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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狐妖進化計劃(三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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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陽有些酒勁上頭, 舉止則不比先時那樣端正矜持。

她瞇眼伸出細白手指對著謝嫣比劃, 刻意放慢了語調:“這樣的, 剛剛好。”

九歌聽罷很是不忿,她不是聽不出眼前少女話中的譏諷。可妖與人不同, 狐族駐顏有術, 道行最高的, 能保容貌萬年如初,年長一些又何妨。

且不說那殿中女子眼下比她年少, 百八十年後早已化作一堆白骨, 即便活著, 也只是個肌膚幹枯如柴的白發老人, 可她身為狐妖卻依然正當年華,容顏不改。

男人不喜歡年長的姑娘, 可更加不喜歡年老色衰的刻板發妻, 屆時賀雲辭更喜歡誰,就不消她傷神再猜了。

然而殿中那一雙璧人並肩而立的樣子實在太過刺眼, 九歌咬著唇,微微偏開頭。

賀雲辭初入殿中,各處大臣便不再交談,紛紛上前行禮。

有幾個眼色不好、又很有膽色的, 扯住自家嫡女朝著賀雲辭黏了上去, 期期艾艾試探:“微臣拜見太子殿下,恭賀殿下大病得愈。”

而後故意沈下臉,粗聲粗氣催促女兒:“磨磨蹭蹭做什麽, 還不快參見太子殿下!”

那幾個姑娘俱是面紅耳赤,也不敢擡眼去瞧身前的賀雲辭,羞答答福身下去,正要開口,卻被一旁冒出來的守陽虛扶起來。

守陽歉意寒暄道:“今兒個是宮宴,不談國事,況且殿下今夜帶了初儀郡主一並赴宴,諸位大人自便就好,實在不必講這些禮節。”

謝嫣適時從賀雲辭身邊踏出一步,神態間不見半點靦腆與羞赧,落落大方道:“初儀見過各位大人。”

一眾大臣皆心知肚明,當今曾為太子定過太後身邊的初儀郡主為正妃,只是太子重病深居簡出,與這未來太子妃甚少來往,大臣們也只當這道旨意從未存在過。

今夜宮宴,太子卻特意與這郡主一同前來……這裏頭透露出的意思,就極其耐人尋味了。

大臣們忙拱手還禮,匆匆打發走自家女兒,又不著痕跡將謝嫣誇讚一番,才退回各自的位置上。

臣子們瞧他們二人攜手而來,揣測的是聖意,各府家眷卻悄悄留意起謝嫣。

在座的都是朝中勳貴,家世門第高貴,諸位夫人覺得自家嫡女也是能入東宮的,打量謝嫣恭敬之餘就帶了幾分挑剔。

殿中人多眼雜,九歌琢磨趁還未開宴,尋個機會攔下賀雲辭仔細問問,身邊便有幾個梳著婦人發髻的女眷低聲交談:“太子殿下身邊之人,瞧著相貌氣韻極好,是誰家府上的小姐?”

“聽大嫂說,是太後身邊的初儀郡主。”

“傳言這位郡主性子驕縱跋扈,今日見了原是個沈穩端莊的貴人,可見有些道聽途說的話,不盡然都是真的。”

其餘幾人連道受教,而後再是一陣讚揚喟嘆。

九歌聽得憋悶,她耳力甚好,又聽見四下角落裏又有不少人提及她。

大多都是罵她與九歆一個狐媚禍主,一個不知羞恥,更有嘴上沒個把門的,羞辱她們姐妹都是一雙玉臂千人枕,一點朱唇萬人嘗的窯姐,再就是嗚呼哀哉雲雲。

稍有幾個公子站出來說幾句公道話,替她們辯解一番,又立即被座中貴女們嗤笑鄙夷,只得白著臉噤聲。

九歌如坐針氈,偏偏九歆還未現身,頻頻有嘲弄視線向她這處投來,她招架不住,自偏殿匆匆退至殿外花園透氣。直到九歆伴駕入殿,九歌才勉強好受些,鼓足勇氣重新坐回上座。

她方坐下,就見賀雲辭領著那位姑娘一同坐在對面。

九歌目睹過賀雲辭同宮女言笑晏晏的模樣,記得他在陽光照耀下熠熠生輝的眼眸,可這些溫存,今次全都付與面前這個姑娘。

嘗著碟中珍饈,這滿桌山珍海味於九歌而言,皆是味同嚼蠟。

九歆在上頭嬌聲陪著周帝笑鬧,下頭已有幾個言官急紅了眼,若不是由女眷扯住衣袖,只怕當下就要跳出來指著九歆一陣痛罵。

周帝恍若未覺,視線在謝嫣身上停頓片刻,又皺著眉看向九歌。

平心而論,初儀這丫頭是挺出眾,可他思索再三仍是認為,九歌比她更加適合雲辭。

他本來還對初儀有些愧疚,換做是他最疼愛的女兒被人無故退婚,不論如何,也定要懲治那不知好歹的歹人一番。

然初儀並不比雲辭舉足輕重,世上可以有很多個像初儀一樣的姑娘,而纖纖豁出命為他留下的雲辭卻只有一個。

如今太後三番四次前來鬧騰,不是指責他昏聵,就是羞辱九歆九歌,周帝心中早有自己的打算,對太後種種行為越發不耐煩,也越來越覺得初儀這個丫頭刁鉆又不識趣。

周帝起初想過為初儀另擇一個良配,再以公主之尊將她嫁去夫家,如今看來,若是能尋個合適的人,徹底絕了她對雲辭的心思,才是上上策。

酒過三巡,周帝不勝酒力,故由馬公公攙去偏殿更衣小憩,九歆也隨同前去服侍周帝,賀雲辭則代為主持宴席。

幾個喝得忘記分寸的大臣纏著賀雲辭說些胡話,謝嫣就坐在席中笑吟吟看他長袖善舞周旋其中。

她一口飲盡杯中桂花釀,登時有宮女小心翼翼上前斟滿。

宮女垂著頭上前,謝嫣也未多加打量,隨手將杯盞輕輕往她那裏推了幾寸,叫她不必勾著手註酒。

宮女受寵若驚擡頭瞧她,露出一張又圓又白的臉,她只顧盯著謝嫣,連酒水灑出杯子也渾不曉得。

綠莘拍拍她肩提醒:“滿了!”

