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京城遇舊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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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京城遇舊識
暮色四合，開封城門在守城士兵的低聲吆喝中緩緩關閉。
丁繡勒住馬，回頭望向城門，關起的城門像是巨大的閉合的獸口，將開封城籠入一片朦朧的昏暗。自七月初五接到消息，她便馬不停蹄趕來開封，或許這一次，能夠趕在那人之前罷。丁繡低下頭，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
天色昏暗，開封城中卻顯得更加熱鬧起來。酒肆茶坊、勾欄瓦子、雜耍百戲，喧鬧吆喝之聲不絕於耳，丁繡牽著馬緩緩行在街上，發現自己竟被香氣引到了一個小小的餛飩攤前。她嘴角不由得帶起了笑，幾日來趕路晝夜不停，幾乎不曾吃過一頓飽飯，睡過一次好覺，這次如果運氣夠好，解決完手頭的事情，說不定還可以好好休息一陣。
拴好馬，丁繡挑了個邊角的桌子，撐著下巴看攤主和面、搟皮、包餡、下鍋，眼角餘光瞟到旁邊桌上坐了個白衣服的年輕公子。七月天裏，入夜已有寒氣，這人卻搖著把折扇，有意無意間，目光似乎也往丁繡這裏瞟了瞟。
丁繡伸手撩了撩耳邊垂落的碎發，順勢低下頭，整張臉都靠在胳膊上，像是累極了要打個盹，心裏卻飛快地盤算起來，這人氣度不凡，看他舉手投足，身上一定是有功夫的，最重要的是，他腰上懸的那把劍，看著倒像是傳聞中……
“餛飩一碗，客官您的。”小二萬分熱情的招呼聲打亂了丁繡的思緒，她遲疑了一下，拿起食箸，在桌上頓了頓，一邊拿筷子攪著湯，一邊漫不經心似的問了一句：“小二哥，你們這兒倒像是過節一樣，往日裏也這般熱鬧嗎？”
那小二本來已經轉身，聽得丁繡開口，又扭過身來笑著說：“客官您有所不知，要說往日裏，咱們這兒還要再熱鬧上個兩三倍呢，看客官您像是遠道來的，您要是想在這城裏耍子，小的倒是能給您指幾個有意思的去處，您要是懶得打點，您吩咐一句話，小的幫您……”
“往日裏還要熱鬧，那這幾日是……城裏不太平嗎？”丁繡開口及時打斷小二的長篇大論。
那小二上上下下又掃丁繡一眼，心裏有點嘀咕，這城裏人來人往的他也算見了不少，看這姑娘穿著打扮定不是平常人家裏出來的，孤身一人來開封城，又不像是投親戚的，聽她方才的話頭，也不像來游玩，更不會是做生意的商販，這姑娘……別是來路不正吧。
丁繡見他遲疑，伸手掏了一小錠銀子擱到桌上，沖他笑了笑：“頭回進京，人生地不熟的，怕遇上事兒，還勞小二哥指點指點。”
一見著銀子，小二立馬堆起笑：“客官您哪裏話，這城裏往日是要更熱鬧些，只是近幾日，出了檔子事兒。”說到這兒，他聲音壓得低低的，臉上擺出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還很是警惕地朝四下看看，才繼續道：“死了兩個人了，就這兩天，據說都是開膛破肚，死的……真是，”一面搖頭嘆了口氣，“您說這太平年間，天子腳下，也不怕……”他沒敢再往下說，俯下身拿抹布抹了兩下桌子，順手把那小錠銀子揣到懷裏，又點頭哈腰地說了句：“客官您吃好，慢用。”
丁繡沒有理會他，她低頭看著桌上那碗熱氣騰騰的餛飩，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攪，腦海裏只反反覆覆盤旋著一句話：又晚了一步？又晚了一步？
怔忪間，耳邊忽然一聲馬嘶，緊接著是一個女子高聲尖叫的聲音，丁繡忙擡頭間，卻見自己的黑馬前蹄高高揚起，而馬前，一個黃衫子的姑娘倒在地上。
丁繡楞了楞，腦中冒出兩個念頭來，第一個是，自己這馬頗有靈性，輕易不會傷人，這姑娘得下多大功夫才能招得它尥蹶子的？第二，馬邊上那個穿紅色衣裳的官爺居然一只手就把自己的馬拉住了，手勁兒倒是不小……
