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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侯爺打臉寶典(三十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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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人曾言,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君小姐雖然是因為王府惡奴陷害險些喪命,但定安侯救下她並與之有了肌膚之親, 京中眼下流言四起,王妃與君小姐皆因此事而郁結於心,卻是不可否認的事實。”

容太後偏頭看向容傾, 神情端肅凝重:“定安侯你可認?”

容傾立刻斂袖深深一躬:“救下君小姐事出緊急,並未顧慮太多,導致君小姐閨譽有損,乃臣罪過。既然王爺認為臣應當娶君小姐過門以此彌補, 大丈夫頂天立地,臣願以定安侯府女主人之禮, 迎娶君小姐。”

君恪內心立即湧出一股狂喜,果然容傾此人重情重義,以無幹之人性命相逼,他竟就真的這般輕松答應了!

現在已經利用小情郎拿捏住了常嫣嫣, 只要她嫁進去伺機為他盜出布防圖,便可立即著手逼殺小皇帝和容太後,輔佐八王爺登基,再名正言順接回錦玉。

他斂下眼底憐憫嘲弄的情緒, 嘴上卻頗為動容:“如此, 臣替舍妹家母多謝定安侯憫臣之心。”

他又略在宮中逗留片刻,親眼見容太後傳了禮部入宮草擬賜婚懿旨, 心中才有種塵埃落定的篤定,起身告退。

君恪前腳方走,容太後便掩著口鼻,興師動眾吩咐宮人將殿內各處宮門敞開透氣。

長風沖散空氣中的火藥味, 容傾忍俊不禁:“委屈長姐了。”

“知道就行,”容太後橫他一眼,“君恪此人雖冷漠刻毒令人詬病,那位君姑娘卻很好。若你真的替哀家委屈,不如快些籌備婚事,早日了卻哀家一樁心願。”

容傾笑著道是,心中油然生出雀躍。

他不必再頂著容大郎的名頭,便能夠堂堂正正出現她面前,迎娶她入府。他會牽著她的手賞遍無數盛京繁花,閱盡無數上元節佳景,踏過她走過的山川河流,與她相攜到老。

太後賜婚懿旨沿路行至錦親侯府時,消息早已傳遍了京城。

錦親王府闔府接旨,老太妃也顫顫巍巍被人攙扶出來。

雖然這人選與她起初挑的迥異,但是孫子頗為滿意,她自認婦人之見也不再說什麽。

整個王府彌漫著喜氣洋洋的氛圍,唯有於氏神色黯然恍惚。

她這幾日被變相軟禁,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憔悴了下去,在瞧見謝嫣時急忙就要趕過來。

沖到一半立即被不知從什麽地方冒出來的季全攔住:“王妃,外面風大,病情還是不要再加重為好。”

