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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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忽然被拽住,卻是張溪語,目光緊緊鎖住某一處,語林不明所以,隨之看去,車如流水,雖隔著一條街,各色光芒交織中,隱隱約約看不大真切,但那正上車的年輕男子,她還是馬上認了出來。

方才,他應該是和身旁的那名女子在餐廳用餐吧。語林定睛看去,他正紳士地打開一側車門,女子長發短裙,側影婀娜,臨上車前擡頭看他,神態親昵。

語林下意識轉臉去看張溪語,並沒有預料中黯然神傷的模樣,唇畔猶掛著一抹微笑似的。然而,被抓得有些發疼的手掌,讓語林覺得她是在難過,因而對於罪魁禍首葉嘉言,語林不免生起氣來。

葉嘉言這時已關好車門,面對著她們繞行到車的另一側,或許是倆人目光太過強烈,他在打開車門的下一刻,轉頭向她們看過來。

陡然接觸到他的視線,語林立刻避開了,以免給他瞧見自己此刻冷冷瞪著他的模樣。

一輛計程車恰在此時駛停在身邊,張溪語收回目光,一聲不吭上了車,語林連忙跟上。

直到到達小區大門,張溪語始終緘默不語,神情若有所思,語林也不敢打擾,心中兀自憤憤不平,恨不能見著葉嘉言,質問他一番,為身旁的張溪語出氣。

可是,當他真的出現在面前,語林驚詫之下,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比她們還要早到,她們甫一下車,他已經從車上下來了,徑直向她們走來。

語林疑惑不解,唯一想到的理由,就是他來見張溪語的,因為怕她誤會。

事實卻是,他在和張溪語寒暄過後,看向了語林,神色不辨,卻欲言又止。

張溪語見狀笑著說自己先進去,又囑咐語林別待太晚,免得感冒。

語林錯愕,目光在倆人之間徘徊,剛要開口挽留,她已經快步進去了。

小區外是寬闊平整的林蔭小路,深冬時節,枯黃的樹葉落了一地,踏上去嘎吱嘎吱響,此刻只有他們倆人,聽起來越發清晰。冬夜深長,雖只□□點鐘光景,天色已全黑,滿天並無星鬥,東方冰輪皎潔。

明日便是十五,離團圓僅一夜之隔,此時的月色,卻讓看的人心裏生出哀傷淒楚之意。他並非時常有此閑情擡頭望月,辦公室有整面的落地窗,欲上青天攬明月,他在幾十層樓高處看月亮,心中所想的,也僅此一人而已。

他不說話,她也不知如何開口。路燈亮白的光芒斜照過來,馬路對面一家奶茶店的店門打開了,兩名身穿校服的學生手拉手從裏頭出來,是附近學校下晚自習的高中生吧,女孩子手捧一杯奶茶,男孩子湊在她耳邊說了些什麽,不一會兒,女孩兒銀鈴般清脆動聽的笑聲隱隱傳來,那樣無所顧忌的快樂,語林抿唇微笑。十幾歲離她很遠了,殘存的記憶裏,是為了大學拼搏,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學習上,尖子生們輕輕松松便能舉一反三的數學定理,她只會通過大量練習來牢牢記住各種題型,想著即使最終與人家比,還是事倍功半,但至少她努力了呀,總會有收獲的吧。

哥哥曾笑嘻嘻地挖苦她,說她能夠考上所念的大學,努力的成分占了絕對的比重。語林聽了,只是難為情地笑,是啊,她不是絕頂聰明的絕少數,但至少要做加倍努力的大多數啊。同樣,在感情面前,她沒有夏靜姝游刃有餘的魅力,亦沒能像張溪語那樣吸引諸多“願者上鉤”的追求者,但她的全心全意,幸運地找到了接受並珍視的那人,夫覆何求?

再不說話,便要落入尷尬的境地了,語林收回視線,仰起頭迎視他的目光,笑著道謝:“葉哥哥,方才在餐廳——,謝謝你。”價格不菲的一頓飯,僅有一聲謝謝,實在太過簡慢,她腦子一轉,連忙笑著補充:“溪語說改日要請你吃飯,當面感謝呢。”

“不用了——”他輕描淡寫打斷她:“我不會再單獨見她。”

語林一怔,她見他眉頭微蹙,似是不願多談,心中那團隱匿的義憤躥了出來,有些話便不假思索,脫口而出:“是因為那個女人對不對?”

他神色明顯一楞,不知她何出此言。

語林深吸一口氣,也不知哪裏來的一腔憤懣,口不擇言道:“因為你看上了別的女人,所以對溪語棄如敝履,對不對?”

棄如敝履?他聽不明白,緊盯著她,皺眉反問:“你說什麽?”

