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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侯爺打臉寶典(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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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還坐直了身子, 語氣中隱隱帶了幾分慍怒:“京中女子極看重名聲,出游發生了那樣的事情,本就不是我們錦親王府的錯, 更不是舍妹之過,可流言一時間飛漲,舍妹回來後險些為此尋了短見。憑我們錦親王府的家世, 自然要為妹妹申冤,若侯爺不願求娶也罷,小王明日便入宮稟明太後,央太後替舍妹尋個妥當的去處。”

對面之人靜默片刻, 一雙烏黑勻稱的長眉輕蹙,唇角微抿。

君恪毫不退讓同他對視, 眼中滿是勝券在握的自得,施施然看著這個面和心不和的昔日政敵,仿若正瞧著一只一無所知、緩緩走入他這個獵人陷.阱之中的狐貍。

他不是沒有嘗試過在容家軍和定安侯府安.插眼線,但容家軍軍紀嚴明, 別說是探子,就是一只蒼蠅也飛不進容家軍的教場。何況定安侯府內的仆從又都是老侯爺再世時養出的老人,若挑了生面孔進去,只怕會打草驚蛇。

於是他和八王爺決定在宮內布置釘子, 如今這些釘子還未成氣候, 短時間也無法助他一臂之力。

可他不能再等下去了,錦玉被這個半途歸家的常嫣嫣逼得走投無路, 連那心懷不軌的鐘家小子,也是將她錯認成了常嫣嫣,才登門求娶。

他們肆意踐踏錦玉的自尊,弄出這樣的醜事, 連累他失了碧珠這樣的左膀右臂,令他難得吃了一次打落牙齒和血吞的悶虧。憑他一貫的行事作風,又怎麽可能輕易縱容這些人置身事外,再在錦玉的心頭上捅刀、在他通往大業的道路上埋下隱患。

為了錦玉、為了他和八王爺的大計,他無論如何也不能拖下去了。容傾這個變數必須盡快整治,常嫣嫣這個不服管教的黃毛丫頭,也是時候給她一個教訓,讓她明白違逆他的下場是什麽。

君恪倏地擡頭緊緊鎖住容傾,對方若有所覺地擡眼,好看的眉頭漸漸舒展,眉眼之間頗有些無奈與豁達,倒沒有一絲異色,像是下定決心在哄蠻不講理的小孩:“既然如此,待容某今日進宮將此事與太後說明,三日後就如約來王府下聘。”

本以為婚事還需同容傾這個狐貍再周旋幾番,沒成想竟輕易如願。

如同一拳打進棉花裏的君恪心中雖不快,卻也無處挑刺。

朝堂之上都說容傾秉性光明磊落,在戰事中負傷或是犧牲的戰士,他都設了專門的人發放撫恤銀並照料起居。遇到不公之事,也是第一個站出來伸張正義的。

君恪先前還覺得他這是沽名釣譽,但如今想來,這種脾性也頗有好處。就好比這次意外,尋常人興許還要推拒,哪怕這要娶的人是政敵的妹妹,他卻能在猶豫一瞬後應下,倒省了他再費盡心思。

“侯爺一向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小王自然信得過。”

兩人寒暄幾句,容傾便要告辭入宮。

君恪起身對著畫屏淡聲道:“嫣嫣,還不快出來送容侯爺出府?”

謝嫣被侍女推出畫屏,不期然撞入一雙隱隱帶笑的眼眸。

容傾今日一身墨綠長袍,腰間束著三指寬的鑲玉緙帶,越發襯得他整個人神采奕奕豐神俊朗。

她目光越過他,瞟到君恪胸有成竹的神色,心中有些想笑,到底還是忍住了,揉出個心神不寧的苦瓜臉,有氣無力:“多謝侯爺當初出手相救,小女才從歹人手中撿回一條命。”

容傾也裝模作樣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君小姐不必多禮。”

君恪思及慘死的屬下碧珠,看著這一來二去的兩人,額角青筋不由得凸了凸,眼中鋒芒更加銳利。

他對侍女使了個眼色,侍女“扶”著謝嫣出了廳,簇擁容傾出府。

容傾踏出朱色門檻,停在刻有容氏家徽的馬車前,盈盈如畫的眉目如同含著千言萬語:“三日後,容某一定如約而至,還望君小姐轉告小王爺。”

