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春意為誰繾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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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時節,小城被一簇簇的綠,一叢叢的綠,一樹樹的綠給團團籠住了,看那路旁樹上的葉兒,嬌柔的,新生的,嫩生生的它們,是要向這小城傾吐一段關於春天的故事,一段由春花秋葉去見證的故事。而故事的開始,就是在這樣一個桃花漫野綠葉初舒的時節。

晚上九點鐘,R酒吧維持著它一直以來的寧靜,這裏是一個清吧,沒有嘈雜,不會有通夜笙歌的紅男綠女,也沒有穿著暴露跳鋼管舞的性感女郎。只有老板,酒保,稀疏幾個客人。年輕的老板大概是喜歡灰色的,這吧裏整體就是灰色的感覺,灰色的墻壁,灰褐色的沙發皮椅,小灰墻上還釘著一些彩色攝影作品和大框的彩色人物油畫,在整個的灰色的空間裏它們的色系雜糅倒顯得特別的突出。就是人有點少,多少給了人一些冷清的感覺,好在有音樂,放著的是墨西哥樂隊Childs的一首Mariana。年輕的老板獨自在灰褐色的沙發皮椅上抽著煙,玩弄著他手中的手機。

然而阮芙是享受這種安靜的感覺的,她從來不會去迪吧,裏面的氣氛讓她覺得自己真真正正是成了一個與那些人無二樣的更加平凡的一個凡人。

她往酒吧的吧臺走去,低下頭把穿在她嬌小的身軀上顯得稍許寬松的天藍色風衣向前拉了拉,踩著腳下一雙黎色的中筒靴坐到吧臺邊的高腳椅上,彎著中指和無名指將中分在額頭前的一邊劉海塞到耳後,不忘從風衣袋裏拿出隨身攜帶的袖珍小黃梳子梳了梳及臀的長發。她記憶中從小到大人們就沒有停止過誇她的頭發烏黑直順,有的會問:“你的頭發去拉直過的嗎?”有的則是問:“你去染過頭發吧?”她笑了笑回答:“沒有。就是去染我也不會染黑色的呀。”所以即使她看到雜志上那些像洋娃娃一樣可愛的卷發她也一直舍不得去燙掉自己的直發。

梳完頭發,正了正身,她又點了一瓶蜜桃味百加得雞尾酒,開蓋便是蜜桃汁與酒精完美碰撞的香氣,讓人有種想要微微醉去的感覺,人生本是不必那麽清醒的。

“真不錯,還是喝不膩。”她嘖嘖讚嘆道,眨著眼睛研究著酒瓶子上面貼著的標簽,邊小口小口地舔著嘴唇玩味著。

阮芙今年已經高三了。每一個經歷過高考並且成績不是那麽好又很想考一個心中所喜歡的大學的人都知道,高三,無疑是最容易讓人留下陰影的特殊的一年,那種想前進又邁不動雙腿還被人遠遠落下的感覺有時會讓人感到窒息。

而這種感覺對於她來說,又實在是太熟悉了。她現在的狀態就是這樣。雖然每天挑燈夜戰,但還是追不上人家那些天生高智商的,不用怎麽讀照樣可以班裏前十名。來R酒吧之前,她剛剛結束一場考試,做題時磕磕碰碰,知道自己一定又考砸了,心情變得很沮喪,那種想突破重圍卻總被困在原地的感覺讓她覺得有些壓抑。

於是幹脆來到酒吧,給自己一點喘氣的空間,她暫時不想再見到書桌上那成堆成堆的書。

正小口抿著她那瓶蜜桃百加得,一個男人朝她的吧臺走了過來,坐到她身旁的高腳椅上。男人溫潤的聲音讓她一下子註意到了他。

“一瓶藍莓百加得,謝謝。”男人朝酒保淡淡地說道。

“哎?他也喝百加得。”阮芙為著這不足為奇的巧合感到有些小小的驚喜。

然而使她醒了神的還是那個男人的聲音,剛中帶柔,聽來就像一抹微風拂過臉龐,拂過發絲。這讓她不得不痛苦地想起半年前的一段戀情。

她想起的不是它的美和甜,而是那個她和前任男友分手的日子,那個日子裏他們鬧得最嚴重的一次吵架,直接讓她下定決心離開那個男人。記憶中,那一次,她在哭,男朋友不但沒有任何安慰,反而是很有脾氣地在電話裏和她吵。她在電話裏平靜了下來,冷冷地回應著對話,最後,談話以那個男人的一句怒吼“關你屁事!”而結束。她什麽都不再說,掛斷了電話,毅然決然離開,沒有一絲後悔和傷心。從此以後,她很是厭惡男人大聲粗暴地說話,內心對那種粗暴狂野有著深深的恐懼感。所以當聽到這個要藍莓百加得男人的溫潤聲音時,她的神經是被挑動了起來的。

