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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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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今晚,餘謙才明白,他的反常都是因了那位即將嫁為人妻的語林小姐。這些日子以來,他不時蹙緊了眉,怔怔出神,又或是一個人坐著生悶氣,誰都不理,初時餘謙還猜測是關家小姐退婚,他因此心中難過,可是今日午後關曉曉打來電話,言語和氣地說想約葉總吃飯,不知他是否得空。餘謙還當是兩人冰釋前嫌,想著這下他該高興起來了,卻沒想到中途接到電話讓他安排車輛過去接人。到了之後,關曉曉卻淡笑說車子借給她開回去,餘助理還是陪著嘉言比較好。

餘謙心下納悶,看兩人神態自然,似是分手後還是朋友。後來發生的事情,卻讓餘謙恍然大悟,他半路撇下關家千金,竟是為了趕來見唐小姐。明知對方心有所屬,仍舊執意要來見她一面,若是一時忍不住表白了心意,還要面對面被心愛之人拒絕,這在餘謙看來,若不是親眼所見,絕對是無法想象的。

他是何等清高驕傲,餘謙最清楚不過。集團上下某些老臣子心中不服,有意將各種棘手難題拋給他,勝了固是分所應當,若是失敗,必會受到他們暗地裏議論譏諷,為了不叫那幫人看輕,他硬是一聲不吭,迎難而上,一一擺平,為此不知費了多少心力,最終贏得上下一致稱服,才算是坐穩如今的位置。

在餘謙眼中,他雖比自己小上幾歲,但行事沈穩果決,相機而動,從不做無把握之事,全無年少得意的任性沖動,短短數月,已讓董事會那幫老頑固心服口服,不再敢小覷這個頂著父親光環身居顯位的富貴公子。

然而如今,他卻不管不顧地來見自己喜歡的女孩兒,且此時看來,他的破釜沈舟之舉顯然已經落空。餘謙心中嘆息,愛而不得卻無法自拔,想來當真是苦不堪言。

葉嘉言手挽著大衣,走過餘謙身邊,朝車旁走去。餘謙見他終於肯走了,忙快步走去替他打開車門。

一路無話,餘謙自後視鏡看去,見他靠著座椅,一動不動,車內光線暗淡,瞧不清神色。餘謙猶豫半晌,忍不住試探說:“公子若是放不下語林小姐,何不想法子阻撓這場訂婚——,您上次讓我調查沈氏的運營狀況,我無意中探知原來那位沈總曾有過一段感情經歷,無疾而終,現今那女子下落已有眉目,我們何不就此動些手腳,有轉機也說不定呢。”

許久不聞聲響,餘謙只當他默許了,接著說:“我明日便放出消息去,順便想法子讓沈總前女友出現在現場,試試情形,若是沈總對她餘情未了,後續事情可就好辦多了——”

“不必了。”待要再說,已被他打斷,語氣雖淡,卻不可違抗,餘謙一楞之下,連忙滿口應承。

她深深地喜歡上了別人,葉嘉言初次在葉家大宅見到他們雙雙出現,意識到這個事實,心頭便似給利刃猛然刺了一刀,猝不及防。初時還不覺怎樣,但那疼痛卻在每見她一次,便加深幾分。直到今日,他再無法克制住心中的念頭,想要告訴她,他喜歡她,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是多年前被興奮的她抱住手臂歡呼搖晃時,突然間的心跳耳熱,又或是數年前回國,去她的學校,撞見她和一個男孩子親昵地走在一起時,心中驚怒交加,狼狽逃走。他鬧不清楚,更因自己可能在更早的時候就對她心存好感而心慌意亂。

他是驕傲的,她不喜歡他,只拿他當朋友,他便也不動聲色,絕不露絲毫端倪。現如今,他後悔了,卻忽然明白,其實無論早晚,他早已大勢已去,又何必白費心機,她已對他心懷成見,難道還要讓她有朝一日恨他入骨麽。

語林回到公寓,張溪語已睡下了。她躡手躡足地進臥室,唯恐驚動張溪語,她還沒編好說辭,若這時被張溪語問起來,三言兩語之下,必定會露馬腳。語林深知憑她一己之力,想勸服張溪語舍棄對葉嘉言的執迷已是希望渺茫,也相信今夜對她說過那些話的葉嘉言不會食言。只要他不再放任張溪語對他的一廂情願,久而久之,她定會幡然醒悟,放棄他,重新去尋找真正的幸福。

因一心放在如何應對次日的詢問上,語林自動忽略了對葉嘉言為何突然出現這一問題的深究。綢繆良久,自以為天衣無縫後,她懷著對自己這個計策樂觀而美好的暢想安然入睡。第二日晨起,略感鼻塞咽痛,心知是昨日穿少了,經寒風一吹,已然有感冒的前兆。但在這個特別的日子裏,滿心的歡喜和期待足以淹沒這輕微的不適。

