謝松源的弟子。誅九族弟子也逃不掉,長公主也幫不得忙,只能將她帶到清凈些的地方。起初茶樓的夫人都是順帶給的面子,只是黛黛實在好用,又還算談得來罷了。”

雲綺有一事想不通:“九族之中,父四族、母三族,還有妻二族。怎麽還牽連到弟子了?那已是株連十族了。”

衛瑜嘆道:“確是誅九族,可謝松源還有親近之人罪不至死。牽連到柴家這門生之門時,只說是流放充軍充奴。路途之中生變,柴大人與夫人吳氏身死,才會有你今日所聞所見。柴大人向來隱忍,可我聽到的確實他們夫婦謀害衙役、妄圖逃出生天的故事。”

“你本來能命她柴樂師些說出實情,卻想攔著瓔珞。換做旁人不知你圖的是什麽也不奇怪,簡直是自尋死路。”雲綺說這些時,其實已經猜到了。

“可你不是旁人,不妨猜猜看。”衛瑜這樣說道。

雲綺搖搖頭:“還能是為的什麽。你雖能穩穩坐在一旁,卻不會好受,才想著那層窗戶紙晚些再說。柴樂師倒是好,今日便說了。人逢大難便再也不是之前的性子,我真想不出柴樂師當年溫順閨秀的模樣。”

衛瑜只得勸她放寬心:“她若還是那樣,未必能活到今日。別想這些了,想想山民出山後如何安置吧。雲屏山能用的田畝想來比游記上還少,不然吳夫人這些年也不會把孩童帶出來見世面,安陽縣沒幾年就隔三差五地多出幾個新人。”

不知不覺間,已走到溪水旁。

江月影竟在這裏。她不知什麽時候忙完了,此時在溪水旁凈手。羊湯鎮冬日水寒,但也是凍了一半。許是洗過手後還覺得沒洗凈,正在給手抹香膏去異味。

雲綺看著她在溪水旁洗手,實在是忍不住就直接問道:“怎麽不在羊湯店凈手。手濕乎乎的,還在外面吹風?下次再塗香膏可是會傷口刺痛,接著就只能塗藥膏了。”

江月影把凍得發青的手擦幹,“洗過手了,可是生肉哪裏是容易去味道的?英姑已經覺得我嫌棄店裏簡陋,多打過水給我凈手,還能如何。”

雲綺見她臉上有點汙痕,隨手就指了一下:“你們到底搗鼓什麽去了,連臉都站著牲畜的血。”

“灌糯米腸啊。英姑本想做甜湯,可下廚裏只有一條豬肉。我看她也舍不得今日全糟蹋了另買,這不就……肉餡拿幹蘇子葉調過味,也不知米腸吃著味道如何。”她又去拿汗巾蘸水擦臉。

“小祖宗。”衛瑜深吸一口氣,“鎮上就這麽大,英姑哪裏是舍不得。還不是怕肉割多了,屠戶與人說三道四,過幾日就有人去店裏打秋風?哪是舍不得給你,下回江女吏自己買來,你看她收還是不收。”

江月影這才明白是怎麽回事:“哎呀,怎麽和長輩說話呢。我會記得。還不是自己來這羊湯鎮與游玩似的,忘了旁人會在這裏住一輩子。”

雲綺明白了:“類似自家樓下的鋪子想說什麽都憋著,素不相識的可以嘮家常?”

衛瑜無可奈何地道:“你們還是忍著為好,如今哪是想說什麽便說什麽的時候。那將我與綺娘相熟之時說與旁人的娘子,許也是這麽想的。如今她將前東家賣了,在新東家手下也不受待見。”

雲綺早猜到這些,也並未覺著奇怪。

江月影說得毫不留情:“她雖不是故意的,可辦的事卻與告密無異。總不能讓我們這些苦主替她伸冤。也不是剛從娘胎出來,還能不知會如何?只怕那位娘子不敢怨新東家,不敢怨當年趕自己出來的世家女,偏就敢怨我們。”

衛瑜不知她怎麽氣成這樣,只得勸道:“這有什麽可稀奇的,不說新東家,貧家出來的人大多畏懼世家大族。便是世家子弟失勢餘威也在,世家女子也有舊相識照顧。倒是你們兩個,明面上都是尋常百姓家的女兒。自然只敢恨你們了。別氣了,回羊湯鋪子嘗嘗小姑的手藝。”

雲綺一開始還不生氣,現在聽了這通安慰話倒是來氣了。

她深思熟慮後,對他道:“阿瑜,下次你小姨由我來安慰。”

第 103 章

江月影直接拽著他們回羊湯店,瓔珞也早在那裏呆著,還送了英姑麥芽糖放在櫃上。

“今日店裏人怎的這般少,”英姑將蒸好的米腸拿出來,“除了你們幾位,竟真就沒旁人了。”

雲綺剛進店門便被熱氣撲了一臉:“還不是今年年早,也該備上年貨了?正是自家多囤些東西備年貨,不敢亂花錢的時候。至於安陽縣裏的人,也不會在天冷路滑時出城……”

英姑一拍頭,垂頭喪氣地對他們道:“我說之前見過義莊的蕓娘來辦事,正盼著她進門,哪想人家不僅不來,還裝看不到扭頭就走。原來我陀螺似的忙了一年,連這都忘了。”

江月影去替英姑擺好:“今年是牛年,路上應景的字畫也多。我在路上還遇著個賣農耕圖的小子,也不知他現在晃晃悠悠地走到哪了。”

瓔珞隨口道:“你都說是小子,那他應是個半大少年了。羊湯鎮上哪有擅畫的貧家子,這人許是在別處來的。之前聽街上的捕快說過,來了個外地的少年,上頭不讓他們攆,還讓好言好語地將人勸走才算了事。”

衛瑜一直沒說話,像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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