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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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兮水一覺睡到日上三竿。

醒來時肚子一陣叫喚。他揉了揉肚子,嘆了口氣,起床收拾了一下,準備去廚房找點吃的。

斷笙門此刻正在上課。喬兮水路過學堂的時候還聽見裏頭有個聲音在念令人聽了頭大的經書,聽上去好像是清靜經。

聽著可真是很清靜,清凈的令人昏昏欲睡。

斷笙門太大了,他走了好久都沒有找到廚房,反而走進了一間飄著香味的房間。那香味可不是食物,而是一股香火味道。

房間不大,最裏頭供著一個牌位,周圍擺著兩盞香爐,裏頭各點著幾支香,正冒著縷縷青煙,應該就是這股味道的來源了。

牌位面前擺著幾個蒲團,有個人正跪坐在正中間,一言不發的擡頭看著牌位。

喬兮水一個激靈,心說開了個不能開的門,這地方肯定不能進,連忙低低道了句打擾了,剛要掩上門走,就聽見裏頭跪著的那人叫了他一聲:“進來。”

喬兮水:“……”

這居然是柳無笙。

喬兮水抽了抽嘴角,進去了。走到他身旁時,柳無笙指著自己旁邊一個蒲團,對他說:“坐。”

那自然不能真坐,該講的禮儀自然要講,於是喬兮水規規整整的學他跪坐下來。

喬兮水先看了眼牌位,牌位上四四方方的寫著一行豎字:白沙柳邊娘子喬氏。

喬兮水問:“你娘子?”

“是。”

柳無笙說話時一直看著牌位,仿佛是在跨過牌位看著別的什麽。

他說:“她死前同我說,死後牌位不想要什麽天花亂墜的謚號,說掌門夫人聽著就有些沈重,要我寫個白沙柳給她。”

喬兮水沒說話,轉過頭又去看了看牌位。仿佛也看見了一個站在柳下的姑娘,朝著這邊笑,唇紅齒白,眼睛明亮。

“旁邊那座城池裏有條河,河邊種著很多樹。因為那裏從前似乎有個小漁村,村子叫白沙村,所以那裏什麽都叫白沙。白沙橋,白沙樹,裏頭自然有白沙柳。”

“有一年那裏不知道出了水鬼,師尊就派我去看。我去的時候,正好有個人被水鬼抓住在水裏撲騰,就順手拉了他一把。然後就上了岸,站在柳樹底下,看著四周的樹。”

“槐樹招鬼,那四周當時種著不少槐樹。看完之後,我又擡頭看了看我身後這棵柳樹,我正看得出神,她就來了。”

【你在看什麽?】

【柳。】

【那你叫什麽?】

柳無笙一幹事就容易出神,一出神就對別人太敷衍。於是他只給了一個姓:【柳。】

“她就笑。”他說,“後來她告訴我,我救的是她爹,所以她為了報恩就招待了我幾天。後來我除完水鬼回去,過了好幾天都忘不了她,還傻楞楞的覺得應該不恥下問,跑去問我師尊為什麽。”

喬兮水幽幽道:“因為愛情啊。”

柳無笙居然沒否認,反倒大大方方答道:“是啊。”

“好了,別說我的事了。”他終於把目光收了回來,道,“我昨天查了。仙修魔修兩界大人物雖然不少,但生辰一模一樣的,卻只有一個。”

喬兮水聽了,驚喜之色立刻顯露於表,忙問:“真的!?是誰!?”

“你先別激動,我先問你,慕千秋還活著的事情是誰告訴你的。”

“……是我一朋友。”喬兮水毫不猶豫的把餘歲劃進了朋友的領域裏,說。“他說他看見過山崖上頭有個紅衣男人出來晃蕩。”

“幾次。”

“……他說就一次。”

“只有一次,而且還說是山崖上面,也就是說他是在山下看見的,自然也沒有看到正臉。”柳無

笙悠悠道,“所以他只是看見山崖上出來一個紅衣人,只不過因為某些原因先入為主,認為那是慕千秋。”

喬兮水聽他說到這兒,已經隱隱明白了:“……你該不會是想說……”

柳無笙知道他是個聰明人,便也沒有藏著掖著,直截了當道:“慕千秋生辰五月十八。”

喬兮水:“……”

他原本很相信餘歲的話,也沒去細想這裏面有什麽問題,真就當慕千秋還活著了。

但是柳無笙卻一把抓住了最大的漏洞——是啊,說到底餘歲只不過是看見山崖上有個人而已,臉都沒看清!

都怪山上就是魔殿,所以他才跟著餘歲先入為主覺得那就是慕千秋!

喬兮水想的很透,但同時臉上也一陣掛不住,又還想挽救一下,不甘道:“沒有備選嗎?”

“沒有,”柳無笙無情的斷了他的後路,“五月十八的只有他一個。”

“……那那個紅衣人是什麽啊!?”

“如果你那位朋友沒有騙你的話,”柳無笙板著張冷臉,認真答道,“那可能是曲岐相心血來潮換件衣服出來走走吧。”

喬兮水:“……所以要覆活的就是慕千秋他本人?”

“我覺得是要覆活慕千秋沒錯。或者還有一種可能,慕千秋藏起來數年,可能對涅槃術加以改進過,有了容器,或許能幫他延續壽命,或者用作他用。”

喬兮水仍舊不甘心:“那林予愁呢?上代掌門可是……”

“他早就死了。”柳無笙道,“這件事人盡皆知,慕千秋有可能還活著,他絕不可能。”

喬兮水徹底無言。

立冬臨近,他們能做的只有徹查涅槃術,以及背後的真相。可這真相如一盤棋似的,每件事情單拎出來都可以理解,但交雜到一起就成了一個左彎右繞尋不到出口的迷宮。

而且如果涅槃術上下卷都在林泓衣那裏的話,那他在演武場地下城找到的那一本寫了前記的書又是什麽?

