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下的第一個生評,謝謝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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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又有動力繼續寫了。感恩。

明天見。

☆、二十四 蘭芝堡打工4

莊萋萋氣呼呼地闖進門之後,沒看到人,只有個下人呆楞楞地從房裏跑出來,看到她忙行禮。

她看也不看他,到處轉了一圈,又跑進後院,都沒人。突然意識到什麽似的,跌跌撞撞退出房,讓人拉來來福小聲問:

“大、大哥他不在啊?”

來福也是滿臉茫然,這,剛剛還好好地坐在廊下和阿毛說話來著,怎麽轉眼就不見了?

“這,大概,大概是跟阿毛出去了?五小姐,要不您等會兒,我去找找。”

“不要!不、不用叫大哥了,我找小順子的,你把他叫來就行了!”

看來福出去後,莊萋萋又指使兩個小丫鬟守著門,讓她們一看到大少爺出現就趕緊告訴她。

略等了一會兒卻又不放心,幹脆出去,找了個小亭子坐著。

要說毛順和大少爺去哪了,其實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一群人進來之前,大少爺就飛快地拉著毛順鉆進了美人蕉地裏,還不知從哪扯出一大塊綠底帶花的布,兜頭把兩人都罩了起來。

毛順被大少爺拉著蹲在地裏,無語:這不是欲蓋彌彰麽……

結果竟然真的蒙混過去了!他們眼睛都長天上了嗎!

不過據圓圓後來告訴他,當然有人發現了地裏的這坨不明物,只是他們也不想五小姐與大少爺見到面,再出點什麽差錯,所以都當沒看見。後來沒有耐性的五小姐很快又回去了。

皆大歡喜。

還能這樣。毛順差點就以為這是大少爺無師自通的隱身術了。

不過顯然大少爺自己還是很得意的,自那以後,就經常披著那塊花布頭“隱身”玩。為了讓他高興,他們仨偶爾也會配合一下,假裝看不到他。於是院子裏經常出現以下場景:

圓圓從門外拿飯食回來,朝屋內大聲喊:“大少爺~吃飯啦~大少爺你在哪?”而大少爺明明就裹著花布在院中那棵海棠樹下站著,離她兩步遠;

路過書房門口,看到伸出來的腿,毛順“必然”抽著嘴角被絆倒,倒地之後還一副見鬼的樣子到處看;

來福教毛順編草蜻蜓,編完一個,就見草蜻蜓被大少爺拿起來蹲跳著往地裏去,他們極力忍著笑,抱著對方大呼小叫“蜻蜓活啦!蜻蜓跑啦!”;

……

不過為了不讓大少爺更加沈迷於胡亂修仙,大家配合了幾次之後就不配合了。大少爺倒也沒啥反應,只是又開始晚上爬屋頂了。

毛順想了幾天,決定教大少爺基本吐納法。

修士所用的正經功法自然無法教,但吐納方式卻有益無害,於凡人也適合。特別是月夜之下用獨有的吐納方式呼吸,久了對身體也有好處。可惜,凡人地界看不到紅月,紅月夜靈氣濃郁,雖隔著屏障,但保不準也能修煉呢?

想到荒廢了這麽久的修煉,毛順不是不擔心的,也不知回去後會怎樣,會不會倒退或者難以撿回來那種拼命的勁頭。他有時會突然恐慌於自己的適應力。

沒想到大少爺看著不著調,學習修士的基本吐納法卻一點就通,而且耐性十足,竟能做到兩個時辰一動不動。

蘊靈之人每日吐濁納清以佐修煉,那“清”便是從空氣中提取的靈氣。如今身處堡內,接觸不到靈氣,無法修煉,毛順卻也還是和大少爺一起坐在屋頂練起了吐納法。這樣一來,懼高也不那麽在意了。

這樣的吐納雖然有形而無質,不過總算讓大少爺有事做,比自己亂來好。只是偶爾想想有點中二……

會有奇效卻是毛順沒料到的。

大少爺竟越來越沈靜,每晚坐在屋頂上,仿佛師父入定那般專註。乍一看,還以為什麽得道高人。而且,大少爺似乎把他當做了什麽仙人,經常一臉共有小秘密的樣子朝他笑得別有深意,還說:我在夢裏面見到的仙人也是這樣的,你們說不定認識。