說罷又半強迫地帶走了於氏。

望著漸漸消失在視野裏的於氏,謝嫣覺察出了幾分山雨欲來之勢。

君錦玉如今日子越發艱難,加上君恪連連謀劃受阻心緒不穩,明顯是到了火燒眉毛,方寸大亂的地步。

以至於君恪連粉飾太平都懶得做,徹底暴露他利用她竊取布防圖的野心。

謝嫣自然也不會坐以待斃。

太後懿旨頒下後,便須敲定婚期,欽天監算出三個萬事諸宜的黃道吉日,一個是月底,一個是明年年中,還有一個是兩月後。

宮中婚嫁之物皆應有盡有,籌備起來也只是多花些功夫,但月底的日子未免太急,明年年中的日子又太晚,君恪遂向容太後派來宮人,透露了挑中二月吉日的意思。

容太後全權將此事交給容傾決定。他自然期盼盡快成親,倘使月底操辦,操辦中多少有些倉促敷衍,未免委屈了嫣嫣,斟酌再三,還是認為二月後成親更為妥當。

只不過看在旁人眼裏又是另一番意味。

首當其沖的正是高家。

得知再過兩月定安侯會迎娶錦親王府新尋回來的嫡小姐,高家上下不可謂不震驚。

本想疏通關系讓太後選中高穎,誰知他們迂回遞了幾次折子上去,都沒有了下文。而錦親王這麽一碰瓷,居然就硬逼著不被凡世界俗務所驚擾的定安侯認了栽。

高獻想到那別有一番滋味的嫡小姐,心中很是不甘,就多向父親抱怨了幾句:“君恪已成了容傾的大舅兄,有這一層姻親關系在,這二人怎麽也不會兵戎相見,甚至君恪轉而支持聖上也說不準。父親你可要好好想清楚,別那位握手言和,我們卻在底下悶頭悶腦賣命,給他人做嫁衣裳。”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高將軍不由得陷入了沈思。

婚期已定,錦親王府上下便開始忙碌起來。

君恪在謝嫣住處布置了諸多眼線侍衛,換走隨侍她多日的侍女春芷,甚至連她用的餐具都反覆檢查,不論謝嫣做什麽,一旁都有虎視眈眈盯緊她一舉一動的侍女。

於是過了一月,除了君恪和滿院子侍女,謝嫣都沒再見過旁人,連刀疤他們都被打發到了莊子上。

她心中早就有謀算,倒也沒因此畏懼慌亂。

這日丞相夫人下了午宴帖子點名宴請君小姐,君恪推脫不得,只能允諾謝嫣前往。

杜衍說是領君恪之令,貼身護她安危,實則都是監視。

若能被這架勢嚇住,那她就不是謝嫣,但為看起來像是被逼迫的樣子,她還是恰到好處擠出幾分明明心有不甘,卻還無力反抗的憤懣情緒,挪動步子神色低落地走進馬車裏。

這次宴席不同於上回,所列席女眷中,並沒有未曾婚配的貴女們,相反都是一些身份貴重的高門夫人。

謝嫣立刻便明了下帖人的深意。

酒過三巡後,這些夫人開始若有若無地將話題轉至謝嫣身上,無非想借她的口,探尋定安侯府和太後的意思。

這樁婚事雖訂得不太光彩,但誰知日後會不會有什麽變數呢?

謝嫣微笑著一一搪塞了回去。

諸位夫人見她神色自若卻未吐出一句關鍵字眼,便知這新尋回來的君小姐並不如傳言所說那樣莽撞無腦。

眾人臉上熱絡不自覺就淡了不少,也不再四處探聽。

午宴散席後,謝嫣踏出朱色府門,外頭的日頭正濃烈。

她掀開簾攏正要探身入馬車,餘光卻瞥見一旁角落裏,立了個高挑身影。

竟是多日不見的邵捷。

說實話,要不是他今日突然出現,她幾乎快要忘了他的存在。

君錦玉名聲大損,已經被逐至別院居住,邵捷此番明顯就不是來尋君錦玉的。

他面色有些赧然,估計也覺得自己貿然前來頗冒犯,雙手摩挲著袖口,極為忐忑。

杜衍臉色陰沈瞬間下去,半擋在謝嫣身前,大有不允她輕舉妄動的意味。

邵捷卻主動上前一步,神情惘然:“君小姐,那日之事多有冒犯,還望君小姐莫要介懷。”

謝嫣搖首寒暄:“邵公子客氣了。”

“我也聽聞了君小姐後來發生的事,”他突然補充,“我很抱歉,若不是當初認錯人,也不至於連累了君小姐,如果君小姐不願……”

“邵公子,”謝嫣打斷了他,語氣疏淡,“你與常錦玉的婚事如何處置尚且未有定論,若沒有別的事,我就先走了。”

謝嫣頭也不回地上了馬車。

她沒有義務聽他說這些毫無意義的話,當初執意娶君錦玉的是他,現在滿臉寫著後悔,口口聲聲說認錯了人的也是他。

可私下趁著還未解決與君錦玉婚約的時候,偷偷跑來跟她訴說這些又有什麽意思?難不成還幻想她會主動推拒賜婚,然後挽救他的遺憾麽?