那前記中三言兩語裏,字裏行間的“我”想必就是慕千秋,那麽“你”是誰?

他說“辜負於你”與“非我本意”,按照書上他的生平來看,這個“你”應該就是林予愁。

但是有直接稱親師作“你”的嗎?

況且最後一句“望再勿生妄念”——再生妄念又從哪裏來的?林予愁何時生過什麽“妄念”?

“柳掌門。”喬兮水想到什麽問什麽,“林予愁可曾有過什麽汙點?”

“沒有。”柳無笙道,“他是個君子,擔得起掌門這個位置,也擔得起別人叫他一聲師尊。”

“你見過他?”

“這倒是沒有,他是上代的人,身殞的時候我娘都還沒成親。所以他的事情我全是從別人口中聽來的,仙修界這麽多人,幾乎沒人說他什麽不是。就算有兩三人說,那也是陰陽怪氣的說他幾句無傷大雅的話,一個亡人能在別人口中活成這樣,想必定是一位君子了——你想到什麽了?”

“沒什麽。想到我偶然見過慕千秋的手記,是涅槃術相關的。他說此前種種是非辜負於你,非他本意種種,還說樂意自己做容器來覆活此人,最後又叮囑他不要再生妄念……”

“……”柳無笙沈默片刻,說,“怎麽聽著如此沒有邏輯。最後為什麽叮囑此人莫生妄念,他不是魔修之主嗎。”

喬兮水本來之前一直覺得這番話沒毛病,但柳無笙此刻一說,他也陷入了沈默。

是啊,慕千秋不是個欺師滅祖殺人不眨眼的魔修之首嗎,為什麽還去叫別人莫生妄念?

“不管為什麽,都還是先放一邊吧。”柳無笙說,“眼下情形要搞清楚他們要去墓裏找什麽,怎麽找。”

“是。”喬兮水點點頭,

說,“立冬就剩幾天了,我……”

“我到時候會給你一把劍。你手無寸鐵的進去,跟送死差不多。說句實話,你手上沒多少力氣,功夫連三腳貓都算不上,是個累贅。”

喬兮水一言不發。

“你是個聰明人。”柳無笙說,“你自己明白。這次出來,你如果真的想救他,想幫他,想讓他活著,最好還是跟我學一兩招。”

“我知道了。”喬兮水道,“我會考慮的。”

話是這麽說,但能不能撐過立冬,還是個問題。

安兮臣死了,他獨活不了。

事情很麻煩。

喬兮水終於找到了廚房。拿了四五個白面饅頭之後就回了自己的房間,吃了一個填飽肚子之後又倒到床上去了,一覺醒來天都黑了。

一睡就是大半天。

天黑了夜深了他也清醒了肚子也餓了,喬兮水摸著黑點起了燭燈,坐到了椅子上,拿起剩下的饅頭開始啃。

他一邊啃著幹巴巴的饅頭一邊幹起了正事,開始回想墓裏的劇情。但大部分都是方兮鳴視角,他並不知道大部分時間安兮臣在哪,又在做什麽。

曲岐相不會讓他隨意走動的。

說到底,為什麽要殺了安兮臣這個費盡一年時間培養出來的容器?

殺了他之後他還誘騙方兮鳴挖出了元丹,應該是要做林泓衣所說的事——讓方兮鳴吸收掉元丹,魂咒和咒文一鼓作氣移到他身上去,讓他成為新一個容器。

這樣做有什麽意義?

喬兮水越想越不明白,他正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時,忽然聽見有人啞聲問他:“好吃嗎。”

喬兮水幾乎是下意識的答:“還行。”

他話音剛落,剛剛點起來的蠟燭忽然被人掐滅了火光。

喬兮水:“……”

他擡起頭,看見黑暗裏站著個人,此人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眼睛裏血光流轉。

是安兮臣。

一瞬間,在往昔術中看到的畫面走馬燈似的在他腦海裏奔跑了一圈。喬兮水嘴裏叼著一塊饅頭還沒反應過來,眼睛正有些發紅,就被一連串的問題堵了回去。

“昨天晚上不在房間哪去了。”

喬兮水:“……”

“天天去找柳無笙你很喜歡他是不是?”

喬兮水:“………”

“斷笙門給你吃這種東西,你還吃的下去?怎麽以前不跟我要吃的?”

喬兮水:“…………”

“餘歲什麽時候成你朋友了,是不是風滿樓也是你朋友?我呢?我是你什麽?你怎麽不和他說我是你師兄是你主子!?”

喬兮水:“…………………………”

“我把你放到這裏是讓你收心老老實實生活不要再管我,你倒好,白日裏對著靈位和柳無笙一起計劃這個計劃那個,半夜都留在他屋子裏商討這個那個的連東西都沒拿!?”

喬兮水:“……什、什麽東西啊?”

“你管它什麽東西反正你沒拿就對了!!!”安兮臣看樣子氣得不行,喬兮水一說話他就更氣,怒道:“三更半夜的你們兩個有什麽好說的!?他是喬兮水親爹又不是你親爹!你留他屋子裏幹什麽,替喬兮水感受缺失的父愛嗎!?你很缺愛嗎?!”

安兮臣正欲再說,忽然眨著眼睛茫然看著他的喬兮水開口打斷了他,道:“等一下,師兄……你該不會是,吃醋了吧……?”

喬兮水語不驚人死不休,此話一出,安兮臣立刻被鬧了個大紅臉,嘴裏的話立刻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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