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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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無笙知道他說的是誰,他並不答應也並未拒絕,反倒反問道:“他會高興你去見他?”

喬兮水被問得一噎。

“他現在一舉一動都被盯著,好不容易把你送了出來,你自己又不管不顧地跑回去,你覺得他會高高興興地歡迎你?”

柳無笙到底心是軟的,一番話說完,聲音又低沈下來,他雖不會柔聲說話,但好歹是沒剛才那麽冰冷了。

他道:“你若真的為他好,就不要沖動行事,管好腦子,顧全大局。”

喬兮水默然片刻,嗯了一聲。

他說這話也只是試探,他自己心裏也明白,眼下這情形,不是說見就能見的。況且安兮臣如今心態既自卑又自負,總覺得別人都恨他就都可以得個安寧。

或許也不是。喬兮水又想,或許他是覺得如果大家都恨他,那麽等他死了,也不會有人再為他的死傷心難過。

他這個人就是溫柔過了頭。寧願自己死後被萬人唾棄,也不願意看見誰為他無力又無助的傷心難過。

秋月明晃晃的掛在天上,把竹醉閣池子裏的波光粼粼照得溫柔,明月映在池中,被漣漪蕩成碎片。

回了竹醉閣後,喬兮水略過生辰那晚的事情,事無巨細的同他說了一遍。

“他的生辰是夏至前一天。”喬兮水說,“五月十八。”

“明白了。”柳無笙一邊聽他講一邊寫了幾頁宣紙,他把筆放到硯臺上,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單片琉璃鏡,道,“按照你所說的,挑選容器的首要條件是要生辰一致。”

喬兮水點點頭,道:“好像是這樣。”

“不過按照那個混賬說的話來推斷,很有可能還有其他的不必要條件。比如他無意間說的命格和天賦。天賦尚且能理解。畢竟要重生的人不可能是個平平之輩,如果是具凡胎做容器,那也太對不住他了。但這個命格……就說不太過去了。”

“不過是做容器的,為什麽要命格相近?”

喬兮水讓他一提,想起之前某些事情,便道:“我知道,似乎是契合度會更高,法術成功的可能性也會更高。他說過類似的話,還說……能撐下去不死的可能性也越大。”

“……這法術還能失敗?”

喬兮水沈默半晌,看著柳無笙那張沒什麽變化的冷臉,費力的分辨了下柳掌門他老人家到底是在吃驚還是在嘲諷還是在難以置信。

最終他覺得是最後一個,於是真誠道:“畢竟是只有一個人施展過一次的法術,這個人還是個絕世天才。”

柳無笙被說服了,又拾起筆來寫了幾句,道:“倒也是。”

“然後,接下來。”他放下筆接著道,“林泓衣最開始尋人所用的羅盤是何處來的、與曲岐相對話時所說過的涅槃術下本是從京城哪個地方找來的,這都是問題。”

喬兮水大大咧咧的坐在椅子上晃著腳,道:“看樣子他二人並不合。”

“但是想做的事情一樣,這才迫不得已聚在一起——也不知道怎麽打上交道的。”

“還有他說的兩樣東西。第一樣若藏在演武場地下,那麽第二樣應該就藏在你所說的墓群之中。”

喬兮水托腮愁道:“就是還不知道是什麽。”

“到時候就會知道了。”

說罷,柳無笙話鋒忽然一轉,問道:“我問你,林泓衣的那個墓群,是怎麽來的?”

“是方兮鳴下令的。”喬兮水答道,“安兮臣一開始接著命令去尋他墳裏的東西,三番五次都被人擋了下來,最後方兮鳴氣不過,把林泓衣的墓移到了山上去,設下了法陣。”

“設下法陣的是清兒吧。”柳無笙翻著自己剛剛寫的東西,道,“恐怕是林泓衣還活著的時候就囑咐

過他什麽,又或者是在林泓衣死後曲岐相做了什麽,他感覺到了不對,於是把什麽要緊的東西藏進了棺材裏,送入了法陣之中。”

喬兮水也這麽想。

原書中說那法陣是掌門死後體內法力氣場所致,後來又說方兮鳴在墳冢中找到了破解墓群陣法的方法。這就自相矛盾了,氣場不是法陣,沒有解決辦法。關於這一點,書裏也沒有解釋是誰動的手腳。