虧她一開始對邵捷印象還不錯,這種凡事都希望別人擋在前面的軟飯男,還是有多遠就麻溜滾多遠吧。

如此邵家便不再提這樁婚約,連提親時下的聘禮也未遣人要回去。

能留住妹妹錦玉,君恪自是求之不得,於是兩府人選擇心照不宣按下這件事。

君恪暗中緊鑼密鼓籌備與八王爺的大計,小皇帝的根基眼下還未完全安穩,加上有常嫣嫣即將在侯府替他裏應外合,他怎麽可能白白放過這來之不易的好機會。

為防常嫣嫣這頭再出岔子,君恪打算親自去捉常嫣嫣那見不得的光的小情郎。

循著這位大郎公子與下人交談時留下的訊息,他派人暗中調查幾日,終於得知此人的身份。

他看著手下呈上來的冊子,眼底頗為嘲弄。

容鐵牛,序齒行二,家中子嗣單薄,他僅有一個一母同胞的姐姐。

只是家底並沒有他言談之間描繪得那樣富貴,只不過是接管了父輩經營的一個打鐵鋪子,這人平日游手好閑,不愛管事,鋪子也於數月前因不善經營倒閉。

君恪心中嗤笑不已,常嫣嫣心高氣傲到連錦玉也容不下,最後還不是被個只看中她錢財的窮小子騙了感情。

他親自去這打鐵鋪子走了一遭,原本打算將這容鐵牛綁回去,卻從鄰裏口中,得知他早已回定州奔喪的消息。

但料想這窮小子家中清貧,又喜混吃混喝騙人感情,不可能一走了之,便點了幾個辦事還算利索的隨從去定州走一趟。

在得知常嫣嫣的小情郎是這樣一個貨色後,君恪內心詭異地安定了不少。

雖憎惡她此舉有辱門風,但反過來一想,連個一窮二白的混小子都能耍得她團團轉,又何必擔心她嫁入侯府後反將一軍呢?

倒是他因錦玉而作繭自縛,杞人憂天了。

謝嫣是突然發覺君恪對自己的看管漸漸松懈的。

杜衍非但不再時時盯著她,居然偶爾也允許她在府中自由走動片刻。

眼看婚期將近,當初在花宴上交好的宋簾、錢毓都遞了帖子邀她一同出去采買。

謝嫣本以為杜衍謹遵君恪指示,絕不會允許她出門,沒想到這一次他竟點頭應允:“屬下陪著嫣小姐一同出府。”

也不知君恪這廝好端端中了什麽邪。

謝嫣也沒擔心他會出什麽損招,她眼下是八王爺篡位的希望,君恪生怕她無法如約嫁入定安侯府,又怎麽會在這個節骨眼上算計她。

她萬分安心地出了門。

宋簾和錢毓早已在酒樓候著她,幾個姑娘因當初宴席上生出幾分相見恨晚的友誼,甫一見面便笑鬧成一團。

宋簾笑道:“沒想到我們幾個裏面最先成親的,竟是嫣嫣你。”

“是啊,夫婿還是聞名天下的定安侯,,”錢毓話音一轉,眉宇間有幾分憂心忡忡,“雖說你這婚事難得,嫣嫣你卻不能為迎合定安侯而委屈了自己。”

“多謝你們,我明白你言下之意,盡管放心便是,”謝嫣指著桌案上擺放的菜譜,“別客氣,今日我做莊。”

幾個姑娘用過午飯後,攜手前去商市采買。

杜衍不便與幾位閨閣少女靠得太近,於是抱著她們挑選的東西,與幾個護衛不遠不近地跟著。

走入一座氣派恢宏的銀樓,宋簾與錢毓看到那滿墻琳瑯滿目的金簪發釵時,便再也走不動路了。

謝嫣笑看她們在銀樓裏四處挑選,她也逐一打量。

轉至角落的屏風處,一只鏤空的白玉簪吸引了她的目光。

玉簪通體散發出皎潤瑩光,簪身卻雕鏤著別致花紋,靜靜臥於絲絹上,有種妍麗雅致的美。

謝嫣不由自主跨步過去,正要拿起簪子細賞,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卻從屏風側方驟然伸出。

她被他牢牢抵在屏風後的墻上,鼻尖也與他距離甚近,幾乎到了耳鬢廝磨的程度。

容傾笑意盎然:“有沒有想我?”

