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下的第一個生評,謝謝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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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情緒影響,修煉差點誤入歧途,主要還是因為心性不定,對自己的身份認知出了差錯。事實上,他到底是不是鳩占鵲巢又有什麽關系,重要的是他已經在這裏了,是不可能再把生存的機會拱手讓出的。

想明白之後,毛順不再惶惑不安。自此,修煉進度也是一日千裏。谷恩幾乎影響不到他了。

因血定已成,為了生存,覆仇之事不得不執行到底,因而當毛順要求谷恩不得幹涉他的修煉步調時,谷恩想了想,並無異議。反正他只要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就好,過程可以不管。

轉眼到了又一年的煉體交流大賽季。上一屆師姑困在浮空島沒有參加,這一屆若想參加就要離開將近一年。

而師祖卻仍沒有出關跡象。

往日師父閉關,幾個徒弟都不會離開太遠,因為高階靈士,特別是集賢散人這種大靈士,閉關修煉時產生的靈力波動會比普通修士大上百倍,於他們的修行有益無害,甚至會引發突破性的進展。

因此,師父閉關時,徒兒們也不會遠行,這幾乎成了慣例。

然而馳英踟躕了幾天,卻還是走了。

魚與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

對馳英主攻煉體這一點,毛順根本沒有絲毫驚訝。她平時的行為舉止完全就是個體修的樣子,身材婀娜長相美艷也掩蓋不了那股囂張得幾欲沖破天際的陽剛氣。

更別說毛順親眼見證過其“素手碎隕鐵,刀劍不入身”的情景。

那還是一次典型的陰人不成被反殺,偷雞不成蝕把米的案例。自那之後,這“為老不尊”的師姑才終於有了長輩的樣子。偶爾對毛順的修行還會認真指點一番。毛順算是摸透了師姑的脾氣——欺軟怕硬。

一年間,炎靈蜃氣在體內被收化殆盡。毛順終於不再是童身,而是突變成了青竹般俊挺頎長的少年模樣,甚至比莊天麟還健壯一些,引得莊大少爺很是深究了一番——雖然很快又不在意了。

自此之後,毛順才算是進入了正常的成長階段。不過因修為已突破了修徒中階,據師父說,壽命會有所延長,所以,相應的,青春期也會跟著延長,以後應該也不會長得太快。

對於這點,毛順特別滿意。女子怕色衰,男子當然也愛年輕的軀體。況且這介乎少年與青年之間的體態,比他原來的樣子優質上不少。

說來,集賢山的環境對凡人大概真有奇效,莊天麟來了之後,幾乎變了一個人,不再亂爬屋頂亂修仙,甚至跟向垣學會了做飯。雖然實際上需要吃飯的只有他這個凡人,但飯食味美,也沒有人會排斥,毛順就很習慣一日三餐都蹭著吃。反正所需的銀錢物資自有莊家負責,半點不操心。

莊家一直未來接莊天麟回去,而向垣也似乎沒想到要趕人。毛順已經習慣了每天在藥圃看到那個一動不動的身影。

朝夕相處多時,毛順終於知道他對莊天麟的初印象為什麽莫名熟悉了。

——他的眉眼像梅氏兄弟。

自得出這個結論,就越看越像,特別是眼尾部分像極了梅二。都是那種微微上挑略顯矜貴的形狀,有點類似所謂的瑞鳳眼。莊天麟“發病”時,常常給人一種天真好奇之感,容易讓人卸下心防,便是這雙眼的功勞了。

眼睛如此神似,會不會是同族之人?毛順立刻又自己推翻了這個猜想,莊家大少爺怎可能與浮空島梅氏扯上關系。地人族,空人族還是有不少區別的。何況聽說梅氏族人皆不凡,而莊天麟怎麽看都只是個凡人。

不對,異於常人的身體素質可算不凡。

關於這點,果然石柳也註意到了,且饒有興趣地跟毛順了解了一番之後說道:

“一介凡身難得有如此資質,生而無病無災,長到十六歲突然性情大變,體內仿若有幾個魂體同時存在……實在反常,他身上定有什麽問題。”

聽到這句的毛順心裏虛虛的,他體內也有另一個魂體呢。

石柳建議等集賢散人出關,可以讓他看看莊天麟的問題,說不定會有些意外發現,以他目前的修為倒是看不出什麽。不過提了這麽一點就沒有多說了。

“不知前輩接下來打算去往何處,可還是打算後天出發?”