搞得毛順哭笑不得,覺得自己暫時是說不清楚了。

再說回莊萋萋那邊,她根本拿毛順沒辦法之後,就跑去跟父母親哭訴,結果反而被訓斥無理取鬧。

這眼見著自毛順來了之後,長子都不怎麽發病了,小女兒還跟人家胡鬧,真是不應該。於是莊老爺反而賞了很多金銀物什給毛順。毛順知道這是安撫之意,就毫無芥蒂地收下了。

相比莊萋萋,莊茂茂則不知懂事多少,在莊萋萋跑了之後,還進去跟大哥一板一眼地問好,學著大人樣跟圓圓問幾句大哥的日常。盡管大哥根本不理他。

茂茂回去還會和萋萋這樣說:大哥是我們的大哥,比我們大,我們要尊重他。對此,萋萋慣常撅嘴扭頭哼一聲以示態度。

不過,慢慢的,雙生子都不來了。聽說五小姐又有了新的興趣。至於是什麽,毛順就不關心了。

偏院又恢覆了寧靜。

有件事毛順註意到了之後,就越想越奇怪。那就是菜園子那頭的老太太。

最初,毛順還住在仆從院的時候,早晚路過那個菜園子,看見過幾次老太太。每次見到,她或是拿著小鋤頭,或是挎著菜籃子。因身邊通常沒人跟著,穿得又普通,他還曾以為是莊家的仆婦。直到有一次在回廊上遇見,看那前呼後擁的陣仗,才知道身份。

菜園子往北走過一條小徑,就是老太太的院子。說來當家老祖宗住在這麽偏的地方,也是奇怪,可說是離大少爺的偏院最近的一處院子了。

不過從未見她派人來看過大少爺,似是一點都不喜歡這個嫡孫。可明明莊老爺原配妻子就來自老太太娘家。

老太太給人的印象通常是板著臉,不茍言笑,光有威嚴,毫無親和力。遇見了,毛順往往行個禮就走,不會多打擾她。當然,老太太大概也從沒註意過他。

會想這些細枝末節,是因為閑的。毛順的工作真的比其他人輕松多了,只要看好一個大少爺,其他什麽事也不用幹。

而經過一個月的適應,他早已經學會處理各種突發狀況了。甚至隱隱擔心,等他走後,大少爺怎麽辦,其他人會像他一樣游刃有餘嗎?

不是他高看自己,而是,實踐證明,在他的照看下,大少爺的“發病”次數越來越少了。這絕對和他在原世二十幾年的見識閱歷分不開。這個世界人們面對精神類疾病往往研究了解不夠,治療也不得其法。而他就算沒有實際接觸過,也受過小說影視劇的影響,知道一些引導和應變之法,至少不會加重刺激他。

所以,平日裏有意無意地他會提點一下圓圓和來福,不至於等他走了大少爺又被刺激得故態覆萌。不過他所說的宗旨也只有一個,就是:少幹涉,多安撫。當出現奇怪的舉動時,不要光想著阻止,只要沒危險,就仔細觀察他到底要做什麽再溫和地應對。畢竟不是專業人士,只要做到不加重病情其實就不錯了。

有些時候,大少爺的行為舉止的確很容易被旁人誤會,就像毛順第一天見他時,他手上正拿著剪刀對著手腕貌似要傷害自己的樣子。實際上,後來毛順才弄明白當時他拿剪刀是要剪袖子——為什麽剪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是突然進入了“冥想”,於是就著那個奇怪的姿勢不動了。

再後來又發現大少年是個很怕痛的人,連被樹枝劃一下臉都委屈得掉眼淚,讓人哭笑不得。這樣的人不太可能會主動傷害自己。所以只要防著發生什麽意外狀況就好。

倆人年紀都比毛順大,卻對毛順的話很信服。因為顯然大少爺目前最信任的人就是毛順,根本離不了他。現身說法比什麽都有說服力。

特別是圓圓,聽得更是認真。她要好好學著,做得更好,爭取別再犯錯,這樣才有機會把自己和娘親都贖出去。她的目標始終是以後做自由民,不再任人擺布。

當她一臉羞澀地說出這個目標時,毛順給予了相當大的肯定。在毛順看來,從小為奴的人竟然沒有奴性,還有一顆向往自由的心,實在是太難得了。

說起來,不管是不是人格分裂,大少爺的情況都算是好的,至少沒有麻煩的暴力傾向和歇斯底裏表現。只要他們兩人能認真觀察,掌握好大少爺的行為規律(沒有規律另說),多點理解包容和引導,其實不難照顧。再說了,大少爺本質上是個挺讓人省心的孩子。