——這也是最開始他聽見安兮臣說山洞裏邊其實有阿飄時被嚇得臉白的原因,原書根本沒詳細說過此陣是如何運行的。它一會兒說是氣場一會兒說是陣法,搞得人頭大。

後來喬兮水待在安兮臣房間裏百無聊賴地想過,既然有破解之法,就肯定有立陣之人。定是有人設下了法陣,又混淆了眾人記憶。

安兮臣最開始就和他說這是陣法,但清風門其他人在書裏卻都曾說那是什麽法力氣場,說明安兮臣沒有被混淆掉記憶。

曲岐相這麽做又沒有好處,更別提跟他一條線上的林無花。反觀原主對林泓衣一片忠心耿耿,又是個藥修,肯定就是他了。

這大千世界無奇不有,他天賦異稟,熬出一鍋混淆人記憶的藥湯來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他就在洞穴裏試探了一下曲岐相。沒想到那傻子還大大方方的承認了,並說了安葬林泓衣的就是他。

“沒什麽時間了,眼下問題還很多,還包括法陣必備的這兩個東西到底是什麽,以及安兮臣最後為什麽成了魔修活了下來。”柳無笙一邊說著一邊在紙上拿著筆點著墨團,道,“暗雷是哪裏來的,曲岐相說找到的人又是誰……”

“啊,最後一個問題我知道。”喬兮水被拉回了思緒,聽見他如此說,便道,“那個人,應該是風滿樓。”

柳無笙沈默半晌,思考良久想不出來,問:“誰是風滿樓。”

“你不是跟他打了好久來著嗎?你看,就是演武場的時候,眼睛壓根不睜開,笑得跟個二傻子似的,光著腳不穿鞋,用風的那個。”

柳無笙臉一黑:“那個死瘋子?!”

“……對。”喬兮水點點頭附和,“就是那個死瘋子。”

柳無笙臉黑得如同黑雲過城。

喬兮水非常能理解他。原文裏一五一十寫了風滿樓是如何臭不要臉的逗狂怒中的柳無笙,直把正直的柳無笙逗得氣沒處撒,聽說他回了斷笙門和木樁大戰了三天三夜才平息心中怒火。

風滿樓這樣輕佻浮誇不幹正事的,簡直是清正刻板柳無笙打心底裏討厭的對象。

柳無笙心懷天下眾生,安兮臣那遭遇他聽著心都發顫,自然是想拉他一把的。不只是安兮臣,被這個法術害了的所有人他都想拉一把。

誰知這裏頭居然還有那個死瘋子!!

柳無笙一時間心裏五味雜陳,救是肯定要救的,就是好生心情覆雜。

“算了,小事,小事。”柳無笙面色覆雜地安慰著自己,收起險些把紙戳出個黑洞來的筆,道,“時間不早了,你去睡吧,我會和他們說上一下,立冬那天我挑幾個人陪你去。”

喬兮水聞言一驚,擡起頭來喜道:“真的!?”

“那當然了。這麽大的事情,怎麽能讓你自己一個人去。”柳無笙無奈道,“不早了,趕緊去睡吧。”

“好嘞!!”喬兮水忙笨拙的行了一禮,道,“謝謝掌門!掌門晚安!”

說完他一溜煙跑去睡覺了。

柳無笙看著他跑走,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凝重起來。

五月十八。

五月十八生辰,已死的人。

從小到大,他出席過大大小小所有仙修界裏有頭有臉的人物的生辰宴。其中有人都已經羽化飛升,也有人實力不夠不幸而終。這裏面生辰在五月的

不少,而他最印象深刻的,卻是個恐怖人物。

雖然他還沒死——應當沒死。

柳無笙迅速起身,回過頭去在書架上尋了片刻,抽出了一本積灰的厚書。抖了抖書上的灰後,他迅速地翻開了一頁。

不是這頁。

他又往後翻了幾頁,查閱片刻,終於查到了他想要的東西。

當看到生辰那一行時,他的臉色一陣扭曲,十分難看。

那一頁,白底黑字的寫著一行字。

生辰:五月十八。

再向上,是他的門派——清風門。

再再朝上,是他的親師——林予愁。

而最上面,是他的名字。

慕斂,慕千秋。

柳無笙手低了些,他擡起頭,眼中凝了幾分沈甸甸的重量。

怎麽回事。

所有事情的主使者,魔修界最高地位的人,所有魔系法術的鉆研者,一個還活著的人,為什麽收集起了自己的容器?

延續壽命?作為他用?以防萬一?他已經回天乏術了所以要未雨綢繆?

而且為什麽有那麽多容器?再往前倒一倒,是不是跟他當年用了涅槃術有關?當年他覆活了誰?和這個人有關系嗎?

那是清風門的門內之事,詳細情形他並不明白。

但眼下這情形顯然不對勁。

退一萬步來講,他得做最壞也最全的打算。

說不定,說不定——慕千秋早就死了。

那現在在魔殿裏頭的那個紅衣男人是誰?

喬兮水沒有親眼見過他,這個紅衣男人真的存在?

慕千秋真的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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