她忍不住地打量起這個男人來。清爽的短發,看起來像黑色的小絨毛,女孩子一樣白白的皮膚,不太大但卻透著堅毅眼神的單眼皮眼睛,健壯的手臂給人一下子就看出了優美的肌肉線條,一件黑色拉鏈風衣無法掩蓋住那種隱隱透出的男性的性感。他還有一個小肚子,雖然隔著衣服,卻也不難看出有一點肉肉,但又不至於像中年老男人贅肉橫生,定是時不時貪杯喝喝酒的。

健壯的手臂,肉肉的小肚子,在阮芙的心裏,這可以說是她想象中滿意的男朋友外形標準,手臂給她十足的安全感,用來挽著過馬路,小肚子讓她聯想到床上舒服的小枕頭,拿來做夢。

男人啟了蓋子,飲一口,又停下來,酒含在嘴裏弄得兩邊臉的腮幫子有些鼓起來,眼睛定定看著前面,似乎在尋思些什麽。

不知是否是出於第一印象的好感,她總覺得似乎有種力量在牽引著要帶她去認識他,這種力量讓她無法去抗拒,無法去僅僅選擇擦肩而過。

大抵這就是人們經常掛在口頭寫在筆頭卻玄而又玄的緣分一物了,盡管素未謀面,互不相識,可是命運在冥冥中早就已經安排著要為我們引見一些從未踏足我們生命中的人,又盡管認識的盡頭極有可能只不過是一尋常過客。

要突然開口和一個陌生人講話讓她變得有點緊張,畢竟不認識,她還想著人家會不會誤以為她有什麽陰謀詭計。“他該不會認為我是一個壞女生吧?可我只是覺得很想去認識他……沒事啦,人家沒那麽小氣巴巴的,去吧去吧,別總是做一個縮頭縮尾的膽小鬼!你說過要勇敢追逐自己的心的不是嗎?快去吧,一會人家就走了。去,不去,去,不去,去……”她在心裏忐忑著醞釀自己的勇氣。

醞釀了幾分鐘,她鼓起勇氣假裝鎮定地問了他,帶著一點不自然的笑容,又用食指放到自己胸前指了指男人手裏的瓶子:“嗨,看來,你也喜歡喝百加得噢?”

“呃,對啊,還蠻好喝的呢。”男人顯得有一點詫異,隨後禮貌性地微笑了一下。

“我也很喜歡,不過是蜜桃味兒的,嘿嘿!”說著舉起她手裏的瓶子朝他晃了晃,俏皮地笑了笑,掩飾了她內心主動和人家說話的小小緊張。

“你一個人嗎?女孩子家,似乎不太好哦。男朋友怎麽放心你一個人來。”男人見她似乎是一個人在這兒,便這麽一問,兩只手把玩著手裏的酒瓶子,看起來對於她的“打擾”並不反感,反倒稀松平常地與她聊起天來。

“男朋友?你是說男生朋友,還是說情侶那種男朋友?”

“男朋友。”

“我沒有男朋友。”

“為什麽?你看起來不像。”

“本來有,但是前段時間分手了。”

“為什麽?”

“他對我不好。愛講臟話,這是我最不能忍受的。一次吵架時還狠狠地兇了我,我害怕極了,也對他徹底失望,所以分了,不再留戀,也不傷心。他那樣的人。”

“那沒有打算再交了嗎?”

“暫時不啦!嗯……身邊的男生給不了我想要的那種感覺吧。那就不如一個人。也沒什麽不好。”

“感覺?什麽感覺?”

“精神上相契合的那種感覺。比如說,有默契,他能懂我。”

“默契可以培養。”

“不不,有些東西可以培養,但有些東西還真是註定的,不管兩個人怎麽樣在一起到天荒地老,沒有的話就是沒有。”

“那你有過那種感覺嗎?”

“不算有吧。至少不是完全的有。你呢?”

“我啊……嗯,和你差不多吧。以前也有過一個感情很好的女朋友,但是最後也分手了。”

“感情很好怎麽還會分手?”

“因為我的父母反對我們在一起。當時她哭得很傷心,在我家都哭暈了過去。”

“可憐的女孩子……我能感受到她那種絕望。”

“都過去很久了,陳年舊事。倒是你,希望你也能從過去的感情陰影中走出來。”

“謝謝關心。”

他們把瓶口相對著碰了碰杯。

男人突然笑了起來。

“那個……你在笑什麽?”

“沒事。只是我突然發現你的眼睛竟然是一只雙眼皮一只單眼皮的。”

“哇,你眼睛這麽靈的,才和你面對面多久呀,就被你發現了。你知道嗎,有些和我在一起了好久的人,都沒有發現我的眼皮是一只單一只雙的,我跟他們說起,他們都是一模一樣的反應,就很驚訝地看著我的眼睛說‘哎?真的哎!你不說我都沒有發現。’唉,沒有辦法,天生就這樣。”

“嘆氣是做什麽,我覺得蠻好看的,是專屬你的特色。”

“單眼皮不好看的。我討厭那只單眼皮的。”

“那你就是說我長得難看了,我單了兩只呢。”

“不不,沒有啦!不是這個意思!女人的五官比較講究精致的美嘛。不過我覺得你長得有點像一只北極熊。”

“哈哈,北極熊?哪裏像北極熊了。”

“臉。手。不知道,反正覺得有點像唄。”

“還是第一次聽到別人把我形容成一只熊。難道是因為我的名字有個熊字的原因?”