說罷不等她回答,又俯身將下巴擱在她頸窩裏,語氣含著濃烈不舍:“嫣嫣不想我也沒關系,有我想你就夠了。”

謝嫣垂下眼,如玉面容看不出是什麽情緒:“那我應該想哪一個,是商賈之子容大郎,還是定安侯容傾?”

他擡起眼,面容忽然變得十分認真:“我必須親自跟嫣嫣你說一句對不住,當初跟隨你一路從定州抵達京城,是我刻意對你隱瞞了身份。”

謝嫣揚了揚眉,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他接收到她的縱容,眉間笑容越發絢爛:“雖然這樁婚約目前在外人看來迫於無奈,但請你相信我,也相信自己的眼光,這正是我日思夜想的結果……雖然一波三折,但到最後終於還是殊途同歸。不費一絲力氣,便能讓君恪迫不及待將你送入我懷中。”

“口是心非,”謝嫣別過眼,“誰知你是不是在花言巧語……”

他流露出些許勉為其難的情緒,盈盈對著她一拜,像極了在當家主母前苦苦謀生的賬房先生:“那便只能仰仗未來的侯夫人,用一輩子的光陰來看管奴……”

兩個人僵持片刻,忽而又相視一笑。

擔心自己逗留時間太久,引杜衍他們沖進來,謝嫣踮腳附在他耳畔輕聲道:“他們在後面,我得早些回去。君恪這廝想利用我嫁入侯府一事,為他盜出皇城各處的軍力布防圖,你定要回去太後商議對策,最好能借此永絕他與八王爺的後路。”

容傾捏了捏她的手:“不必擔心我,切記照顧好自己。”

謝嫣頷了頷首,卻又被他輕輕刮了刮鼻子:“容夫人,後會有期。”

她將這一句“容夫人”牢牢記在心上,然後走出了屏風。

這前前後後的一幕,恰好被一旁的君錦玉盡收眼底。

她今日本不打算出來,央不過侍女的哄弄,才出來挑選頭面散散心。

誰知竟就瞧見常嫣嫣與情郎私.會這一幕。

年輕男女糾纏得難舍難分,幾乎到了寡廉鮮恥的地步。君錦玉心中怒火難滅,她可還將半月後的太後賜婚放在眼裏。

她一邊替那素有美名的定安侯惋惜,一邊卻又忍不住胡思亂想。

容大郎愛慕她已到了藐視皇家威嚴的地步,當初深夜抱她回府時的冷漠決絕仿佛歷歷在目,如今明知錦親王府和定安侯府的權勢,竟還不顧性命,偷偷溜至此處與常嫣嫣私會。

為什麽常嫣嫣身邊總不缺一門心思待她的真心之人,而她卻如隨水逐流浮萍,屢屢遭人踐踏拋棄

她渾渾噩噩回到如今的居所,立在荷塘前賞了一下午的殘荷,夜裏就病倒了。

她燒得昏沈,連服幾帖湯藥也不見退燒,雪珠沈默看了她片刻,連夜回王府請來了君恪。

凝視榻上燒得滿臉通紅,目光迷離的妹妹,君恪終於按捺不住心中怒氣,厲聲詢問一邊的婢女:“錦玉怎會突然發起高熱?你們下午去了何處,又見了什麽人做了什麽事?”