當然,每當這樣感慨的時候,就有被打臉的風險。

大少爺看書的時候一般很專註,不喜歡旁邊有人,所以這天看大少爺在廊下看書,毛順就趁機貓到拐角打算靠著欄桿補個眠,反正院子裏還有圓圓和來福照應。

前一天晚上大少爺又在屋頂呆了一夜,並且指名要毛順一起。於是他只得也爬上屋頂,陪了一夜。

毫不意外,到了白天大少爺依然生龍活虎,他卻有點撐不住了,嗓子還幹咳冒煙,喝了水也不管用,怕是感冒癥狀。可近一年以來,他從未生過病,按理說修士也的確不可能會生病。

會不會修士的身體不適合在凡人城鎮逗留太久?那也不對,有好多隱藏修士呢,算了,想不通就不想,快死了師父肯定來救他。

就是這麽樂觀。

醒來時毛順發現自己正在大少爺床上,而且滿身是汗,呼吸不暢。一看,身上竟壓了三床厚厚的被子!沒熱死憋死算他命大!

這肯定是大少爺幹的,好心辦壞事的典型……

趕緊艱難地鉆出來,找水喝!留了太多汗,他快渴死了!

灌下去一整壺的涼水,才好一點,而且身體也輕松了。

原來沒有感冒,那就好。

而後才發現這個時候院子裏靜悄悄的。難不成大少爺又在哪裏睡著了?

胡亂擦了擦汗,出去一瞧,一個人都沒有,只有美人蕉隨風輕晃,陽光下有點無精打采。

“大少爺?圓圓?來福?”

沒有回應。毛順就走出了院門。

此時正是午後,陽光正烈時。

沿著甬道沒走幾步,突然聽到幾聲驚呼。接著便是一陣更尖利的喊叫:

“大少爺落水了!!快來人啊!!”

什麽!

乍聽到這個消息,毛順呆了一瞬。怎麽會落水?!震驚之下,來不及多想,身體本能便循著聲音疾奔而去。

聲音是從內院傳來的,而連接內院的那道鐵門正開著。

作者有話要說: 有了兩個評,很受鼓勵,謝謝你們。

明天見……

☆、二十五 蘭芝堡打工5

毛順趕到時,荷塘邊已經聚集了一堆丫鬟仆婦。水裏有好幾個人在撲騰,一時分不清誰是誰。

仔細觀察了一遍,根本沒有大少爺的身影。毛順隨手拉住一個丫鬟問:“誰落水了?”

結果這丫鬟整個人抖得話都說不清:“大、大大少爺,後,一個、一個……”

罷,換了一個年紀大點的問,才知道怎麽回事。

就在剛剛不久前,灑掃房有個小童在荷塘邊的假山石洞裏偷懶歇涼時,突然見到一個長得很好看的哥哥飛快地跑來,幾下就爬到了假山頂上。她楞了一會兒才想起來這是住在東面偏院裏的大少爺。

因為好奇她就偷偷往上面看去。卻見大少爺面朝荷塘站著,雙臂向兩邊張開,一動不動的。

然後她聽到有人在喊什麽,轉頭就發現不遠處的小路上又有兩個人跑來。好像是大少爺身邊的圓圓和來福。

看來大少爺又發病了。

這麽想著小童再朝上面看去,大少爺卻已經不見了。她當時並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就是覺得有點奇怪,就想繞過去看看,然後就聽到了一聲沈悶的“咚”,像是石頭掉進水裏的聲音。

小童雖然剛過垂髫之年,也不是什麽都不懂的,立刻意識到可能出了大事,大驚之下,也顧不得會不會被人發現偷懶的事,忙朝那兩人奔過去,急急地說明剛才她看到的事。

圓圓聽了大駭,而來福立刻就朝水邊奔去,緊接著就傳來入水的嘩啦聲。

這邊的動靜很快引來周圍人的註意,不多時,岸邊就圍了一圈人。不久,便有人此起彼伏地尖叫起來,說是大少爺落水了!