男人說完向酒保要了一張紙和一支筆,寫了些什麽,遞給阮芙。

戴彬熊,她首先看到了這個略顯奇怪的名字,上面還有他的手機號碼。

“很高興認識你——如果你不介意和一只熊做朋友的話。”

她笑了笑,也從包裏拿了一張小紙片和一支筆,也在上面寫上了自己的名字和手機號碼,用三個手指將紙片輕壓在吧臺上,挪給旁邊的戴彬熊。

“熊先生。認識就是緣分。”

戴彬熊拿起紙片看了看,嘴角微微一笑:“阮芙,名字好聽,我收下了。”說完將紙片折好小心地放進口袋裏。

交換了名字之後,兩人本來陌生的人感覺距離被拉近了不少。

阮芙拿出手機看了看,快要十一點了。出來有些時候了,她想她該回去了。

戴彬熊看出了她想走的意思。

“挺晚了,你該回家了是不是?太晚回家不安全的。”戴彬熊自己也看了看表,善解人意地問道。

“是。我得回家了。家裏不讓我出來太晚的。”

“嗯,是,那早點回去,免得家裏人擔心。”

“那我先走了噢。真不好意思。”

“什麽不好意思的!回去註意安全,需不需要我幫你叫輛車?”

“謝謝,不用啦。我先走了,拜拜。”

“拜拜。再聯系。”

戴彬熊回到家洗了個澡,披上件淡灰色純棉睡袍,躺到床上,發了一條短信。

“今晚謝謝你陪我說了這麽多,交談很愉快——戴彬熊。”

發完就帶著一整天工作應酬的疲憊沈沈睡了過去,還發出了小小的鼾聲。他的鼾聲是輕而緩的,像細長的從石縫間淌出的泉聲。

阮芙也是洗漱完早早地睡了,雖然今晚小小的歡樂讓她苦悶的心情恢覆了些平靜,可明天依舊是要照常上課。快樂太匆匆,煩惱總重重。

這天傍晚,戴彬熊吃完飯正打算出去走走,散散心,舒緩一下工作的壓力。中午剛剛和老板從G市出差回來,在那邊逗留了好些時日,連續幾個晚上的熬夜通宵工作讓他覺得有點吃不消,畢竟也不是像十幾歲的年輕男孩那樣還有用不完的精力,但也沒有辦法,自己的工作和電腦那些繁瑣覆雜的程序離不開,總要到晚上十分安靜的時候他才能完全地靜下心來完成那些工作,但往往,熬夜工作會有更高的效率和更好的效果。臨出門前,發了短信給阮芙:“這些天一切都好嗎?想出來出來四處走走聊聊天不?如果你有空閑的話。希望我沒有打擾到你……”

阮芙正在為解了半個小時算了兩張草稿紙都沒有解出來的數學題煩心著,不打算再悶在房間掙紮,換掉了身上的睡衣,梳洗梳洗就準備出門。

“就出去走走吧,做不出來有什麽辦法,該死的數學題,下輩子不要再讓我見到你!”她邊換衣服又沮喪地想著,不忘罵一罵那些題解解氣。

前腳才出門,她卻轉了一個念頭,想去一下那家自從上了高三就很少進去的歌廳唱唱歌,那家是她以前常去的,有時心情郁悶地很,便什麽都不想只身跑到那裏唱上一兩個鐘,雖然不見得唱完後心情可以變得多好,但至少有那麽一兩個小時她是可以忘掉那些煩惱的。

沒有辦法,快樂有時就是這麽的奢侈,若說快樂這種東西是具體可感的,我們或許還能試圖去抓住它,用繩索將它永遠綁在我們身邊,可事實是,它就是飄渺不定的,這一秒它飄到你心裏,下一秒它就有可能又“移情”到了別人的心裏,你的心裏邊空了,悲傷有時就這樣趁虛而入。

她邀了戴彬熊一同去那家歌廳唱歌,戴彬熊沒有表示反對,都是放松自己,什麽形式沒有太大關系。

作者有話要說: - 現在是淩晨兩點三十五分,突然就失眠了,於是,這個點還坐在電腦前改起了這一章。真是一件吃力的事情,這麽熬著耗著會變瘦嗎?那我就不用擔心變成胖妞兒的問題了。靈感來了,有時就是這樣擋也擋不住,就算是這樣伸手不見五指的大半夜,都不會給你安穩。然而有靈感是一件幸福的事,至少對於寫手來說,把靈感變為有形可視的東西,又是讓人覺得像是了了一大心願。當然了,也是有代價的,代價就是明天的熊貓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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