下午勸君錦玉出門散心的侍女,此刻嚇得瑟瑟發抖:“奴婢看錦玉姑娘中日郁郁寡歡,便勸她出門散心。我們僅是去了京中最大的銀樓一趟,小姐便似受了什麽打擊,回來賞了一下午的殘荷,所以……”

君恪一腳踹上她的心窩:“沒用的賤婢!既然服侍不好主子,那便不必留著。”

他枉顧侍女撕心裂肺的求饒聲,接過雪珠遞來的藥碗,仔細餵給君錦玉,餵了幾口,她便被苦澀藥味嗆得劇烈咳嗽。

待平覆下來,她忽然扯住君恪衣袖,雙頰有不正常的潮紅:“哥哥你騙我……你騙我,嘴上說要替我做主,卻縱容常嫣嫣與那小情郎藕斷絲連。是不是等到她嫁給定安侯,籠絡住人心的時候,你就要徹底拋棄我?”

確實存有利用容大郎威逼常嫣嫣之心的君恪,心中有一瞬的心虛,立刻又驚痛問道:“你怎麽會這樣想?”

“你所作所為怎能不讓我這樣想?我不信你說的,我只願信我看見的。她如今既嫁入高門,又如願能與小情郎長相廝守,而我卻要在這裏了此殘生。”

“錦玉,你難道還不明白哥哥的心思?”

君恪能夠容忍與母妃離心,將親妹妹親手送入虎穴,唯獨忍受不了的,是被她誤會。

他遏制多時的情感如同驟然噴薄出的火山,他幾乎是嘶吼著喊出來:“我怎會拋棄你!我明知容傾是死敵,卻還將常嫣嫣強行送了進去,明知你我擔著兄妹之名不可能有未來,卻還奢望盡快推八王爺上位後,就能請他頒布一道替你我二人賜婚的聖旨!”

他凝視她震驚紅潤的臉龐,將她摟入懷中:“這一切的委曲求全和隱忍,都是因為我君恪愛慕君錦玉,想要堂堂正正娶她為妻。”

君錦玉緩過最初的驚惶後,便漸漸回想起和兄長的點點滴滴來。

回顧他這段時間做的事,確實都與她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幼時她摔倒時,哥哥就立刻抱她起來哄弄。

當初邵捷來求娶時,他便板著臉色,成日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原來竟是抱有這種想法。

她仿佛如溺水抓到了能夠續命的浮木,紅腫雙眼裏滿是孤註一擲的依賴:“若如哥哥所說的那樣,等到常嫣嫣將虧欠錦玉的盡數歸還,錦玉願意嫁給哥哥。”

君恪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素來冷淡自持的神色再也維持不住,他落下淚:“……哥哥若辜負了錦玉期望,必定不得善終。”

腦海中響起久違的提示音,系統面板上的好感度瞬間飆升至百分之百。

系統難得為她打氣:“就差解決掉原男主這個人渣,你就能功成身退,加油幹吧。”

謝嫣看著那只差了小截的進度條,忽然心口就溢出濃烈的感傷。

從她第一次進入任務世界開始,就明白遲早會有這麽一天。

越是舍不得,日子越是如同被上了發條的鐘表,過得飛快。

大婚前夜,王府四處張燈結彩,門楣上都掛滿了紅幡。

因皇室禮節所致,君恪也未再強留於氏於院中,篤定王府的護衛都已布置完全,便是天王老子下凡也阻止不了這樁婚事,立刻將她放了出來。

於氏明顯清減了不少,著一身淺妃色羅衫步入謝嫣院落時,面容已不似之前那樣溫婉柔弱。

君恪凝視她尖細下巴,神情略有動容,囁嚅著雙唇喚了句“母妃”,於氏卻狠狠偏過了頭。

她言辭間是無悲無喜的冷漠絕情:“我沒有你這樣殘害手足、軟禁生母的不孝子,王爺委實擡舉妾身。”

君恪額角青筋跳了跳,動容神色蕩然無存:“我也有我的苦衷,母妃你為何就不能理解兒子呢!”