那紅衣男子一手拽住馬韁繩，一手扶起那個姑娘，微冷的目光掃過來，先是看了那白衣公子一眼，隨即看向丁繡。
丁繡心中默念一句倒黴，上前沖那姑娘拱了拱手：“在下這馬性子頑劣，累姑娘受驚了。”
那姑娘像是忽然緩過神來，擡頭看了丁繡一眼，卻不理會她，只是斯斯文文跟那紅衣男子道謝：“小女子多謝展大人救命之恩，今日若非展大人，小女子怕是……”說著聲音低下去，臉邊現出兩抹紅暈來。
丁繡被酸的倒了兩顆牙，果然天子腳下，連姑娘家都這麽……特別，敢情自己一個大活人戳在這跟她好聲好氣道歉，她倒是看不見的嗎？正準備開口，那紅衣男子倒是先跟她說話了：“這馬是姑娘的？”一面伸手遞過韁繩，順手撫了撫馬鬃，讚了聲：“好馬！”
丁繡心想，你倒是識貨，擡頭看去，正對上他的目光，溫潤如水，眸色沈黑，丁繡一怔，脫口道：“你是南俠展昭！”
這男子正是展昭，早年闖蕩江湖，俠名遠播，江湖朋友送了他個“南俠”的稱號。如今身入廟堂，是開封府尹包大人身邊禦前四品帶刀護衛，聖上欽賜“禦貓”稱號，正是包大人的左膀右臂。
展昭聽得丁繡叫他南俠，便知是哪位江湖朋友，卻記不起來在哪裏見過，當下微微一笑：“在下正是展昭，卻恕展某眼拙，不知姑娘是……”
丁繡暗悔自己叫得魯莽，一時間只覺得頭皮發炸，又想不出什麽能蒙混過去的借口，只好勉強開口：“在下姓丁，曾蒙南俠仗義相助，銘感於心，今番又蒙南俠援手，丁某真正感激不盡。”
展昭一笑：“南俠雲雲，都是江湖朋友擡愛，丁姑娘多禮了，只是這馬莫要停在街中央，當心傷了路人。”
丁繡點頭應了，眼角瞟到方才那姑娘已經走到街轉角，忙匆匆與展昭作別，一扯馬韁繩：“黑珍珠，咱們走。”那馬沖展昭打了個響鼻，似是跟他道別，便跟著丁繡離開。
展昭看著一人一馬走遠，只覺得那姑娘的背影確實有些眼熟，正回想間，冷不防肩上被拍了一下，展昭一回頭，正對上白玉堂漫不經心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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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開封城門在守城士兵的低聲吆喝中緩緩關閉。
丁繡勒住馬，回頭望向城門，關起的城門像是巨大的閉合的獸口，將開封城籠入一片朦朧的昏暗。自七月初五接到消息，她便馬不停蹄趕來開封，或許這一次，能夠趕在那人之前罷。丁繡低下頭，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
天色昏暗，開封城中卻顯得更加熱鬧起來。酒肆茶坊、勾欄瓦子、雜耍百戲，喧鬧吆喝之聲不絕於耳，丁繡牽著馬緩緩行在街上，發現自己竟被香氣引到了一個小小的餛飩攤前。她嘴角不由得帶起了笑，幾日來趕路晝夜不停，幾乎不曾吃過一頓飽飯，睡過一次好覺，這次如果運氣夠好，解決完手頭的事情，說不定還可以好好休息一陣。
拴好馬，丁繡挑了個邊角的桌子，撐著下巴看攤主和面、搟皮、包餡、下鍋，眼角餘光瞟到旁邊桌上坐了個白衣服的年輕公子。七月天裏，入夜已有寒氣，這人卻搖著把折扇，有意無意間，目光似乎也往丁繡這裏瞟了瞟。
丁繡伸手撩了撩耳邊垂落的碎發，順勢低下頭，整張臉都靠在胳膊上，像是累極了要打個盹，心裏卻飛快地盤算起來，這人氣度不凡，看他舉手投足，身上一定是有功夫的，最重要的是，他腰上懸的那把劍，看著倒像是傳聞中……
“餛飩一碗，客官您的。”小二萬分熱情的招呼聲打亂了丁繡的思緒，她遲疑了一下，拿起食箸，在桌上頓了頓，一邊拿筷子攪著湯，一邊漫不經心似的問了一句：“小二哥，你們這兒倒像是過節一樣，往日裏也這般熱鬧嗎？”
那小二本來已經轉身，聽得丁繡開口，又扭過身來笑著說：“客官您有所不知，要說往日裏，咱們這兒還要再熱鬧上個兩三倍呢，看客官您像是遠道來的，您要是想在這城裏耍子，小的倒是能給您指幾個有意思的去處，您要是懶得打點，您吩咐一句話，小的幫您……”