“嗯,我想明白了,是我偏執了。氣運之玄妙本非人力可推演,妄想走此道,果然不易。正好雪犀閣傳出消息,說要拍賣十件蝕陰之物,若想再入幽冥界,就不得不走上這一趟。”

“可……去冰原大陸不是要經過萬魔淵麽?我聽師兄說,那裏前幾年就已經封禁了,非魔物不能過,人類修士被發現會群起而攻之,您一個人也太危險了!其實,飛升靈界後也有可能跨界吧,或是找到分界壁的傳送門……”

這一年除了修煉,毛順在師伯和石柳等人身邊也算是補足了不少此界常識。

“怎麽去就不用你操心了,輪回通道裏那樣的機會並不常有,分界壁通過一般方式根本接觸不到。而以我目前的修煉進展,飛升更是遙遙無期,只能去冰原大陸碰碰運氣,也許托你的福有好運也說不定。”

“……”

“如果雪犀閣失利,我大概會直接轉道浮空島。這一去,三五年都不一定回得來,所以小靜這孩子,只能麻煩你們收留了。他靈力盡失,這麽久也沒恢覆回來,並不適合跟著我在外行走,便暫且厚顏托庇貴師門了。”

浮空島……毛順偶爾會想起梅氏兄弟。

不知他們平安回去了沒有,或者還在被追殺嗎?要是還在,就可以證實莊天麟的事了。

漂浮在天上的島。

其實在剛聽說這麽個地方的時候毛順就很向往了,偶爾看到天空中有片陰影都會猜想那裏是不是浮空島,要是能去游歷一番就好了,應該是個不錯的觀光地。

師兄師姑雖然在那裏呆過十年,卻有九成時間不是被困在同一個地方,就是陷在萬象幻境裏。參考性不強。

“浮空島一定要親自去一趟。我查過,他曾經在浮空島呆過很多年,肯定會有蛛絲馬跡留下。”他,自然指谷恩的仇人。

經過這麽長時間,谷恩的暴戾氣息消退許多,不再時不時攪得毛順腦袋疼,並且開始努力修習起陰冥功法。陰冥功法是幽冥界正統功法,只有幽冥生物可練,卻也不是能輕易得到的東西。也不知他從何得來。

雖然谷恩不能感應毛順的想法,卻不妨礙他抓住各種機會隨時提醒報仇的事。

“其實我有點奇怪,你不是死……咳,不是在東荒邊界受的傷嗎?怎麽沒有提過那裏?”毛順終於問出想了很久的問題。

“……”

好吧,又被省略號了。遇到不想回答的問題就這樣,每次都只說自己想說的話,毛順已經習慣了。

不知石柳與向垣私下達成了什麽協議,最終乖仔和小靜都被留了下來,石柳一個人離開了。

不過離開之前,石柳讓毛順打開那個錦囊看看。

嗯?能打開了?毛順差點都忘了這回事,回來後一直擱置在洞府裏。

對啊,他如今的靈識強度好像已經夠了。

於是,翻出落了灰的錦囊,先滴血認主,再探入靈識。一時間,毛順腦海裏莫名閃過很多想法。

而後,一陣灰撲撲的光芒閃過,眼前出現了——

一抹明黃色的殘影。

這怎麽看都像是……

毛順不禁有個匪夷所思的猜想。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見

☆、二十八 日常

按下紊亂的心跳,毛順試探著伸手去觸碰那抹黃色,只見殘影瞬間化實,露出全貌。

無論大小,顏色,造型,還是那個一人懷抱的保溫箱,甚至坐墊上的刮痕,都讓他感到無比熟悉和難以置信。

這,不就是他送外賣的那輛黃色小電驢?曾持續一個月每天使用,他不可能認錯。可,這玩意兒怎麽可能出現在這裏?!

“這是什麽?”

“長得好奇怪……硬邦邦的,滑溜溜的!”