於氏眼風未動,轉而闔上軒門,凝視身穿朱紅衫子的謝嫣笑道:“嫣嫣更好看了。”

“可惜母妃卻瘦了。”

“我總放心不下你,畢竟有容大郎在前,你又怎會心甘情願嫁給定安侯為妻。可這兩個月,我獨自在屋中想了許多,其實我並不是個好母親。”

於氏握緊了謝嫣的雙手:“我很軟弱無能,在你被老太妃嫌棄時候,我沒能站出來替你說一句話。在你被常錦玉和君恪針對陷害時,我也次次抱著僥幸心理,覺得你們始終是兄妹,終歸有重歸於好的一日,也未及時訓斥處罰他們。甚至那日畫舫上還留你一人在船上,變相害你險些著了道,娘想跟你說一句對不起。”

謝嫣默默聽她絮絮說起這些舊事。

“至於君恪和常錦玉,”她語氣陡然變得尖刻憎惡,“他們二人既然不顧倫理綱常,你也不必再委屈自己,只管對付便是,娘永遠都會站在你這邊。”

“母妃不必替我擔心,”謝嫣安撫似的拍了拍她的手,“我對這樁婚事並無不願,定安侯為人光明磊落,自然不可能有那小人行徑,更不會逼迫我,母妃大可放心。”

安撫好了於氏,又哄她回去睡下,已是深夜。

明早一大早便要起床梳洗打扮,另附諸多繁文縟節,謝嫣也打算早些洗漱歇下。

她喚了侍女備水,誰知下一刻推開門的不是擡著浴桶的侍女,而是一臉陰沈的君恪。

他嘴角的弧度是打量死人一樣的殘忍:“你的小情郎可還在我手中,莫要忘了你答允過我的事。我只給你一個月的時間,若一個月還未見布防圖,勿要怪我心狠手辣剁了你那情郎的命.根子。”

說罷從懷中取出枚玉佩,正是從容大郎祖宅中搜來的容大郎舊物。

君恪雙手微微用力,那玉佩立刻碎成切口整齊的兩半,他重重將碎玉扔在她足下:“我從不嚇唬人,容大郎就在我手中,你莫要抱著僥幸之心,若想你小情郎活命,只有乖乖照我說的做。”

然後在隨從的簇擁下,大步跨出謝嫣的院落。

007:“……看著他一本正經的背影,一想到他從頭到尾都被你們蒙在鼓裏,我居然覺得這廝有點可憐。”

謝嫣撿起那兩瓣碎玉,思及君恪方才所言“容大郎”在他手裏,便知君恪目前一點也沒將疑心打到容傾那裏。

若是真的看出端倪,他怎麽可能毫無芥蒂地說出。

次日天未亮,謝嫣便被一幹侍女挖起來梳妝。

於氏含淚立在一旁,眼看謝嫣凈面、上妝,再穿上正紅喜服,由君恪背出了王府。

這短短幾步走向喜轎的路,仿佛被他刻意操控得漫長無比。

君恪一言不發將她塞進轎子裏,然後在簾攏放下去的前一刻,偷偷將一枚小匣子強行塞進她袖內,又冷聲囑咐:“這藥一日送水服用三粒,若你膽敢忤逆,我可不保證不對容大郎做些什麽。”

他威脅完,便迅速退至階上,漠然看著轎子遠去。

太後賜婚,紅妝十裏。

轎子繞行京城一周,聽著外間的喧囂熱鬧,行至天色昏暗,才終於停下。

桿子輕輕敲在轎頂處,仿佛生了鉤子,一下下也敲在了謝嫣心上。

她被攙扶著走出轎內,灼然似火的裙擺在走動間,搖曳出一段迤邐痕跡。

前方遞來一根紅綢布,她牢牢握在手中,與身側之人齊齊走入府內。

一拜天地,接著就是二拜高堂,最後便是夫妻對拜。

謝嫣被指引著轉過身,那一頭的新郎官也隨即轉身。

周遭的聲音在這一刻仿佛被人按下暫停鍵,喧鬧與嘈雜潮水般褪去。謝嫣沈沈彎下了腰。

這不是他們第一次成親,上輩子,上上輩子,還有很多個輩子,都曾握住一條紅綢布,懷著至誠之心,毫無保留地為對方彎下腰。

但是這一回,真的是最後一次了。

謝嫣捏緊手中綢布,一時間恍若隔世。

她被喜娘和侍女半推著走入房內,房中光線昏暗,她不經意踩住裙角,一下子坐在鋪滿了花生紅棗的床榻上。

然後蓋頭被人輕手輕腳揭開,燭光立刻爭先恐後撲入眼簾,她擡眼就望進一雙波光粼粼的雙眼。

喝過合巹酒後,容傾握住她藏在寬大袖擺下的手:“等我回來。”