謝嫣心照不宣也回了個笑容:“自然。”

這三日,君恪依舊將謝嫣軟禁在院子裏,許是覺得謝嫣再翻不出什麽風浪,看守的侍女護衛也不在似先前那樣苛刻。

在屋內耗了大半時光,第三日傍晚謝嫣倒是等來了一連幾日不曾見面、雙目紅腫的於氏。

謝嫣拿著卷傳本打發時間,外頭響起婢女們恭聲問安的動靜,謝嫣擡了眼,兩扇雕花軒門緩緩向兩旁旋開,天際飄動的霞雲仿佛是乍破的天光,驅散了滿室的昏黃陰幽。

於氏交疊的雙手中露出一截濕得皺成一團的絲帕,紅著眼眶慢吞吞走到謝嫣伏著的桌案前,腿腳一晃險些軟倒下來,好半天才在婢女的攙扶下穩住身形。

她垂了頭,神色憔悴不堪:“嫣嫣,是母妃對不起你,這幾日我一直懇求你祖母出面解你的禁足,她卻勸我同意你兄長的決定,讓你與定安侯定下婚事,好堵住外面的閑言碎語。如果母妃那日沒有留你一個人,如果當年的寺廟裏沒有放任那毒婦弄丟你,是不是這所有一切就不會發生……”

謝嫣合上了手裏的書卷,靜靜打量著她。

到了這個時候,說些“倘若”“如果”諸如此類的話,也只是事後諸葛亮,為時已晚。

於氏並非像君恪他們那樣汲汲營營自私自利,她性格太柔善,耳根子也軟,縱然此前對君錦玉失望透頂,但仍然存有真情。

面對專斷好面子的老太妃、剛愎自用的君恪,於氏根本無從反駁,原世界她可能也會有那麽一眨眼的功夫想要袒護常嫣嫣,但是她一輩子身處後宅,太聽信君恪和老太妃,最後還是選擇站在君恪這邊,最終對於常嫣嫣的處境保持緘默。

謝嫣心中唏噓,神情卻表現得十分平靜:“母妃無須自責,兄長本就覺得是我害得君錦玉淪落到現在這副田地,自然要給我個教訓。只是事已至此,我不可能再裝作什麽都不曾發生過,若是沒有定安侯出手相救,也許那日慘死的就不是碧珠而是我。”

於氏目光大慟,淚水像是斷了線的珠子:“都是母妃沒用,教出你哥哥這個毫無手足之情的逆子,養出個錦玉這個白眼狼……”

謝嫣被她哭得頭疼,正要搭把手扶一扶,一只骨節勁力的手腕突然橫伸出來,拂開謝嫣,握住於氏的手肘。

君恪沈著臉,偏頭吩咐身後的侍女:“王妃這幾日身乏,燒得竟說起了胡話。你們還不快扶王妃去休息,若讓王妃再帶病跑了出來,我拿你們是問!”

侍女紛紛上前圍住於氏,於氏怒極反笑:“你下毒手害你妹妹不成,連親娘都要軟禁,你這個逆子!”

侍女們覷了眼君恪的臉色,不敢再拖延,慌忙簇擁著於氏退下。

門扇再次被合上,天外絢麗霞光被隔絕在外,偌大的屋內又恢覆了之前的昏暗。

君恪倏地擡眼,狹長的眼中盡是嗤之以鼻的輕蔑:“你別想再動什麽歪腦筋,否則你的情郎,我可不能保證他的性命。”

他扔下這句話,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

他自然不可能對母妃下狠手,可是為了他的大計,為了永絕後患,只能暫時出此下策。

君恪回到自己的院子,屏退下人獨自坐在長案後,一想到錦玉那雙哭紅的雙眼,眼前橘黃的燭焰幾乎要灼傷了他的眼睛。

他從來不是個將主動權交付與別人的人,大丈夫成就大事,必然要對局勢了然於胸,先發制人。

君恪沈著掂量許久,還是深覺不可坐以待斃,略微整理了自己的儀容,吩咐隨從備好轎子,準備立即進宮。 他先命杜衍遞了進宮求見太後的折子,然後乘轎出了府門,外頭偶有騷動,這一路本就地處繁華街市,他也只是以為近日往來京城的攤販格外多了些,並不在意。