有熱鬧可瞧的地方必定有阿光阿黃的身影。他倆好奇地圍著電驢打轉,阿黃還將尾巴甩到了踏板上,引起車身一陣晃動,將傾未傾。

毛順一把按住車頭。

嗯?手感有點奇怪,竟是溫熱的。

“呵呵,你這……造型倒是別致。每個形意袋被打開時都形態不一,隨主人意念而化,此前我一直好奇你會開出什麽樣的飛行法器來,如今一看,果然有意思,你的想法確乎與眾不同。”

經石柳一番解釋,毛順才知這錦囊是一種叫做“形意袋”的上品飛行法器。煉制者已不可考,石柳也是偶然間得到幾個。

收起來時為錦囊模樣,要用時會隨主人心意化出實態。不過,不是根據心頭好的第一順位化形,而是隨機的。

所以,剛剛腦內一晃而過的諸多走馬燈想法中,形意袋偏偏就這麽隨機地選中了個小電驢化形?

毛順想象了一下以後自己騎著輛小電驢在一眾仙風道骨的修士中禦空的情景……

格格不入!好顯眼!

而在體驗了實際效果之後更是懊惱。

這顯然是一件逃跑利器,飛起來速度極快,一念之間就竄到了九霄之上,並且那個保溫箱居然除了擁有十來坪的儲物空間,還真的有保溫功能,比如放熟食不會涼——雖然好像沒什麽用。

對他來說如此實用之物,外形卻……毛順不禁對早已離開的石柳有股小小的怨念:為什麽不提前說明?早知道他就想個好看的劍啊刀啊之類更符合這個世界風格的東西了!

總之,不管怎樣,毛順終於有了屬於自己的飛行法器兼儲物袋,還是興奮了好久,想直接取名叫大黃,受到阿黃的抗議後,由莊天麟想了個名字,叫:飛錦。

騎著飛錦將周邊方圓五百裏地轉了個遍,毛順才消停下來。不知是否滴過血的關系,毛順坐在飛錦上完全沒有懼高之感,就跟自身長了翅膀一般飛得自然。

自由翺翔天空的感覺太好,以至於他整天就想著上天,連修煉也靜不下心。不過以他的靈力儲量,持續飛行最多撐一個時辰。長途飛行暫時還行不通。

集賢山腳的莊家別院占地不大,正中坐南一間正房,東西倆廂房,院中另辟一個雜物間,還有斜頂無門的小竈。

這裏除了常年守院子的廚娘一家三口住西廂房,其他幾個下人皆住在正房對面那排倒坐房裏,且半年一換。

大門外有棵老樹,葉子茂密,枝幹粗長,整棵樹張揚向上,直高出屋頂一倍有餘。樹下垂掛著一架秋千,是阿光的最愛。

十天半個月的,莊天麟會下山來晃上一圈,再搬些吃用之物上山——是的,他自己搬,因為下人並不能進山。

偶爾,阿光阿黃會隨行。向垣雖然限制他們出山,但若是毛順跟著一起,那去山腳也無礙。

這天毛順又一次樂顛顛地騎著飛錦帶著阿黃阿光和莊天麟下山。他發現,飛錦的載人空間不局限於座椅上,只要靈力足夠,一次可以乘坐很多人。就是姿勢有點迷。

如果這時候有凡人路過,他會看到這樣一副景象:兩個少年一前一後半蹲著懸空在山道上飄(凡人看不見飛行法器),其中一個頭上趴著一頭有尾巴的小獸,另一個頭上坐著一個光腦袋的小娃……

“大少爺!”

剛到秋千那兒,別院大門就開了,躥出一個瘦小的人影,三步並作兩步很快來到莊天麟跟前。

雖然面容憔悴了很多,毛順還是立刻認出了這是誰:“來——”

“你是誰?”莊天麟卻後退了一步皺著眉頭發問,截住了毛順的話頭。

“大少爺,我是來福啊。”

“你是什麽東西?出來。”

“我,我來福……”

“出來!”

毛順和來福皆感到莫名其妙,大少爺又犯病了?

——笨!看他背後!

