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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明月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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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明月此心

丁繡的心一下子停在了嗓子眼兒,緊接著“咚”的落回,在胸腔裏發病似的狂跳了起來。她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反手關上門,兩個膝蓋居然還能支住兩條腿,她私心裏覺得自己是真淡定,真有膽色,何止是山崩於前面不改色,簡直是山崩於前後左右都不帶皺眉頭的。

屋子裏靜了片刻,發出一聲低響,似乎是那人在笑,壓得極低的聲音輕輕地響起,卻重重敲在了丁繡的耳膜上:

“阿繡,你不會是見到我,高興傻了吧?”

丁繡咽了口吐沫,又深深吸了口氣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抖著嗓子回了一句:“展昭,你怎麽在這兒?”此時她的眼睛已經適應了屋子裏的黑暗,她看到展昭斜斜坐在桌旁,一身衣服是不同於以往的淺色,倒是和外邊的雪地相當靠色兒。

丁繡的眼睛忽然毫無征兆的一濕。

展昭帶笑的用目光裏流露出困惑似的神色,似乎丁繡的問題完全用不著回答,慢吞吞道:“我,怎麽就不能在這兒了?”

丁繡被嗆了一下,本來都要盈到眼眶裏的淚水自然而然地倒流了回去,她倒是不曉得展昭還有這麽深藏不露的一招,緩了半天,這才擺出一副誠懇的神氣,道:“我誠心誠意同你請教,半夜三更的,你這麽……竄到人家女孩子的閨房裏,又是幾個道理?”

“哦,”展昭的聲音裏似乎還帶著笑意,“道理嘛,我想來見見你,你又不肯到外面去,只好是我進來了。”

丁繡的身子晃了晃,她覺得展昭今夜可能是吃錯了藥,又或許是她自己吃錯了什麽藥,是以發了這麽一個荒誕離奇的夢,且考慮到她近來夜夜做噩夢的狀態,顯然第二種情況的可能性要大得多……想到這兒,丁繡又不禁一喜一憂,喜的是,倘若這真的是個夢,那她總算是開始做新的夢,且不像是個噩夢,雖然還是有展昭,但好歹不是展昭揮劍砍她,她心中略欣慰。憂的是,倘若這果然是個夢,像她這樣矜持且有教養的女子,這樣頻繁地夢到同一個男子,總歸是不大矜持的,又令她心中略惆悵。

一片靜默中,展昭聲音沈沈地開口了:“阿繡,你怎麽不說話了?”

這樣安靜的屋子裏,展昭的聲音顯得格外低沈好聽,丁繡下意識就回了一句:“嗯,我在想我怎麽老是夢到你。”這句話一落地,兩人同時楞住。丁繡先回神,反應過來之後伸手在自己腿上狠狠一擰,只痛得齜牙咧嘴,險些叫出聲來。

展昭悶笑了一聲,問道:“你不會是還沒睡醒吧?”

丁繡沒有回答展昭的問題,她腦子裏現今只有兩個念頭,第一個是:這竟然不是個夢!第二個是:展昭他,果然還是吃錯藥了吧……

丁繡腦子裏糊成了一鍋粥,楞楞地擡頭看展昭,其實她和展昭只是幾天沒見,但是感覺裏竟像是一次長久的離別。不過,對於她來說,這也確實算得上長久的離別了吧。丁繡在心裏暗暗嘆了口氣,又有些迷茫、有些疑惑。迷茫的是,她該和展昭打個招呼嗎?又該怎麽說?難道要她笑嘻嘻地沖他揮揮手,再來一句“好久不見”嗎?疑惑的是,她記得挺清楚,幾天前是她把展昭硬生生氣走的,按照她的推算,展昭應該已經回了開封,然後大概就能錯過上官鷹揚發出去的請帖了……但這麽一來,展昭此刻難道不該呆在開封府繼續巡街破案抓賊嗎?而現今他這麽出現在自己的房裏,且笑嘻嘻的全不像是因著她上次放的狠話而記仇的模樣,這中間只怕是有些古怪……

展昭看丁繡一副呆楞楞的模樣,不禁心下好笑,走過去在她頭發上摸了兩下,又拉她到床邊坐下,低聲道:“果然還是沒睡醒呢,我倒還沒問你,半夜三更的,你不好好睡覺,跑到外面去做什麽?”

