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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倆人演技高明,堪稱滴水不漏,瞞過了夏靜姝的一雙“火眼金睛”,更不用說語林,此刻她攜著張溪語來到了庭院中央,用粉白兩色玫瑰搭建而成的花棚,便是一會兒舉行儀式的所在,放眼望去,偌大的草坪,鮮花裝點,彩綢結束,處處花團錦簇,唯美浪漫,超乎語林心中設想。

“國外空運過來的玫瑰花,價值不菲啊。”隨後跟來的夏靜姝,一面打量,一面嘖嘖稱讚。語林回眸一笑,只聽張溪語在一旁笑著提醒:“化妝師和造型師都在等著呢,還不趕緊去梳妝打扮。”語林看去,果見大門旁站了三四個人,中外均有,男女不一。她笑著點點頭,便走了過去,不一會兒,沈清臣也過去了。夏靜姝遠遠看著倆人並立在一起的背影,一個高大挺拔,一個窈窕纖秀,何嘗不是天作之合,心頭隱隱有一種叫做羨慕的情緒蔓延,只不過回憶的念頭剛起,她便心慌意亂地逼自己收了回去。

天氣和暖的日子,即便是在冬天,正午的太陽也曬得人渾身暖洋洋的,女士們紛紛脫去禦寒的外衣,院中的色彩頓時明艷起來,姹紫嫣紅,宛若春色滿園。隨著典禮的臨近,賓客們漸漸聚攏過來,氣氛也愈加活潑熱烈。張溪語和夏靜姝並排坐在賓客席中的長椅上,滿面含笑,隨眾人註目著大門處緩緩走出的兩位主角。

到了此刻,張溪語才算卸下了心中大石,真正地滿懷祝福起來,同時心中忍不住浮想聯翩,幻想有朝一日能和心目中的那人也像這般對彼此許下一生的諾言。夏靜姝斜眼看去,見她神色嬌羞,若有所思,顯而易見是沈浸入某種甜美的夢想中去了,笑了笑,也不去打擾,想當初自己遇到那人時,心中何嘗不懷著“琴瑟在禦,莫不靜好”這類美好的假想,可事實證明,這不過是她自欺欺人的異想天開而已。他們的結合,是陰謀算計的產物,他當初咬牙切齒,恨不得殺了她,那樣深惡痛絕的表情,她每每想起,猶心有餘悸。

心思各異的倆人,誰也沒有去註意同來的Daisy,均想她大約是坐到別處去了。而在不起眼的某一處角落,Daisy正冷眼旁觀曾經海誓山盟的戀人,那個抱著她在耳邊說永遠不會變心的男人,此刻挽著將與之共度一生的女孩兒,緩緩走來。女孩兒一襲純白曳地禮服裙,長發綰起,肌膚勝雪,眉目如畫,清麗脫俗的容顏,文雅秀婉的氣度,不可否認,他當真是極好的眼光。鮮花紮成的花棚下,倆人相對而立,該交換戒指了吧。她腦中一陣眩暈,是宿醉留下的後遺癥。身體某處的不適又有發作的跡象,她穿上大衣,不欲多做停留,避開人群,朝另一個出口走去,還未繞過人工湖,已經撐不下去了,她捂著腹部,痛得冷汗直冒,心中惶急,咬緊了牙關,心道她可不是來攪局的,無論如何得先出去,一個念頭沒轉完,一波銳痛席卷而來,只覺頭暈目眩,眼前金星亂冒,身不由己地倒了下去。

沈含英素喜芙蓉,專程請人在院中開鑿了人工湖做荷花池,夏天荷花盛開,紅蓮碧葉,清香襲人,自是一番享受,但這季節的荷塘,殘荷敗葉已被拔去,波平如鏡的湖面,陽光反射下,泛著清冷的光澤。只聽得“噗通”一聲,水面騰起大片水花,離得近的賓客被濺落的水珠擊中,忍不住一個激靈,心驚這要是人落下去,還不知給凍成什麽樣呢。人群一陣騷亂,驚呼聲傳到前方,夏靜姝和張溪語不及反應,只見眼前黑影一閃,一個人影如離弦之箭,沖向不遠處的荷塘,縱身一躍。不過數秒,又是噗通一聲巨響,伴隨著驚呼聲喊叫聲,此起彼伏,響成一片,數名工作人員扛著救生器材奔了過去,人潮湧動,霎時間呼啦啦全都散開往事發處圍攏。