經葉大仙提醒,毛順才赫然註意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幾條細長的絲線從來福身後緩緩探出,裊娜搖曳,不仔細看相當不起眼。毛順下意識伸手去撩,卻被“電”了一下,立刻縮回。一看,指尖竟已發黑,酸脹。

“哢!何方小妖!快快現身!”一旁的阿黃尾巴往地上一拍,呲牙往前撲去。

來福被猛地撲倒,嚇得大驚失色,一動不敢動,帶著哭腔叫起來:“大、大少爺!這是、這是什麽啊!”

不管來福如何喊叫,阿黃只是兩個爪子按住其肩膀,低下頭嗅來嗅去。阿光也跟著過去蹲下戳了戳來福的臉。

莊天麟仍站在原地,默默看著眼前之景,繼續皺著眉。

怎麽回事,被什麽東西附身了?毛順摸著已經毫無異樣的指尖,求教葉大仙。

——沒有妖氣,應該不是妖,不過我也推測不出是什麽,你去探查一下他的識海可有異常。註意分寸,凡人識海脆弱,很容易傷神毀身,一不小心就廢了。

毛順正要凝聚靈識調動氣機,卻因莊天麟的舉動分神,只見其突然毫無預兆地朝大門口跑去。

門內空無一人。莊天麟翻看了每個房間,全都沒人。

跟著進來的毛順就看到莊天麟呆楞在院子中間,垂頭不知嘀咕什麽。

“吱——”陌生的尖細聲響從外面傳來,毛順顧不上莊天麟的異樣,立刻奪門而出。

不會是兩個小家夥出事了吧!毛順直怨自己顧頭不顧尾!

“阿毛阿毛!你快看!”院外,興奮不已的阿黃,甩著尾巴示意毛順看阿光手裏的東西。

一朵五色斑斕的花靜靜躺在阿光掌心。

見毛順看過來,阿光立刻乖巧遞上:“他身上長出來的。”

來福不知何故昏睡在地,意識不醒,確認沒有大礙後毛順才仔細翻看了他的背。

果然還有幾朵同樣的五色花,只不過像是衣服上本身就有的刺繡,摸著也沒有突兀的感覺。

“怎麽弄出來的?”毛順剛發出疑問,就感覺手被絲狀物纏住。下意識一扯,一朵花便出現在手裏。

哎?真奇怪。

——哈!原來是五色堇!這家夥大概是不小心被修煉中的五色堇授粉了,噗哈哈哈!現在開始開花了,噗哈哈!只要開上足夠量的花就沒事了,就是人會疲憊一陣子,噗哈哈哈太好笑了!五色堇一般不會找上人啊!

授粉……被葉大仙一說,毛順忙不疊地扔了手裏的兩朵花。他可不想身上也開滿花。

“呸呸,不好吃。”

一個沒留意,阿黃竟然把花吃了下去。毛順一把拍掉剩下的一朵,訓斥阿黃:“怎麽什麽都吃!萬一出問題怎麽辦!”

“可是好香啊。”

“胡說,我怎麽不覺得!阿光也不覺得香,對不對?”轉頭問阿光,卻見阿光點點頭道:“香。”

“……”

據葉大仙說,人和妖聞到的味道的確不一樣。他沒覺得受到什麽影響,是因為他是人。

五色堇往往通過氣味誘引一些小型精怪傳播授粉,通過在精怪身上開花來奪取其身上的一絲半點精氣用於修煉。氣味自然對精怪具有迷惑作用,只不過這樣的修煉方式十分緩慢,成精往往要花上好幾百年時間。

而雲甲龍作為高靈智妖獸,非花木屬性,就算受香氣引誘吃了花也開不出花,完全沒影響。

然而,在人身上授粉的情況葉大仙也是第一次見,凡人可同樣沒有花木所擁有的精氣啊,這麽做倒有點費解,大概是不小心弄錯了?