出去宴飲接待賓客,少說也要個把時辰,謝嫣早就對他很快回來不抱希望。

繁重發飾壓得她脖頸酸痛,坐了片刻,她便再也坐不住,喚來侍女替她拆解發髻。

謝嫣換上一身輕便羅衫,然後坐在梳妝鏡前拆解發髻。

濃墨般的長發鋪滿雙肩,她伸手在妝匣內挑揀著合適的簪子,鏡中卻突然一雙男人的手。

修長手指握住一根鏤空白玉簪,十指靈巧地在她烏發內穿梭翻飛,不一會就挽出一個利落的盤發。

正是她先前在那銀樓內看上的首飾。

容傾端詳著自己的傑作,十分滿意:“在軍.營裏養出來的手藝,終歸還能派上用場。”

謝嫣扭頭道:“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容傾起身吩咐下人去擺飯,也換上一身輕軟朱色袍服。

他身上帶著甘冽潮濕的水汽,眼睛也濕漉漉的,有種任君采擷的味道:“春宵一刻值千金,自然是等不及。”

二人飽腹後,又招來侍從將碗筷撤了下去。

紅燭爆出劈啪的聲響,謝嫣按住他蠢蠢欲動的雙手,轉而從床榻上翻出一枚小匣子,她掂了掂分量:“這是君恪塞給我的,路上不便打開,暫且還不知裏面是什麽。”

容傾敲了敲匣子上扣著的活鎖,匣子立刻四分五裂,從裏面滾出一個瓷瓶來。

容傾拔掉瓶塞嗅了嗅,立刻將藥丟出窗外,一向溫和無害的神情,瞬間變得鋒銳。

他不由得抱緊了她,神情凝重:“這裏頭裝著的乃是宮中禁.藥,先帝在時,便有妃嬪為了爭寵,哄騙別的無辜妃嬪服下此物。一旦服下此物,起初肌膚變得水滑,能沁出幽蘭香氣,勾人情動。但若長時間服用,不僅有損身體,還會令與之歡好之人身中劇毒,最後腎虛虧空而死。倘若不是姐姐意外徹查了此藥引發的一樁宮闈慘案,怕是還不知此藥竟在宮中流傳甚廣。”

謝嫣立刻明白了其中關竅:“君恪他這是想要一石二鳥,既兵不血刃除掉你,又能處理掉我?果然狠辣!”

她忽然有些福至心靈,眼眸亮得驚人:“我們不妨將計就計,你假意裝作中毒,我也謊稱我已得手,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她認真思索的小模樣實在勾得人心癢難耐,容傾撫上她的臉龐搖頭低笑:“他倒是多此一舉。”

對上她略有不解的眼神,他拂袖一掃便將床帳上的金鉤掃了下來,床榻頓時陷入一片暧.昧的黑暗裏:“他並不知道無需此藥,我就能因你情動。”

視野再次變成一片沒有感情的馬賽克,系統的電子臉差點被車軲轆輾成雪花屏:“……”

新婚次日,便需入宮拜見容太後。

謝嫣與容傾稍作梳洗,坐上了前往宮城的馬車。

定安侯府距離皇城並不算太遠,半個時辰不到便窺見那高聳入雲的城樓。

容傾攙扶謝嫣下了馬車,二人彼此相視一笑,由嬤嬤引著走入太後寢殿。

謝嫣斟了新婦茶,太後拿過紅封放在托盤上,笑著打趣:“總算趕在陛下封後前親眼見阿傾成了家,看你們小兒女間的綿綿情意,哀家倒也放下半個心。”

見容傾但笑不語,容太後又意興闌珊道:“話已至此竟還引不了你上鉤……”

說罷眼風一轉,親昵地拉過謝嫣:“你可知哀家為何只放下了半個心?”