洗漱完畢出房間,落地窗的簾子已被拉開。陽光灑落客廳,明亮的晨曦中,張溪語聽到動靜,自窗前回過身來。語林沖她一笑,成竹在胸地等待回答有關昨晚的任何問題。然而,張溪語見到她,只是滿面春風地說一早預備好了早餐,只等她起床吃飯後出發去訂婚現場呢。說著興興頭頭地去餐廳張羅去了,聲音輕快地笑說語林真會挑日子,恰逢周末,省得她請假了。

語林愕然站在當地,她不問,是代表在她心中葉嘉言並沒有那麽重要,還是明知要與眾多女人競爭,她卻仍要義無反顧。語林心中五味雜陳,竟不知該喜該憂。直到坐上夏靜姝來接她們的車,她仍是心神恍惚,夏靜姝嘻嘻一笑,說:“瞧你這魂不守舍的樣兒,莫不是害怕了。”

語林莞爾一笑,瞅了瞅窗外,見不是通往某地的路線,不由擔心地問夏靜姝:“Daisy呢,不是要接她一起去麽?”

邀請Daisy,是語林自己的主意。原本,訂婚的一切細節,從場地布置到賓客名單,都已在沈含英的親力親為和語林從旁協助下拍板敲定。不曾舉行過婚禮的沈含英,為了彌補缺憾,將全副精力寄托在了兒子的婚禮上,穿何樣禮服,戴何樣首飾,事無巨細,一一過問,至於隨行的化妝師和造型師,更是一早約好的國內外頂尖高手。語林不忍掃未來婆婆的一番熱忱,加之她生性柔和淡然,因而對沈含英所做一切選擇均給予支持。但Daisy會前來觀禮,卻不是在沈含英預料之中的。原本夏靜姝一力攛掇她擔任語林的造型顧問,但被她婉拒了,說有能幫得到忙的地方盡可以來找她,要說到葉夫人兒媳婦造型師一職,恐怕實在無法勝任。

既然如此,語林只好邀請她作為觀禮嘉賓出席。但直到一早接到她的電話,語林才確定她一定會到,語林又驚又喜,忙說一會兒過去接她,電話那頭略一遲疑,便同意了。

夏靜姝正關註路況,並不回頭,向後座的倆人釋疑說:“這條路不經過中心城區,雖然繞了點兒,但道路要通暢許多,你知道的,我最不耐煩堵在路上了。”

語林笑著“哦”了一聲,心想還是她思慮周到。只聽夏靜姝又笑著打趣:“你來了這些年,怎的連城中有幾條路還沒數清啊。”

語林一窘,紅了臉無言可對,心頭苦笑,弱點太多,少不了又要受一番挖苦嘲笑了。

張溪語接過話頭,笑著安慰語林:“她都要嫁入豪門了,出門有專車接送,識不識得路都無關緊要啊。”

語林倒是從未想過這一層。夏靜姝微微一怔,忽地連聲嬌笑,說:“要說到豪門啊,葉嘉言可是如假包換的太子爺,語林若是嫁給他,才真是擁有了一輩子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靜姝,你又在胡說八道了。”語林哭笑不得,不知她何以編出這無稽之談。

夏靜姝笑嘻嘻地,也不回嘴。張溪語瞧了瞧語林,見她神色無恙,臉上顯出啼笑皆非的無奈,不覺松了口氣,笑了笑不言語。

接到Daisy後,語林換到了副駕駛座,驅車到達郊區別墅。房子位於葉家開發的高檔別墅群,山環水繞,視野開闊,環境幽雅,訂婚儀式便在屋前寬廣的庭院中舉行。作為葉靖華送給沈含英的禮物之一,這還是這棟房子頭一次在世人面前亮相。此刻晨霧方散,陽光遍灑庭院每一處,賓客尚未到齊,散落開來各自談笑,身著統一制服的工作人員穿梭來去,做最後的布置工作,忙碌卻有條不紊。庭院一角靠近大門的紫藤花架下立著一人,一身純黑色手工定制禮服,身型高大挺拔,眉目清明,五官周正,立體的面部輪廓,冷峻而不失溫潤。

這般器宇軒昂,卓爾不群,率先走進庭院的夏靜姝心中不禁暗讚,這沈清臣,相貌雖不及葉嘉言俊美,但氣度風華,比之那位世家公子,卻是各有千秋。

等待中的沈清臣也已看見了她們,朝走在最前頭的夏靜姝含笑點了點頭,往前看去,與語林視線相遇,倆人相視一笑,正要起步迎接,卻在觸到語林身側那人目光時猛然停住,剎那間,他便似冰天雪地裏被兜頭澆了盆冷水,徹骨的寒意自四肢百骸傾灌而入,渾身僵硬得無法動彈。

她來了,那個當初一臉冰冷決絕,發誓這一生都不想再見到他的女人,和自己未來的新娘同時出現,神情親密,看來竟像是朋友一般。這一擊對於沈清臣,當真如晴天霹靂,只不過這些年商場打拼歷練下來,那個容易沖動,感情用事的他,早已無聲無息地消失了。正因如此,當Daisy隨著語林到了面前時,他已然能夠擺出初次見面的友好態度同她打招呼。而她,似乎絲毫不在意他的形同陌路,笑臉如花地與他寒暄,雙眸直視著他,裏頭亦是滿滿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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