“大少爺——大少爺——”

聲音傳來時,浩浩蕩蕩的一群人已經近在眼前。不過早在他們還在幾裏開外時毛順就有所覺,只因判斷出正是院子裏消失的那些人才沒有動作。

將來福拍醒,來福還有點摸不著頭腦,他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昏迷了一會兒。直到車隊接近才一下子蹦起來。

甩了自己兩巴掌,來福立刻迎上前。

“大總管。”盡管有親戚關系,外人面前,來福與莊來銀卻始終是上下級的相處模式。

來的是熟人,毛順也就不見外地打了招呼。

莊來銀見到毛順也很是親切,還沒寒暄上兩句,卻眼神一定,驀地濕了眼眶。

原來,莊天麟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大門邊上。面色看著還好,與之前相比正常了很多。

呼……毛順松了口氣,莫名有種被檢查作業的混亂感。

自莊天麟來到集賢山,這還是莊來銀第一次過來探望。得到莊老爺允許,帶著一大堆物資親自送來,就為了親眼見一見大少爺過得如何。

老淚縱橫談不上,兩人的見面過程卻也有點小溫馨。毛順不由想道,與莊老爺相比,這大少爺與管家之間反而更像普通人家的父子。

“老爺夫人和老太太都好,您別擔心。如今天冷了,您自個兒要多穿點衣服保重身體。雖說從小到大您都沒生過什麽病,可現在離了家,要靠自己了,還是要多註意著點……”

一直是莊來銀在說,莊天麟沒什麽反應,只是木木地聽著。大家卻似乎都習以為常,氣氛依然很和諧。

很快,除了固定留下的幾個人,其他人又浩浩蕩蕩地走了,區別的是來時滿車物資,走時都空了。連夜趕一趕,明天一早大概就能回到莊家。

唯一一朵留下的五色堇被莊天麟拿走時,毛順以為他只是沒見過,有點新奇而已,卻沒想到他也像阿黃一樣,順手就扔進了嘴裏!

作者有話要說: 果然兩天才能湊出三千的一章……好廢……

不知第一次寫文能堅持日更到幾時……

如果寫崩了希望能告訴我……

明天見(?)

☆、二十九 師兄弟

藥圃中,大根正邁開兩條細白的腿做些在毛順看來無法理解的動作。而莊天麟在藥圃外跟著做。

這種情形,集賢山一眾早就見怪不怪了。

凡人吃了五色堇沒關系?

毛順留意了好幾天,沒發現莊天麟有什麽異樣。

——我早說他不正常,那個叫來福的沾了點花粉就開了那麽多花,還精神不濟,這個小子嘛……要不再問問?

難得葉大仙也有不確定的時候。

記得當時毛順驚訝地問他:“你吃它幹嘛!?”他低頭狀似思索了一下,而後搖搖頭。

所以是腦子又糊塗了嗎……

幸而沒出什麽問題,當然,就算開開花也無礙,毛順只是覺得莊天麟像個不定|時|炸|彈,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被點燃了引信,所以總是忍不住在意他的一舉一動。況且師父一開始就將莊天麟教給他“照管”,自然更有一份責任在。

眼前有一團迷霧。

吹散它。莊天麟這麽想著,遂伸展開雙臂,揮舞了一下。

然而預想中的風勢未起。霧氣漸濃,溫濕,悶熱。看不清的前方,影影綽綽,似藏著無數魑魅魍魎。

莊天麟額上青筋迸起,依然調動不起風勢,卻感到體內血液開始不安分地朝著一個方向沖,似要沖出這副皮囊。

受血液指引,不由自主邁步走去。跌跌撞撞,猶如大醉一場。

天道將傾……變數重現……覆歸……覆歸……

誰?

“我推不出他的命格。”

大幅度縮短的頭發順直垂下,剛過肩膀,加上一襲白衣,從後面看就像個身材高挑的姑娘。

毛順聞聲擡眼,看到的就是小靜走下臺階的背影。

見那認真分揀藥材的樣子,毛順不確定剛剛是不是和他說話,幹脆起身走過去,半遮半掩地小聲道:“哎,石前輩說他絕對有問題,你有沒有什麽發現?比如是妖是人,或是被誰奪舍了之類的?肯定不是普通人吧?還有你昨天說的,那可能不是五色堇又是什麽意思?”

“……我的功力遠不如師父,師父都看不出來,我更看不出來。不過,我想他大概有溝通靈物之能卻不自知。這個千木精魄化身,叫什麽,大根?大根喜親人,卻也是要挑的。它與你都沒如此親近過吧?”