在場諸人有的嚇懵了不知所措,有的屁滾尿流地奔去各院稟報,還有好幾個會水的紛紛跳下去救人。

現場亂得不行,始終不見大少爺的人。

毛順也慌了,他不知道大少爺是否會洑水,只知道他平時從不光顧院子後頭的小池塘。

不一會兒,離得最近的老太太先趕到了。是被一個健婦背著跑過來的。落地時盡管看上去一如往常般冷靜端肅,踉蹌的腳步卻難掩焦急慌亂。不過,來了個主子,很多人的心倒是定了大半,不再團團轉。

老太太強自鎮定了下,便立即簡潔有力地提出懸賞,聲明:只要救上大少爺,不管誰,不論死活,賞金百兩,交還身契,有另外的要求也可再提。

這話一出,不管會水不會水的都急吼吼往水裏跳了。

毛順找人打聽了下,其實這荷塘當初挖得並不深,畢竟種著蓮,靠近岸邊的水位只到一個普通成年人的腹部位置,就算中心最深處也就半丈深。

如果大少爺掉下水能站起來的話,是不至於溺水的。除非遇到什麽不可抗力站不起來。

自說了上面那段懸賞的話,老太太就沈默等在一邊,算是鎮場。其他諸如請郎中之類的事早有管事嬤嬤去吩咐安排。

該說是財帛動人心,人多力量大麽,很快大少爺就被撈了上來。

但是人已經沒氣了,被平放在地上,一臉青白,無聲無息。雖然來福努力按壓大少爺的腹部,按出了幾口水,然而還是沒用,大少爺已經手腳冰涼,脈搏都沒有了。

當下就有積年老仆紅了眼眶。大少爺雖然時不時犯病,但也就是今年才開始的,之前可一直是個好孩子啊,也從未做過傷天害理之事,從小看到大的孩子,就這麽說沒就沒了,還這麽年輕,這可怎麽是好啊!

老太太看了一眼就別過臉去,緊抿嘴唇,一只手則微微發顫地握緊了拐杖。

“……讓我過去……不……也許沒死……”

聽到人群中傳來的吵鬧,老太太喝了一聲:“鬧什麽!人都死了還鬧什麽!”

毛順急得快要咬人,前面阻礙怎麽那麽多,推開了一個又有另一個補上,就是不讓他進內圈看人怎麽樣了!溺水急救可是分秒必爭!情急之下索性用盡全力硬生生分開一條路擠進去,並且大吼一聲:“大少爺沒死!我有辦法救他!快讓開!”

人群被推擠得七零八落,總算讓他看到地上的大少爺。立刻奔過去跪下來,查看生命體征。

先輕拍肩膀呼喊,沒反應。又摸了摸頸動脈,頸側搏動若有似無,不能確定。

當即動作快速地解開衣襟上的扣子和下面的腰帶,然後,一手將額頭往下按,

一手輕擡起下巴。下巴耳垂成一直線,這樣氣道就算打開了。俯下身感受心跳和呼吸,幾乎沒有!

無呼吸要給予通氣,通氣,人工呼吸?應該還有一步,什麽來著?快想快想!直接人工呼吸?不對,是清理口腔!要先清理幹凈,保證氣道通暢,再做人工呼吸,胸外心臟按壓!

仔細回想著曾培訓過的急救步驟,毛順穩了穩心神,接著用大拇指輕輕掰開大少爺的嘴巴,只見嘴裏隱約有淤泥水草的樣子,於是再用另一手的食指伸進去沿著牙根劃了一圈盡量全部摳出來。

在毛順做這一切的時候,老太太並沒有讓人阻止。在她看來,是這孩子重情義,悲傷過度,在對大孫子做最後的清理。雖然看著有點奇怪。

唉。老太太終於繃不住,眼裏開始有淚光閃爍。

“算了吧,這些事交給別人做就行了,你這孩子是個好的,他肯定能明白——等等!你在做什麽!”