語林垂眸,胡亂組織了一下語言,重又擡眼目視他,聲音異常冷靜:“雖然......雖然溪語家世不如那位關小姐,無法在這上頭助你,但是......但是她是商學院畢業的高材生,個人能力超群......”話未說完,只覺手腕驟然被握緊,還未來得及作何反應,已被他拽至身前。

他近乎憤恨地註視著她,漆黑如墨的瞳孔驟然緊縮,一字一句地吐出話來:“在你眼中,便是這樣看我的?”

葉嘉言又驚又怒,她認為他在和關曉曉分手後,交往上了張溪語,如今又看上了另一個女人,竟是把他想成朝秦暮楚的好色濫情之流。突如其來的痛楚襲上心頭,他一手在身側緊握成拳,另一手仍是拽著她的手腕不放。

近在咫尺的距離,語林混亂到難以呼吸,她無暇去分辨他目光中一閃而過的驚痛因何而來,只是用力想掙脫開他的掌控,可是力氣懸殊,她越掙紮,他被動收緊手指,捏得她的腕骨碎了般疼,她忍不住皺攏雙眉,呼痛出聲。

急痛過後,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手指頹然一松,放開了對她的鉗制。

語林連退數步,站至安全距離之外,冷冷瞧著他。他與她對視,唇角微抿,目光亦無一絲溫度,像吵嘴後負氣的兩個孩子,彼此對峙著。

詭異的沈默下,語林敗下陣來,微嘆口氣,輕聲說:“你若給不了溪語任何回應,拜托請不要再去招惹她,以免她落得跟關小姐一樣的下場。”

“是麽?”他不怒反笑,饒有興趣地審視著她,似在考量這句話的可行性。語林屏住呼吸,只見他眸光炯炯,直視著她,眼中殊無笑意,說出的話也是冷冰冰的:“這是我的私事,恐怕由不得你來幹預。”

“你——”語林氣結,憤憤說“你既不願接受她的心意,為何還要不清不楚地讓她心懷幻想,這般輕賤他人感情,我可瞧不起。”

這才是真實的她,文雅溫靜的表象下,潛伏著不顧一切的堅持。他收起了故作的冷漠和不假辭色,幽深的眸底洞若觀火。語林卻不知他何以突然靜默下來,抿了抿唇,話已出口,索性破罐子破摔,不再糾結於後果。

“你冷麽?”她正安慰自己,猛地聽到他的聲音,楞了楞,看向他,面露不解。

他看著她被凍得發紅的鼻尖,說:“回去吧,不然可要凍病了。”

是真的很冷,她的手凍得僵硬,快要失去知覺了,可是,他還沒答允自己呢,她固執地看他,一臉倔強。

“你放心——”他目光清明,簡短的三字,聽在語林耳中,仿若某種承諾,擲地有聲。

她放松下來,笑著“嗯”了一聲,相信他既許諾不會玩弄張溪語的感情,那麽,即便張溪語再如何喜歡,終究孤掌難鳴。所謂長痛不如短痛,如此,最終放棄時,也不至於太痛苦。

她將他當做利用女人感情的輕浮浪蕩子,葉嘉言到了此刻,心中忽生倦怠之感。他仗著一時沖動,貿然趕來見她,甚至來不及思慮她若問他所為何來,他該如何應答。然而,她始終不曾問過他,滿心在意的,只是她的好姐妹是否會上了他這“花花公子”的當。他心中說不出的氣惱,失落。然而眼見大局將定,他卻無計可施,他只覺被一種愈加強烈巨大的空虛仿徨逐漸淹沒,有一種滅頂的窒息感。

他久久凝望著她道別遠去的方向,悵然若失。寒風刮落頭頂的枯葉紛紛飄零,很快,足邊積了薄薄一層落葉。

漆黑的賓利房車無聲無息地駛近,助理餘謙手拿著他的大衣外套下來,朔風凜冽,呼嘯而過,他方才下車匆忙,大衣外套留在了車上,餘謙暗自憂慮,他穿著襯衣西服吹了大半晌寒風,多半凍著了,若再不上前提醒,回頭病倒了,董事長問起來,自己可沒法交代。

“公子,該回去了。”餘謙走近,將外套遞過去,同時不著痕跡地偷瞧他臉色,見他神色落寂,便似給人奪去了至為心愛的寶貝那般,郁郁寡歡。從擔任他的特助以來,餘謙還從未見過他這般無能為力的挫敗模樣,吃驚之餘不免替他感到不平,心想他光憑家世才幹,要令才貌俱佳的女子傾心於自己,已非難事,何況還擁有那錦上添花的出色相貌,既然如此,又何必為了一個註定要成為別人妻子的女子傷心,這不是自討苦吃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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