毛順下意識捂住胸口。那裏中了一擊。

當初沖動之下將大根拐回來,到現在也沒想好要做什麽。如今就算想吃也不能了。被葉大仙罵蠢蛋,不冤。

“……五色堇作為藥材很常見,你大師伯那裏就有,成了精的就難得了。會招惹上普通凡人,總覺得有點奇怪……”

沒顧上小靜後面說了什麽,毛順突然想起莊天麟初來集賢山時的事。

莊天麟與大根的緣分很奇妙,甫一見面,就像榫頭遇到它的卯眼一樣,十分契合,一個是人,一個是藥靈精魄,卻每天呆在一起,莊天麟就差直接把自己也種到藥圃裏。

什麽情況?難不成那時莊大少爺那麽依賴他也只是受大根吸引之故?真是如此,就太挫敗了。

好奇之下,毛順曾蹲在藥圃邊旁觀一上午。

結果不停地打哈欠,無聊得想睡覺。

他們認真細致地討論了一棵豬尾蘭從日出到日落的開花時間,花開角度,再就是默默地觀察泥土或仰望天空,完全搞不清在幹嘛。而且同個姿勢莊天麟可以保持一個時辰不動。毛順都不由得懷疑他不是人,而是大根的同類了。

觀察宣告失敗。

莊天麟雖為一介凡人,與大根卻不用言語對談就可以溝通,甚至與靈雀也可以交流,毛順就見過有一次靈三還是靈二對著他啾啾一通,他點頭又搖頭了一番,靈雀再啾啾,他再搖頭晃腦……算是在聊什麽吧?可是他去問,又只看到一張茫然的臉。

向垣發現了這點倒是開始教他凝練靈識,加上吐納法,莊天麟也算半只腳觸到了修仙門檻。

沒想到,只過了半年,他體內竟就生成了一團靈機循環的模擬氣旋。這讓向垣頗感意外,因為早在最初,他就探測過莊天麟體內的蘊靈量,雖比大多數無靈力的凡人強上一點,要修煉卻還不夠。所以才只提點了靈識鍛煉法,沒想到蘊靈量還會自發擴充。

莊天麟偷偷與毛順透露,說是跟大根學的,每天呆在藥圃裏像它一樣“動作”,慢慢的就能納靈化氣了。

那矜持中隱含得意的樣子,完全就是莊二號或三號?反正與安靜內斂的一號很不同。

說到這個,毛順越來越懷疑自己當初對於人格分裂的推斷。

會不會,根本不是人格分裂,而是,他的天性終於慢慢展現了出來?每一面都不同,又每一面都是他。在莊家時的那些詭異行為很可能是因某種契機突然解放了天性?

不過,想起莊大少爺自顧自神神叨叨修仙的部分又不確定了,有時候他會想,莫非他體內真住了個高人教他修仙?

竟然自己就學會了納靈化氣,雖然年紀大了點,卻依然是個好苗子。為此,敦厚的洛承明難得和師弟甄仲賢爭了起來,他倆都想做人師父。

勝者卻是向垣。因為莊天麟說:我想和阿毛一起修煉。

多單純樸實的理由……

就這樣莫名其妙地,莊天麟和毛順成了師兄弟,洞府也挨在一起。當然,毛順為大師兄,而阿黃阿光這兩個湊數的弟子自然序齒成了三師弟四師弟。

結果,莊天麟開始系統修煉之後,進步神速,不過半年就突破到了修徒期,令人嘆為觀止。

到底是誰說他不適合修仙的,簡直資質優異到堪比上古天運修士好嗎!

毛順表示連嫉妒都無力。

修徒之後,莊天麟除了藥圃,最愛呆的地方又多了一個——冥想臺。就是每個洞府之間都有的那個很高的小石亭。毛順與莊天麟之間的那座編號為“七”。

毛順因恐高從未上去過,現下又幾乎變成了莊天麟專屬。他實在疑惑那個小亭子到底有什麽用,因為師父說冥想隨時隨地,不一定非要在冥想臺,冥想臺是以前光華門的習慣,每逢紅月夜,所有弟子若無要緊事務皆會登高冥想。這點傳統想是被集賢散人無意間延續了下來而已。

“你可以去修煉了。”