面對毛順接下來的舉動,老太太驚得拐杖都掉了。現場也一下子變得鴉雀無聲。

他們看到了什麽?

毛順擡起大少爺的下巴一口親了上去!還親幾下,停一下,還摸胸口!

這場面著實驚世駭俗!而因太過震驚,竟沒有人上前阻止,都呆楞楞看著毛順動作,沒了反應。

趁著大家楞神中,毛順抓緊時間一邊做人工呼吸,一邊做胸外心臟按壓。說實話,如果有人配合一起做效果會更好,可惜現在只有他一個人懂得心肺覆蘇。

因自己力氣大,毛順試了幾下好不容易才掌握好合適的力度按壓,他真怕人沒救回來,倒先把胸骨壓碎了。

捏住鼻子,口對口,嚴絲合縫包住嘴巴,往裏吹氣,持續一兩秒,移開,再吹,再移開。

做了幾次便熟練了起來,再一絲不茍地按照培訓標準,“雙手交疊,掌根置於胸骨中下三分之一處,伸直雙臂”,垂直向下規律快速地按壓三十餘次。

毛順邊做邊觀察胸廓,幾組之後仍然沒有起伏,於是只能不停重覆上述步驟。不能放棄!一定能救回來!加油啊大少爺!活過來啊啊!!

就這樣,兩下人工呼吸,三十次心臟按壓,這樣兩個動作毛順輪換做著不知過了多久,終於有人反應過來,開始竊竊私語。

“這是做什麽?啊?誰知道?”

“這、這這,怎麽能褻瀆大少爺的身體!真是作孽喲!沒人阻止他嗎!”

“他瘋了吧!”

“天吶,天吶,我的親娘哎……”

因莊夫人正病著,所以聽到消息時,莊老爺並沒讓她跟過來。畢竟是自己的親生兒子出了事,莊老爺也是著急的,奈何拖著一身肥肉走幾步就喘,最後只能用肩輿讓人擡過來,因此姍姍來遲。

結果一來就看到自己的大兒子一動不動被個小子摁在地上又親又壓的,頓時懷疑自己眼睛出了問題,耳朵也出了問題。

之前誰來稟告他說大少爺落水不好了的?這看著何止不好了,已經死了吧!可那個小子又是怎麽回事,這舉動自己怎麽就看不懂?好男風也不是這當口吧?而且還是對著落水溺斃的主家!簡直,簡直豈有此理!

“娘,這是?這小子腦子也壞掉了?您就讓您孫兒被他這麽、這麽對待?!”莊老爺看到自己老娘無動於衷在一邊看著時,更震驚了,心潮起伏得整張臉黑紅。旋即欲招呼人上前把毛順拉開。

“等等!”老太太盡管多年不問事,但積威仍在,一出聲所有人都不敢動了。

“你好好看看!”

毛順從未這樣精神緊繃過,手和嘴都快要麻木了,頭上也冒出了一圈細汗——他本身並不容易出汗。

機械地按壓,吹氣,心裏不斷想著:活過來!活過來!

手酸得快要擡不起來,吹氣吹得眼冒金星。毛順錯覺眼前又出現了那次夢中出現過的觀光梯。

某個混沌一片的識海中,一縷又一縷細弱蛛絲的靈識線,自中心向外螺旋盤繞,漸成一團。速度由慢轉快,越來越快,最後轉成了殘影,“砰——”地散開。

識海中心出現一片霧蒙蒙的藍紫色光影。有如跳動的脈搏那般,光影開始一收一縮地鼓動,一起一伏地喘息,就好像——

有什麽活了過來。

終於,毛順發現大少爺的胸部略微起伏了下!

立刻俯下身,側耳輕貼胸口,又將臉貼向口鼻處,然後仔細觀察面色。

心跳恢覆,呼吸也有了,臉上也有了血色,不再青白死灰的樣子。

“活了!”

不知誰大叫了一聲。

作者有話要說: 你,明天見(?)

☆、二十六 蘭芝堡打工結束

原本溺水而死的人又活了!

頓時,人群炸了!幾百年也沒聽說過這樣的奇事!怎麽活的?那小子做了什麽?是仙人嗎?吹了仙氣就活了?