誰知下轎入了宮門,遇上一列剛從議政殿出來的官員,裏頭大多是與他不親近的老朽木,皆對他目露鄙夷。其中有幾個是他這一派的,也是一副想同他交談又不敢貿然出聲的模樣。

君恪額角青筋跳了跳,後槽牙上下磨動,牙根微微收緊,掐了掐掌心勉強才維持住臉上的表情。

他這幾天被煩得焦頭爛額,倒是才想起來,容傾這廝一向是落了水,也要拽別人腳腕子下來、不吃半點虧的脾氣。

他壓下沸至胸脯的肝火,衣袍帶風大步踏到容太後的殿中。

只見前殿靜悄悄的,只有宮人擦拭金獸香爐時衣衫觸碰間的窸窣聲。

宮人引著他在殿下候著,端了茶水糕點低眉恭敬道:“娘娘還有些俗務需要處理,煩請小王爺稍等片刻。”

君恪看不上這個仰仗母族垂簾聽政的容太後,以往礙於容傾還有力氣與她虛與委蛇,但是最近出了這麽多事,加上方才又被幾個沒什麽眼力見的小官下了面子,心中不快郁結於五臟六腑內,僅僅撩開眼皮不冷不淡應了聲。

他飲完一盞茶的功夫,那仗勢欺人的容太後還未現身。

他夜裏輾轉反側,滿心裝著事,眼下又遭一個婦人晾了半天,等了一會便隱隱不耐煩起來。

不過轉念想到若他計策成了,就是讓這幾個跳梁小醜唱幾天獨角戲也無妨。

君恪就在這種一邊極力勸服自己不要跟這些人一般見識,一邊又暗示自己被刻意晾了的極端情緒中糾結了一個時辰,才聽聞其樂融融的歡笑聲傳入耳中。

容太後的身影落在鏤花屏風後,隱隱約約窺得出華貴的姿容,未見她人倒先聞其聲。

她偏了頭,一面走著,一面對身側高挑的影子道:“你打小不服管教,以往父親拿戒鞭抽你,都沒見你掀眼皮服軟。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沒想到居然也有被人死乞白賴逼婚的時候。”

咬字和語調皆是十足的意味深長。

那個落音極重的“死乞白賴”之人,此刻正端著續過四次茶湯的茶盞,聞言臉色又是沈了沈。

君恪心高氣傲慣了,“嘭”地一聲重重放下瓷盞。

容太後被碰撞聲吸引,一雙淩厲漂亮的秀目微微圓睜,露出點點訝色,仿佛很是意外,又帶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譏諷:“何處的長風,竟將無事不登三寶殿、勤於政務的小王爺吹了來。”

他遣過手下遞了折子,容太後又派宮人在此處候著,怎麽會不知道他的來意,這架勢分明就是公報私仇,借機將他晾在這裏羞辱,來替容傾出氣。

君恪腦中那根緊緊繃著的琴弦扯得更緊,他瞟了眼如同母雞護食的容太後,擠出個沒有什麽溫度笑容:“微臣此番私自前來,自然也是為的私事。家中惡奴殘害主子性命,多虧侯爺出手才救下微臣之妹,這一便是來謝侯爺的救命之恩。只不過那日在山湖,眾目睽睽之下,小妹落水瀕死之時無意與侯爺有了肌膚之親……如今城中流言傳得厲害,家母為此深感內疚,這兩日為因為小妹清譽一事急火攻心,昨夜甚至病倒。百善孝為先,為人子者,豈能眼睜睜看著父母手足受辱,還望太後娘娘憐憫微臣家門冷清、母妹孤弱,做主賜婚以安撫家母。否則家母憂思過重,只怕藥石也無用。”

容太後不由得挑了挑眉。

這話翻譯一下,就是我雖然感謝你的弟弟救了我的妹妹,但我妹妹因為你的弟弟名譽受損,母親也因為他臥病在床。如果你不願求娶,你們就是視人命如草芥,不尊孝道。

見過不要臉的,但到了如此理直氣壯地步的,也是曠古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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