與大根交流完畢,莊天麟就去了後山。

又一次全程密切註視他不緊不慢爬上七號臺後,毛順才松口氣。每次都很緊張怕他摔下來,雖然摔也摔不死。不過大概還要再來幾次才能習慣。

然後就聽到了這句。如今谷恩每次出現基本都是這句。

“三年。”又追加兩個字。

“好吧好吧。”他投降了。

熱血上頭時奮力勤勉,然而一中斷就容易懈怠。他決定,以後不再關註莊大少爺了,他都那麽大人了,而且如今修為並沒有比他低多少,還隨時有可能超過他,他操什麽多餘的心。

對於資質平庸者來說,修仙之道尤為崎嶇,且越往後,要再進一步就越難。

遇到第一次大瓶頸的時候,毛順簡直要抑郁。

無論多努力,就是看不到前進的曙光,無論試了多少方法,就是看不到突破的希望。他承認自己蠢,而蠢,是不是真的無可救藥?

那陣子,他看什麽都不爽,就像回到了中二期。若不是莊天麟正好這時候回了莊家,難免也會被毛順遷怒。因為他的思維方式已經變成了:之前在莊天麟身上投註太多精力,才耽誤了修煉。

整個人頹喪厭世得連葉大仙都不敢像往常那樣隨意調侃他。

最後,向垣帶毛順進了他平日從未進過的練功房。

那座像是被無數子彈射成篩子的巖石山便是“練功房”,外表雖令密集恐懼者望而卻步,實則內裏大有乾坤。

只有真正進入那座滿是窟窿眼的練功房內,才會感受到如何的別有洞天。據師父介紹,裏面有藥房,器房,機關室,密室等一十八間不同功能的石室。

這裏自然也是師祖作品——有時候毛順覺得師祖就像個建築師或者雕刻家。而且偏愛石頭。

跨過一層結界門,率先入目的就是三師伯修覆好的那兩具機關人,肅然立於門邊,似是守門者一般。不過對他們的貿然進入卻並無反應,只是擡眼註目了一眼便重新垂下。

這是個拱頂開闊的空間。

無數光束從不同角度射進來,於空中交疊穿插。從拱形頂部到兩邊壁上滿是陽刻的符紋及獸圖,符紋深奧難懂,觀之令人費解,獸圖則清晰易辨,大者如犀虎,小者如雉雞。在光束映照下,栩栩如生。

若只有如此,也無甚特別,實則毛順進入此間第一眼感到的是:浩渺。從外面看並非很大的山體,直到置身其中,配合光影卻有漫步宇宙,穿越銀河之感。實在是頭頂點點星光,身周熠熠流螢,腳下蒼茫大漠沙飛揚——如此神奇。

移光幻影,瀚海星空。猶如闖入另外一個時空。

然而,師父說,眼睛是會騙人的。

作者有話要說: 沒有寫出自己想要的。

明天見(?)

☆、三十 瓶頸

變換極快的身法,覆雜難辨的走位,憑肉眼完全無法辨識,毛順只看到滿室虛影。

突然,上方一段引繩垂下。

向垣腳尖輕點,躍起拉拽,瞬間光影生亂,有如活物般暈頭暈腦,橫躥豎撞。

瀚海戈壁,萬裏飛沙迷人眼。

倏忽一陣炫目藍光閃過,四周覆又平靜下來。

這時候,場景完全不一樣了。其他一切盡皆消失,眼前就是一個普通的密閉山洞。怎麽看都一派空蕩蕩,不見門不見窗。

那所謂的一十八間石室都在哪?

正想著,毛順就見師父伸手在一邊墻壁上按了幾個地方,只聽得啵一聲,景象又有了變化。

半空中緩緩顯現出幾道橢圓形狀的“門”。

說是門,是因為實在一目了然,那每個如鏡子一般光可鑒人的橢圓表面都刻著字,諸如“機關室”“幻室”“器房”“藥房”等。一數,總共一十八。可不正是通向那些不同石室的門麽。

不待毛順多觀察,向垣立刻領著他進入了其中一間。

幻室,乃煆烤心境之所。毛順之前根骨尚弱,神魂不穩,不適合來此處,只是聽師伯們言談間略有提及,所以並不知道這間幻室具體如何使用。既然師父帶他到這裏來,一定有所打算。