之前好多人親眼看到大少爺被救上來時已經沒氣了,然後被毛順又親又按了一番,結果大少爺這會兒連腦袋都開始動了,臉色也變得紅潤了許多!

人居然真的活了!簡直聞所未聞!有人甚至激動地跪下了!

“讓開讓開!大夫!郎中!快找郎中來!”毛順朝人圈外喊道。

有呼吸心跳了,也不一定就能安心了,他只能做急救,後續還是需要專業人員來救治才行。

“郎中來了!郎中來了!”一個小廝大叫著擠進來,身後還拉了個背著藥箱的人,人群立刻讓出一條路讓他們進去。

郎中快速平覆喘息,放下藥箱,立刻跪地查看。

探測鼻下,翻看眼睛,感受頸部脈搏,一連串檢查下來,臉上神情跟著變化不斷。

一旁的莊老爺和莊老太太已經從巨大的震驚中反應過來,此時不好出聲,都緊張地看郎中忙活。

最終郎中確定:大少爺的氣息正常,手腳也已回溫,只要開幾道調理的方子,好好服藥應該就沒事了。

郎中的結論還沒說完,地上的大少爺就睜開了眼睛,剛準備起身,毛順就眼疾手快地上前扶住。

“啊……”大少爺看向毛順想說什麽,嗓子卻幹啞得很。

“別說話了,你現在還虛弱。不過沒事了,回去喝了藥睡一覺就好。”毛順完全條件反射地安撫起來。

目睹這一幕的莊老爺等人神情莫名覆雜。這兩人之間像朋友一樣的氣氛,在他們看來相當奇怪。就因為大少爺不是正常人,所以毛順一點敬畏感都沒有?想到這,莊老爺感激中又有點生氣。

老太太可沒有這些人那麽多想法,趕緊遣人將恢覆了些許意識的大少爺送入最近的廂房,同時領郎中去開藥方子,轉頭又直截了當對毛順說:“孩子,你救了麟兒,想要什麽報答,盡管說。”

“花兒——!”

就在這邊所有人都心有餘悸地小聲議論這一場溺水事故時,荷塘另一處岸邊,一個面色黝黑的中年婦人跪倒在地,叫得淒慘無比。

好像是又撈上來一個丫鬟。

毛順離得近,因此最先看清了那是圓圓!怎麽她也下水了?!

正好郎中還沒走遠,又被立刻叫了回來。丫鬟的命也是命,主人並不視其為草芥。

不過,郎中仔仔細細查看了之後卻搖了搖頭。這並非溺水,因為沒有嗆水反應,腹部亦無水。致命傷在頭上,且全身上下也只有這一處傷。據此推測,這丫鬟大概是先一頭碰死在堅硬的物體比如石壁或地面上又掉入水中。所以,很可能入水前已經死了。

“不!不不不!這位小哥、這位小哥求你救救我家花兒!求求你了求求你!你不是救活了大少爺嗎!你吹口氣!吹口仙氣她就能活了是不是!求你了,你吹一下,吹一下!我、我做牛做馬報答你,求求你救救她救救她啊——!”

婦人不信郎中的話,涕淚滿面地朝著毛順狠狠磕頭。一下比一下重,額頭很快血肉模糊,任憑毛順再大力氣竟扶不起她。

拗不過,毛順只能再做起心肺覆蘇。隨著時間流逝,手底下的身體卻始終沒有反應。他心裏知道郎中說的是對的,人早已經沒救了。但婦人不願相信,依然趴在一邊緊緊盯著圓圓的臉。

他突然很懊惱自己為何不是真的有仙氣。若成了仙人,是不是就能很輕易地救活她了?