這一下變故來得太過突然,語林有片刻的茫然無措,不過很快,弄清狀況的她,提起裙擺,疾步跑了過去,張溪語和夏靜姝見狀連忙跟上。等她們撥開人群,擠進裏面時,沈清臣正抱著不省人事的Daisy上岸,語林這才知道落水的竟是自己的朋友,心中砰砰亂跳,急忙上前看視,又見沈清臣渾身是水,發梢處不斷有水珠滴落,很是狼狽,心疼不已的她,連聲輕問可有哪裏不舒服。可是他恍若未聞,只顧脫下已經濕透的外套,將懷中的女子裹緊,毫無血色的臉上,神情慌亂恐懼已極,不住輕聲呼喚著什麽。見她始終沒有反應,又將她平放在地上,一面給她做急救,一面俯低身體,給她做人工呼吸。

躺在地上Daisy,面色慘白,一動不動,手臂處裸露在外的肌膚,觸手冰冷,語林收回手,又急又慌,只盼沈清臣能救回她。終於,她動了動,口中嘔出積水後,悠悠蘇醒,緩緩睜開眼睛。

“清臣?!......”日思夜想的人,與自己近在咫尺,她如在夢中,忍不住喚出聲來,聲音雖虛弱無力,卻足以讓近旁的人聽清。

沈清臣直到這時才敢喘一口氣,聞言,微微一笑,凝視著她,柔聲說:“別怕,醫生馬上就到了。”右臂攬住她的背脊,左臂托住她的膝彎,準備將她抱起。

“清臣——”人群中一聲厲喝,他動作微頓,隨著眾人循聲望去。

沈含英心中雖驚怒交加,但在人前仍是不失風度,端莊優雅如常,唇角含笑,只以嚴峻壓迫的目光緊盯住已抱起Daisy的沈清臣,裏頭的含義不言而喻。沈清臣豈會看不懂母親的眼色,只是自從她離開以後,這樣狠厲逼人的眼神他多年未見了,可是這麽多年過去了,他的母親,這個含辛茹苦撫養他成人的,他唯一的親人,仍是一見到她,就猶如換了一個人,全沒半分往日慈和賢良的影子。他只覺心中又冷又痛,看著昏暈在自己懷中的女子,那樣脆弱無助,雙手死死攥著自己的衣衫,仿佛抓著最後一根稻草。剎那間情難自禁,他心一橫,不顧母親和藹面色下隱忍的怒氣,不理會眾人或詫異或疑惑的目光,緊了緊手臂,邁步朝停車場而去,也不耐煩等救護車了。

人群中開始竊竊私語地議論,沈含英氣得渾身顫抖,只是不好發作,她萬萬想不到這個夢魘般的女人竟然有本事出現在這裏,是哪裏疏忽了,一瞬間腦中閃過無數可能,她越想越覺心驚肉跳,渾身冷汗直冒。忽然間,她又想到眼前這些受邀的賓客,他們會不會出去大肆宣揚,添油加醬說得不堪入耳。她瞬間後悔莫及,早知如此,又何必為了出風頭,廣邀賓客,甚至還包括媒體界的朋友。

“夫人,是不是現在就將客人們陸續送走?”前來征求指示的中年女士,是宗盛集團旗下負責策劃年會等慶祝活動的部門總監,經驗豐富,沈含英特意問葉靖華要了來做總指揮。

事已至此,只能靜觀其變了。沈含英點點頭,微嘆說:“若有客人問起,務必妥善解釋。”

“夫人放心。”只要拿出葉家的名義,媒體必得賣一個面子,絕不至於無中生有地胡編亂造,這倒不是什麽難事。

沈含英略略放心,眼下還有一件事迫在眉睫,非解決不可,她也不等客人走完,慌速打電話給司機,讓他去後院門口等待,隨即腳不停步地走了。

不得不讚嘆專業人員的辦事效率,不過半小時,賓客走得一個不剩,不久前還熱鬧歡騰的庭院,徹底歸於沈寂。偶爾有幾只鳥雀棲落枝頭,清啼幾聲,似也受不了這淒涼冷落,撲棱棱飛走了。午後陽光並不濃烈,從花棚空隙間灑照下來,落在一個身穿白色禮服的纖柔身影上,她彎著腰,在附近草叢中尋找著什麽,對周遭的一切充耳不聞。偌大的園子,人去樓空,只餘她一人孤零零地在那兒。

看著他頭也不回地抱著Daisy離開,連一個眼神也沒有給她,說心中絲毫不介意,那一定騙人的假話,可當時的情況下,沒有什麽比送溺水後暈厥的人去醫院更為重要,不是麽?這麽自我開導一通後,語林心中縱使沮喪,卻並無怨怪。瞅了瞅空落落的指尖,事發突然,他連戒指也沒來及給她戴上,而屬於他的那一枚,仍舊握在她掌心。

即便沒有圓滿的結尾,但在她心中,他們已經是未婚夫妻了,因而那只失落的戒指,她必須找回來。可是,當時匆忙間掉落的小小鉆石,此刻已不知滾落到了哪一角,語林蹲在花棚下的草坪上尋覓許久,一無所獲,但心中那個堅定的念頭始終是非找到它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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