謝嫣有些哭笑不得,她是真的料想不到這容太後人前端莊淩厲,私下卻是個妙人。

謝嫣也沒有戳破她,佯作沒有聽出她的話外之音,疑惑道:“娘娘為何如此說?”

“自然是還沒能親手抱一抱侄子侄女,嫣嫣你可要抓緊,莫讓哀家等得太久……”

宮中其樂融融,錦親王府境況卻並不樂觀。

老太妃閉眼轉動佛珠,沈聲對一旁靜立良久的君恪道:“你妹妹都已覓得良人,你也要早做打算。既與定安侯府結下秦晉之好,你挑選王妃也不必再拘泥於親近我們的這些官員,祖母看那高家嫡女甚好,聽說也未曾婚配。”

君恪揉了揉額心,他在錦玉和八王爺上心力交瘁,實在沒有心情再聽老太妃說這些無關緊要的瑣事:“祖母,這些事你不必擔心……孫兒自有分寸……”

“與一同長大的妹妹有了男女之情,”老太後將佛珠磕在桌角上,厲聲指著他,“這就是你所說的分寸?”

君恪倏地擡眼:“祖母,這些話你是從哪裏聽來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老太妃冷笑,“那日你夜奔別院,對那禍害傾訴衷腸的事早就傳遍了別院,若不是今日別院的管家來府上送賬本,我還不知你竟如此不知廉恥!”

君恪壓住火氣:“錦玉她並不是我的親妹妹……”

老太妃指著他鼻尖怒罵:“你們兄妹相處了十幾年,如今突然口口聲聲說要娶她,你這是想做什麽!是要叫旁人念叨你自小就生出不倫之心,背德罔上與昔日妹妹暗通款曲嗎!你要將我這張老臉往哪裏擱!”

“夠了!”君恪忍無可忍低喝,鷹隼般的目光毫無溫度攫住老太妃,“錦玉是我的人,是我認定的正妻人選,連祖母也不可阻止。若再叫孫兒聽見這種話,休怪我不敬親長!”

他拂袖而去,老太妃摔在太師椅中,氣得連手都在顫抖:“你們瞧瞧,這就是我教出來的好孫兒,先是軟禁了他的母妃,如今又頂撞我。我們闔府重量,在他心目中還不如一個裝模作樣的女子。”

三日後正是新婦歸寧之日,錦親王府早早備好了菜蔬瓜果,又精心四處灑掃過,只等姑爺與姑娘登門。

謝嫣來之前特意為自己上了一層薄薄脂粉,遮掩住紅潤氣色,又揉出個皮笑肉不笑的麻木表情,隨容傾一同走入王府。

如下人所言,於氏和老太妃皆染上風寒,怕將病起過給新人,遂臥床休養。因此偌大堂屋,唯有君恪坐在上首,目光沈沈望著二人。

他視線從謝嫣僵硬面容上劃過,又瞧了瞧容傾好幾眼,見他舉止間雖有克制,卻不經意流露出體貼之感,心知自己從八王爺那裏得來的那瓶秘藥,終歸還是讓他中了招。

他掩藏住眼底的愉悅,頗為和氣與容傾寒暄。

用過午飯,容傾因這幾日積壓了公務需要處理,於是告辭攜謝嫣一同回府。

趁容傾去馬車上整理行囊的功夫,君恪走至謝嫣身側,壓低聲音森然叮囑:“一個月內,若無布防圖,我可就不能保證那位的安危了……”

謝嫣惶然回首:“你不能傷害他……我照做便是……你要我做什麽我都照做,只要你別傷害他……”

君恪鼻中溢出一絲嗤笑,眼中不動聲色:“這可要看你表現。”

謝嫣步伐虛浮踏上馬車,等簾子一放下,她眉宇間流露的厭棄頓時消退得幹幹凈凈。

容傾嘴角帶笑:“玩得可還開心?”

“開心,極其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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