很久之後,毛順依然會想到圓圓。

他猜想,圓圓那時大概是一時沖動。看到大少爺被救上來時沒氣了,就嚇壞了。由於之前已經出過一次疏漏,被大管事趕走過,而這一次的後果顯然更承受不起,所以驚惶之下選擇了一死了之。

其實,她只要再等一會兒,一會兒就好了。大少爺被他救活了,她根本不用怕的……

總之,那個膽小的圓臉少女就這麽死了,並且到死也沒脫了奴籍。

十七歲,年華正好。

開完藥方,郎中離去之前,還是忍不住找毛順交流了一番溺水救治心得,順便弄清不解之處。

“……腹部似乎仍有不少積水,為何沒有將水盡控而出,人還是活了呢?如今我們對溺水之人的救治方式通常是將人倒掛肩上或俯臥於頂凸之物上,輕晃使出水,直至恢覆意識。一般水盡出,可活。若仍無意識,再用針刺會陰穴,屎尿出,可活。視情況選其一或兩者齊用,雖非每次都能成功,卻也算行之有效。而據他們說你救大少爺時用的手法,與對那丫頭做的一樣。那丫頭若只是溺水,你是否依然救得回來?不知這種方法是何道理?與某些脈案診例上所記錄的有點像,卻又不盡然。”

因圓圓之死,毛順實則情緒低落得很,不過還是盡量詳細解釋了一遍心肺覆蘇的原理,聽得郎中默默斂目沈思。

其實郎中說的急救措施有一定的合理之處,若處置得當,救活的成功比例應該不會低。然而實際上據他所說,這個世界的溺水死亡率相當高。

略一想,問題大概出在普及度上。溺水之人不是每個都能及時等到郎中來救治的,若旁人不會急救法,錯過了最佳時機,那也只能死了。

人工呼吸和胸外按壓可以提高成功率,也算是大好事,但若不在民眾中普及,依然白搭。

所以毛順也沒有多少優越感,這裏的郎中明明也會溺水急救法,只是容易趕不及,常常好不容易拼死拼活趕到了,人已經停止呼吸多時,藥石無醫。就如這次趕來前,郎中也並不樂觀,畢竟莊家太大了,從進門到荷塘邊一路疾奔都花了近一刻鐘。

因而聽得毛順談起普及度的問題,郎中很有感觸,普及急救知識讓更多人學會自救而不是傻等郎中的確更為重要。

像來福那樣下意識按壓腹部積水的行為已經值得稱讚了,若能了解得更多一點,就會有更多生命被挽救回來。

若這件事做成了,不知造福多少人……

郎中突然有點熱血上頭,若是多花點心思和時間推廣一些簡易的急救法,久而久之,總會產生點效果吧。

最後,郎中喃喃自語著離去。

第二天大少爺就完好無損地回到了自己院子,再一次證明了他強健到神奇的生命力。

鬧出這麽大動靜,結果依然沒事人一樣,該看書看書,該種花種花,與往常並無分別。問到“圓圓”,聽說死了,也沒什麽特別的反應。

可毛順覺得大少爺還是有點不一樣了。說不出來的一種感覺。比如偶爾會露出沒見過的神情,特別陌生。

關於落水的事,大少爺神神秘秘地小聲對毛順說,他看到一只渾身白毛的綠藻球對他招手,他就跟過去了,走過了小路,爬到了石頭上,進到了水裏。然後,不見了。

渾身白毛的綠藻球是什麽……

“我以前也見過的。”大少爺如是說。卻沒說以前是多久以前。

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至於圓圓,莊家給了其母——也就是那個婦人——一筆非常可觀的撫恤銀子,外加一個護主而死的名頭,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後來,又新來一個圓臉丫鬟,跟圓圓還有點像。不過大少爺說:沒有圓圓圓,你就叫方方吧。

於是,這個院子走了一個圓圓,來了一個方方。

之後的日子更加平淡如水。莊老爺又親自來看過幾次,那幾次大少爺的狀態都還不錯,有一回甚至開口叫了“爹”,把莊老爺驚得半天沒反應過來。

這都多久沒聽過這聲爹了,莊老爺深感安慰,讚毛順看顧得好,又賞了許多東西。其實好不好的他已經覺得不重要了,就算白白養著他又不是養不起。次子優秀,幼子又乖巧,他根本不缺兒子。

從落水那天的反應看,老太太也不是全然不在意這個孫子,只是之後卻依然沒來過。不過偶爾會遣仆婦過來送點補身之物,比較之前的不聞不問,算是給了家中下人一個信號,那就是大少爺依然受重視,不能再疏忽怠慢了。自此,院子周邊的巡邏更加頻繁。