正準備問個清楚,自己要做些什麽,卻見師父飛速轉身,出門。

而後整個門變作了墻壁。

……

又像去苦雨谷似的把他扔下就走。

這間小小石室,一眼便看了個清楚。

有竹榻有矮幾,幾上甚至還擺著一盞琉璃燈。看起來像個適合靜修的房間。

毛順欲在竹榻上坐下來,餘光卻瞥見角落裏有幾個軟墊,上面還有盤坐的痕跡。大概是之前師伯師姑進來使用過的東西吧。

想了想,他也向那邊走去,坐下來。

然而明明選了墊子坐下來,卻坐了個空。竟是碰不著的物體。

幻室,幻室……不會都是幻象吧?可竹榻及桌椅又都是真的。想不明白,毛順幹脆仍去竹榻上坐。

葉大仙?葉大仙?

呼喚了幾次,沒反應。不知何故,葉大仙最近是越來越沈默了。

又呆坐了一陣,什麽都沒發生,毛順就呆不住了,又起身在四周墻上摸索起來。卻依然沒有其他發現。

簡直像關小黑屋一樣。什麽事也幹不了,又出不去。

嘗試入定,幾次都不成功。因瓶頸之故,平時入定雖也艱難,但再難多花上一點時間也能進入,這回卻是怎麽試都不行,越試越煩躁,最後幹脆改坐為躺。

不管了,睡覺!兵來將擋,隨機應變。

然而躺下才發現,天花板上還有東西。

上面隱約刻著一些畫,畫中有人有獸,有山有水,還有十分宏偉的建築群,不知是什麽,反正看上去熱鬧得很。不過這圖因沒有色彩,又是陰刻,需要仔細觀察才看得出來。

毛順看出了點興趣。這圖上包含的內容居然越細看越多。甚至有的畫中物還在動!

不知哪來的一股沖動,毛順從竹榻上站起,往上跳了幾下,沒碰到,於是將矮幾搬上來墊腳,再跳,終於碰到了那畫。

果然,下一秒,場景一轉,毛順已經出現在了畫中。

為何如此斷定?自然因眼前之物。

圓頭圓腦的小獅子悠閑地趴在地上睡覺,身邊還靠著個三四歲的小娃娃,也正呼呼睡得香甜。

這正是那畫上的場景之一。

有了色彩,毛順驚奇地發現這獅子竟是一身光燦燦的金毛,看久了還有點刺目。有如此華光,想來戰鬥力也不會弱。

因斷定這就是幻室要他看的幻象,毛順並沒有對這一獅一人和諧共睡的場景感到多驚訝。

輕手輕腳往遠處探去,先是被頭頂的夢幻景象震撼了一下。

九天之上,層層雲霧中垂下一匹白練,直沖向廣袤大地。盡管可能由於離得遠聽不見聲響,他還是為那寬度長度,聲勢浩大度驚到。

他此時正身處一座山頭之上,面前是一大片黃綠相間的田野,視線所及處還能看到一些連成片的房子,瞧著像是村莊。

照那瀑布下落的沖勢,幾乎籠罩了這整片田野村莊。可奇怪的是,那些村莊並沒有受到影響,仍然自顧自地炊煙裊裊,好不安逸。

心下微動,毛順果斷探身,一腳邁出——

不落反升。

直覺沒錯,入畫以來,便感到身體驟輕,仿佛懷揣一個巨大的氣泡,隨時可以飛起來。這不,就真的飛了起來。

從山頂飛向田野,離地不知多高,地上的房子看著就像草皮頭上的幾塊斑禿。

不愧為幻象空間,禦空類術法他才剛學起,因靈力所限,實際上並不能飛這麽高,現在卻毫不勉強,身隨心動,想多高就多高,想多遠就多遠。就算是假的,他此時也激動得想要大叫。

離近了,才知那不是真切的瀑布,而是一種蜃景。不知從哪裏折射而來。

飛過田野,越過瀑布,出現一座座山巒。雖然第一次飛這麽高,毛順卻無任何不適感,興奮勁遲遲不退,直到飛至一座高聳入雲的巨大山門前,再往前有了結界阻礙,才不得不停。

擡眼看去,門前半空中隱有流光浮現出幾個大字,可惜毛順不認得,看著像是古字體。

雲霧繚繞中,看不分明山門之後有些什麽,試探著通過山門,卻毫無阻滯。想來這裏是不能飛,只能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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