丁繡握著展昭溫暖幹燥的手,心神一動,險些就說了實話,還好話到口邊反應過來,改口道:“嗯,今天……月亮挺好的,我出來賞賞月亮……

展昭盯住丁繡,問道:“賞月?你就穿成這樣賞月?”

丁繡沒反應過來,順著展昭的目光往下一溜,登時一窘,今夜她為了去探上官言那間屋子,又考慮到外間的雪景,特意穿了件靠色兒的衣裳,還是緊身的疾裝勁服,此刻倒是和展昭的那一身交相輝映……

但丁繡亡羊補牢的功夫果然也不是蓋的,清了兩下嗓子又開口道:“這個,嘿嘿,你可能就有所不知了,這是上官家的習俗,你看,今天是圓月吧,在上官家,圓月就得這麽穿,我現在住在上官家,那自然得入鄉隨俗……”她一個人正說得興起,冷不防腦袋上吃了展昭一個爆栗,正準備抗議,展昭已經沒好氣道:“編,再編。”

丁繡捂著腦門看展昭,他語氣兇巴巴的,臉上倒還是帶笑的,似乎對她的這個解釋並不生氣,反而還覺得挺有趣。丁繡忽然就有些晃神,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展昭,你怎麽都不氣我的?”她是真奇怪,幾天前,她在上官九的家裏說出那一番話,心裏不是不難受的,但她卻不後悔,有了這番話,展昭就會離開她,就會討厭她,也許過上一段時間後,他還會忘了她……她太自私太貪心,沒有辦法自己從展昭身邊走開,只好讓展昭來推開她。她一直都是個不祥之人,她的親人她的朋友已經沒有一個有好下場的了,她不能在這樣下去,眼睜睜地再害死展昭,到那時候,她死都不會心安的。

所以那番話,她說的那樣決絕,那樣沒有回轉的餘地,她不想再給自己留一條後路,不想再給自己留下哪怕一條能讓自己再那樣自私地回到展昭身邊的理由。

但是,展昭他怎麽能一點都不氣呢?

丁繡輕輕吸了口氣,剛才收回去的眼淚忽然就怎麽都忍不住了,順著眼角撲簌簌地落了下來,流著流著,臉上一暖,展昭溫熱的手指覆了上來,他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掉眼淚,動作輕得像是她一碰就會碎掉一樣,他說:“阿繡,不要哭,都是我不好。”

丁繡的眼淚流的更多,她真的不是這個意思,她不是因為埋怨他哭的,也不是想要求得他的安慰,那個有錯的人一直都是她,是她不管不顧地拉他下水,是她自私自利地留在他身邊,是她太貪心、太任性。一直都是她一個人的錯,展昭卻一直沒有怪她,沒有討厭她,反而耐心地站在這兒,替她擦眼淚,跟她說:“不要哭,都是我不好。”……

這樣的她,怎麽配讓展昭這樣對她呢?

又抽噎了半天,丁繡才好不容易忍住眼淚,哽著嗓子說:“展昭,……”剛說了兩個字便說不下去了,只能睜大眼睛看著展昭,生怕一個不小心,眼淚又掉下來了。

展昭的目光落到丁繡臉上,輕笑道:“這下子哭得夠了?我真該那面鏡子過來讓你看看,哭得跟個花貓一樣。”

丁繡被他這麽一說,猛地想起來自己還頂著上官九的一張臉,“嗳呀”一聲跳起,急匆匆去拿梳妝臺上的銅鏡。不照也還罷了,這一照,丁繡登時有了撞墻的沖動。這麽一張臉,說像花貓,貓都不會同意的,展昭能對著這麽一張臉大半天面不改色,果然是見過大世面的……

這麽一折騰,丁繡方才的傷感情緒登時碎得七零八落,急匆匆倒水洗臉補妝的時候,忽然聽到展昭低沈的聲音:

“阿繡,我有些事兒,想要問你。”

作者有話要說:

三更半夜,孤男寡女,同處一室,居然還穿著情侶衫……小展啊,你要是現在被發現了,那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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