“往日裏還要熱鬧，那這幾日是……城裏不太平嗎？”丁繡開口及時打斷小二的長篇大論。
那小二上上下下又掃丁繡一眼，心裏有點嘀咕，這城裏人來人往的他也算見了不少，看這姑娘穿著打扮定不是平常人家裏出來的，孤身一人來開封城，又不像是投親戚的，聽她方才的話頭，也不像來游玩，更不會是做生意的商販，這姑娘……別是來路不正吧。
丁繡見他遲疑，伸手掏了一小錠銀子擱到桌上，沖他笑了笑：“頭回進京，人生地不熟的，怕遇上事兒，還勞小二哥指點指點。”
一見著銀子，小二立馬堆起笑：“客官您哪裏話，這城裏往日是要更熱鬧些，只是近幾日，出了檔子事兒。”說到這兒，他聲音壓得低低的，臉上擺出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還很是警惕地朝四下看看，才繼續道：“死了兩個人了，就這兩天，據說都是開膛破肚，死的……真是，”一面搖頭嘆了口氣，“您說這太平年間，天子腳下，也不怕……”他沒敢再往下說，俯下身拿抹布抹了兩下桌子，順手把那小錠銀子揣到懷裏，又點頭哈腰地說了句：“客官您吃好，慢用。”
丁繡沒有理會他，她低頭看著桌上那碗熱氣騰騰的餛飩，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攪，腦海裏只反反覆覆盤旋著一句話：又晚了一步？又晚了一步？
怔忪間，耳邊忽然一聲馬嘶，緊接著是一個女子高聲尖叫的聲音，丁繡忙擡頭間，卻見自己的黑馬前蹄高高揚起，而馬前，一個黃衫子的姑娘倒在地上。
丁繡楞了楞，腦中冒出兩個念頭來，第一個是，自己這馬頗有靈性，輕易不會傷人，這姑娘得下多大功夫才能招得它尥蹶子的？第二，馬邊上那個穿紅色衣裳的官爺居然一只手就把自己的馬拉住了，手勁兒倒是不小……
那紅衣男子一手拽住馬韁繩，一手扶起那個姑娘，微冷的目光掃過來，先是看了那白衣公子一眼，隨即看向丁繡。
丁繡心中默念一句倒黴，上前沖那姑娘拱了拱手：“在下這馬性子頑劣，累姑娘受驚了。”
那姑娘像是忽然緩過神來，擡頭看了丁繡一眼，卻不理會她，只是斯斯文文跟那紅衣男子道謝：“小女子多謝展大人救命之恩，今日若非展大人，小女子怕是……”說著聲音低下去，臉邊現出兩抹紅暈來。
丁繡被酸的倒了兩顆牙，果然天子腳下，連姑娘家都這麽……特別，敢情自己一個大活人戳在這跟她好聲好氣道歉，她倒是看不見的嗎？正準備開口，那紅衣男子倒是先跟她說話了：“這馬是姑娘的？”一面伸手遞過韁繩，順手撫了撫馬鬃，讚了聲：“好馬！”
丁繡心想，你倒是識貨，擡頭看去，正對上他的目光，溫潤如水，眸色沈黑，丁繡一怔，脫口道：“你是南俠展昭！”
這男子正是展昭，早年闖蕩江湖，俠名遠播，江湖朋友送了他個“南俠”的稱號。如今身入廟堂，是開封府尹包大人身邊禦前四品帶刀護衛，聖上欽賜“禦貓”稱號，正是包大人的左膀右臂。
展昭聽得丁繡叫他南俠，便知是哪位江湖朋友，卻記不起來在哪裏見過，當下微微一笑：“在下正是展昭，卻恕展某眼拙，不知姑娘是……”
丁繡暗悔自己叫得魯莽，一時間只覺得頭皮發炸，又想不出什麽能蒙混過去的借口，只好勉強開口：“在下姓丁，曾蒙南俠仗義相助，銘感於心，今番又蒙南俠援手，丁某真正感激不盡。”
展昭一笑：“南俠雲雲，都是江湖朋友擡愛，丁姑娘多禮了，只是這馬莫要停在街中央，當心傷了路人。”
丁繡點頭應了，眼角瞟到方才那姑娘已經走到街轉角，忙匆匆與展昭作別，一扯馬韁繩：“黑珍珠，咱們走。”那馬沖展昭打了個響鼻，似是跟他道別，便跟著丁繡離開。
展昭看著一人一馬走遠，只覺得那姑娘的背影確實有些眼熟，正回想間，冷不防肩上被拍了一下，展昭一回頭，正對上白玉堂漫不經心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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