兩個月一到,師父就相當守約地來了。而且不是偷偷地來,是正大光明從莊家大門口走進來的。

直接跟莊老爺表明身份,並出示了集賢山的“地契”證明。然後坦白說自己徒弟來此體驗凡俗生活,時間到了要回去了。

坦蕩,簡潔,全然不顧莊老爺當時五彩繽紛的臉色。

於是,毛順就這麽順順當當跟著師父回了集賢山,完全沒機會實施他策劃了許久的偷跑計劃。當然,也沒來得及跟大少爺好好告個別。

師父的行事總是這麽雷厲風行,不近人情。在那個院子呆了近兩個月,怎麽會沒有感情,居然告別都不讓他做。不知道大少爺會不會和叫錯了圓圓一樣,習慣性叫阿毛卻沒人應而黯然神傷呢?正常行止時候的大少爺是可能有這樣反應的。

然而,沒傷感幾天,毛順就在集賢山“重逢”了大少爺。

……

莊家走了蘭芝堡主的關系,把大少爺送入了集賢山,並得到堡主應允,在山腳建了座別院,以安置下人及衣食用度,還聲明了只要是集賢山上之人,皆可隨意使喚這些人,若有別的要求,也盡可吩咐莊家去做。

這可真是全方位的討好。

當然,莊老爺另外還送來一箱子金條——凡人拿不出靈石之類,金子倒也不是毫無用處。

“……鬧了兩天實在沒辦法,又不敢妄求仙師重新將弟子送回來,因而只能厚顏將小兒送來仙山,還望仙師可憐我兒神志不清,收留一段時日。萬分慚愧,拜謝。”

莊老爺這封短箋實在令人一言難盡。

馳英不留情面地嘲諷起來:“想得倒美,我們這兒什麽地方,竟是誰想來就能來的了?真那麽好拜,還不早就人滿為患了!一段時日是多久,是不是賴著就不走了?真是奸詐,居然還能攀上堡主!”

轉而又笑毛順:“真沒想到你這小子這麽討人喜歡啊~嘖嘖,嘖嘖~”

夠了啊,還“嘖嘖”!

不過這次卻連師父都神色覆雜了,雖然什麽都沒說,毛順卻又覺得什麽都說了。正好馳英還翻譯了出來:

“阿垣肯定在腹誹,怎麽你每去一個地方,都會帶回來小尾巴呢。”

向垣:“……”

其實不怪他們這麽想,毛順自己也覺得不對勁。何況,他帶的小尾巴何止一個兩個。不管體內,還是體外,自己還真是吸引了不少“東西”。

再多一個莊天麟也不算多了,況且毛順發現,莊天麟對大根表現出濃厚的興趣,每日呆在藥圃裏,對毛順反而沒了依賴。而大根看起來也不討厭莊天麟的親近。

這情形也不知是好是壞。

小樹和大根自他回來之後,便被葉大仙放了出來。跟師父做了報備,就成為了集賢山的正式居民。居所就在藥圃裏。

大根很喜歡藥圃的味道,就滿意地住下了。小樹則紮根在了竹林邊上,成為了一棵普通的小樹苗。不過因為集賢山的特殊環境,倒是沒多久就往上拔高了幾丈,細細直直幾乎被沖天不見頂的宵竹同化。

作者有話要說: 存、存稿快沒了,牙白……明天見(?)

多了好幾個收藏啊,謝謝你們。

要是能留言給我看看就更好了。

☆、二十七 日常

向垣對毛順在莊家經歷的兩個月,並不做評價,他本意只是想他換個環境“冷卻”一下腦子。因此只問毛順是否還要繼續跟著他修行。若是,就不能再自己亂來。

毛順自然表示要堅定不移走這條修仙大道,並且以飛升成仙為最終目標。

圓圓之死對他影響不小,第一次面對一個鮮活生命的逝去,感慨頗多。似乎不管哪個世界都避免不了等級分化,如今的凡人世界更是如此,地位低者死生不由己,地位高者也不見得就可隨性妄為。

莊家已經算不錯的大戶,出於名聲考慮從不隨意打殺下人,內宅也至少表面上較為清明,然而圓圓還是嚇得自絕了——雖然是他自己推測的。可見內裏沒那麽簡單。

短短兩個月能悟出什麽?毛順只確定,此生既有通天之路可選,他絕不願意去做一個凡人。

之前受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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