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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偷得浮生半日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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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偷得浮生半日閑

這些日子,丁繡她過得很安逸。

上官家不愧是名門望族,雖然早就聽說他們家的萬貫家財敗了大半在上官鷹揚手裏頭,但有道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留下的這一小半兒,已經足夠讓這上上下下百餘口穿綾羅綢緞的穿綾羅綢緞,吃香喝辣的吃香喝辣了。

於是乎,丁繡頂著上官九冷冰冰的一張臉,開始了在上官家白吃白喝,游手好閑的美好生活。每天日上三竿這才正經起床,想吃什麽叫廚子去做,珠玉首飾翡翠琉璃,戴在身上她都嫌重……最妙的是,上官家大大小小院子亭子屋子,她想逛到哪兒就逛到哪兒去。這日子過得,怎一個愜意了得。

當然,也有讓人不那麽愉快的事情。

比如說,上官鷹揚年那位且九十的老娘谷老太君不知為何突然轉了性兒,對她這個二十年裏有十九年半都漂在外頭的親孫女忽然間分外的疼愛,只要一想起來就巴巴的差人把她叫到跟前,兩只千年樹皮一樣幹枯的老手死死地掐住她的腕子,口水嗒嗒地跟她嘮家常,而且經常說著說著腦袋一歪就睡了過去,每每驚得丁繡起一身雞皮疙瘩。

再比如說,上官九那三個哥哥五個姊姊裏,除了大哥上官言是她謀劃著要坑害的對象,且因著這位大哥一直神龍見首不見尾,她自來了家裏還不曾見過之外,剩下的七位哥哥姊姊們,男的英武女的秀麗,個個貴氣逼人,且個個都不待見她,走道遇見了都跟不認識似的,丁繡在心裏感嘆阿九她果然不在意同她家庭成員關系和睦的同時,也暗暗慶幸這樣一來她穿幫的幾率正好大大減小。

再再比如說,展昭。

在上官家的日子裏,丁繡強迫自己不去想展昭。但事與願違,“展昭”這兩個字就像是埋伏在前面的拐角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跳出到她的眼前。看到天上懸的是展昭最中意的冷太陽,丁繡會想起展昭;聞到窗子外頭的梅花香氣像是開封府裏的,丁繡會想起展昭;二哥上官泓穿了一身藍衣服,丁繡會想起展昭;早飯吃的是芙蓉蛋,丁繡會想起展昭;晚上對著鏡子上妝易容的時候,丁繡還是會想起展昭……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總是想起展昭。

而且這還不是最讓她頭痛的事情,最讓她頭痛的是,她開始成晚成晚地做噩夢。

夢裏頭,總是一片看不到邊的雪地和遠處濃的化不開的黑夜,她和展昭並肩走在雪上。她心裏頭不知道兩個人這是要去哪兒,但有展昭跟在旁邊,她感到很心安,於是便乖巧地跟在展昭旁邊安安靜靜一聲不吭。

走著走著,展昭忽然跟她說了一句話,但是風雪的聲音太大,她聽不清,擡頭問他的時候,卻驀然撞進他一雙黑曜石般的眼睛裏,又深又黑,像是兩個巨大的漩渦,仿佛要把人整個吸進去一樣……再定神看時,眼前只有濃墨一樣的夜色,哪裏還有展昭的影子?

她哆嗦著心一下子提到老高,她不知道這是哪兒,也不知道她是要去哪兒,更不知道展昭在哪兒,四周的風雪聲這樣大……她想開口喊展昭的名字,但嗓子卻瑟縮著怎麽都發不出聲音。

也不知道第幾次從喉嚨裏嗚咽似的嘟囔出展昭的名字,遠處的天邊忽的就竄起了紅色的火光,低頭看時,腳下的雪地上,東一塊,西一塊,盡染成了一片又一片的殷紅,她腦子裏也跟著轟的一聲,像是有什麽東西嘭的炸開,一個念頭猛地竄出來:

是血!這是在她家!

白的雪,紅的血……耳邊的不是風雪的聲音,那是她的家人在呻*吟呼救!

她只剩下最後一個念頭。

逃!逃!逃!

逃開那些飛濺的血,跌落的斷肢,逃開那弄得讓人作嘔的血腥味,逃開耳邊纏繞著的慘呼聲……

她最後看到的,是展昭手執長劍,猛地朝她劈了下來……

每次她渾身冷汗地醒來時,牙齒都還忍不住在打戰。頭兩回的時候,她回想這個夢還會覺得後背發涼,但等到後來這個夢竟然夜夜造訪時,她想起來就只有後槽牙發癢了。

按理說二十年前的舊事雖然恐怖,但到底她那時還止四歲,二十年的時間,連熊耳山頭的小松苗都已長得老高,她又怎麽能讓兒時的一點點恐懼嚇到夜不能寐?

可惜事實上,哪怕她醒來的時候再淡定,再膽大,在夢裏那種溺到水裏一樣的恐懼與無助還是如影隨形,揮之不去,尤其是最後展昭一劍砍下時,一雙黑的不見底的眼睛裏,那種冷漠的森然殺意讓她的心都恐懼地停跳了好幾拍。

丁繡很頭疼,她不曉得為什麽一到上官家就會做這樣的夢,她這樣子不是中毒也不像是撞邪,難不成當真是她這體質和上官家不和?丁繡越想越頭疼,便索性不想,大義凜然地準備好了睜眼到天明。不過她倒是忘了考慮,這癥狀可不是到了上官家才有的,是和展昭分開之後就有了的。

長夜漫漫,丁繡瞪大眼睛等待天明,無聊至極時忽然冒出個膽大的想法來。她本來計劃著,等到壽宴人多混雜之時再摸到上官言屋裏找七苦花和七苦花種,但現今上官言不在,家裏的一眾哥哥姊姊也都住得遠遠的,院裏護衛的家丁她也不怎麽看在眼裏……

於是丁繡果斷地做出了決定,明夜此時,便夜探上官言的屋子!

不過,不巧的是,第二天夜裏,正好是個雪晴天,月亮圓得讓丁繡簡直不忍直視。

怪道人家說偷雨不偷雪,丁繡看著天邊兒上懸的那輪明晃晃的月亮,又瞅了瞅泛著冷冷月光的白雪地,捂著腦門兒嘆了兩聲倒黴,轉腳便準備回床上挺屍。

就是在丁繡將回身未回身的當口,院子裏“嗒”的一小聲輕響,聲音極低極細,如果不是耳力好,如果不是雪夜這樣靜,丁繡是一定聽不到的。

院子裏,應該是有什麽東西。不過,這點小動靜還是嚇不倒她的。丁繡輕輕吸了口氣,輕手輕腳地往院子裏走,眼睛盯在一株古松樹上,暗夜裏,墨綠色的松針密密叢叢,不知是不是因為夜風,松樹的枝梢似乎還在輕輕晃動。

丁繡站在松樹下,但是現在她可以肯定,樹上,什麽東西都沒有。

這附近,也沒有什麽東西。

丁繡緊繃著的神經輕輕松了下來,她微不可察的吐出一口氣,有些自嘲地挑了挑嘴角,回身往屋走。

推開屋門的剎那,丁繡的心停止了跳動。

這屋裏,還有另一個人的呼吸。

丁繡霎時間冷汗浸透了衣衫,她還沒有關門,夜風吹在背上涼颼颼的,她的身子猛地繃緊,沈肩墜肘做出防禦的姿勢。但是,就在她準備出手的時候,一個壓得極低,卻又熟悉至極的聲音在屋裏緩緩響起:

“阿繡,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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