謝嫣聞聲收回落在賀雲辭身上的目光,轉而就對上一張熟悉面容。

圓臉宮女險些驚叫出聲:“你不是今早那個……”

竟是早上的圓臉宮女,能進這裏伺候,看來品級也是不低。

謝嫣對她比了個“噓”的手勢,沖她眨了眨眼。

圓臉宮女心領神會,卻忍不住多看她幾眼,才捧著酒壺退了下去。

她退至一旁,與她同日當值的姐妹立刻迎上來:“你第一次禦前侍奉,可有犯錯被主子為難?”

她搖了搖頭,能與太子殿下同坐高位的貴女,除了初儀郡主也不會有旁人。

她方才因心中太過驚訝,不慎潑了桂花釀,初儀郡主身邊的貼身侍女也只是好言提醒,並未捏著她的錯處多加處罰,又憶起早上與她相談甚是和氣的初儀郡主,不禁對她更多了幾分好感。

這專供女眷引用的桂花釀,與其說是果酒,實則與一般的果飲並沒有什麽差別,謝嫣貪甜多飲幾杯,還未吃幾道菜,便扛不住去了一趟凈房。

謝嫣洗凈雙手,擡腳剛跨出內間,忽的被一只手狠狠扯住手腕,連拖帶拽拖向一旁。

來人身上染著馥郁酒氣,兩眼迷醉,雙頰緋紅,死死按住謝嫣肩膀木著臉道:“梁子嫣,三哥哥他……是不是要娶你做正妃?”

謝嫣上上下下瞧了陵陽一番,並不因她此刻為人轄制的處境而心生恐懼,她幹脆順勢靠在墻上道:“是呀,說年關後就定婚期。”

陵陽臉色變了幾遍,抖著手掐住她滾倒在地毯上,比劃半天也掐不住謝嫣的脖子,只得拽著她袖口暴怒道:“就是這三個月對不對?就是你趁我不在的三個月裏,勾引了三哥哥對不對?梁子嫣你這個小蹄子,與駱知寒拉拉扯扯還不夠,如今又要故技重施害三哥哥!你還有沒有良心!”

謝嫣被她撞得腦殼發疼,綠莘就守在殿外,陵陽醉了酒,估摸也是過來尋恭桶的,兩個人竟撞了個正著。

她掙紮著扭動身子要把陵陽擠開:“你發什麽酒瘋?”

“我發酒瘋?我看瘋的人是你才對!”陵陽鬢發散亂,雙手死死摁住謝嫣雙肩,“你和塗山姐妹一樣,機關算盡,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謝嫣曲起膝蓋一勾,陵陽腳盤不穩一下子栽進謝嫣懷中,謝嫣翻身壓住她,雙腿牢牢抵住她的腰部,猶如翻煎餅一般將陵陽重重翻了個面,虎口一卡利落反剪她雙手。

陵陽發了瘋掙紮:“梁子嫣你放開我!快放開我!”

“你要再這樣任性,可別怪我用恭桶給你醒醒酒。”

陵陽又驚又怒,扭頭張牙舞爪恨不得撲咬過來:“三哥哥若知道你是這樣歹毒的人,定不會娶你!我要告訴三哥哥!我要告訴三哥哥!”

“既然你來堵我,必然也是打著與我私了的主意,”謝嫣抽出她袖中帕子堵住她的嘴,“如今我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你為何這般咄咄逼人?”

陵陽說不出話,只能憤憤拿眼珠子惡狠狠瞪她。

“你說我機關算盡,心懷不軌,可就算是你,大概也對殿下的喜惡一無所知。他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每日喝的什麽藥,又喜歡哪把琴……他那幾日病發連太醫也束手無策,這些你又懂得了多少?”

謝嫣見她不再鬧騰,遂取下她嘴上手帕,居高臨下道:“你口口聲聲都是為殿下著想,可往常又盡心做過什麽?憑什麽大言不慚來指責我?”

“愛慕一個人不是嘴上說說,我能為救殿下受人一刀,一躺就是一月,而你只曉得與文元串通一氣羞辱我。陵陽你且記著,如今我誠心嫁與殿下,他也是真心求娶我,便足夠了。”

初儀在東宮受重傷一事,陵陽也從舞陽長公主那處得知,她以為不過是初儀自尋死路,而眼下聽來,似乎別有一番內情。

陵陽漸漸放棄掙紮,臉色蒼白伏在地毯上。她緊緊閉上雙眼,腦海中浮出一個清俊身影,那是她幼年就已暗暗仰慕的人,母親教她自持身份,不允她做出與男人私定終身之事,故而她從不敢將自己滿腔愛慕說給他聽。

如今時過境遷,三哥哥有了合意的姑娘,而她那未能道出的愛慕,也夭折在它將將抽出新芽的年紀。

陵陽將頭埋入地毯裏,眼淚順著滾燙臉頰滑下,她兇神惡煞扭過頭道:“梁子嫣,若你說的有一字是假,若你以後對不住三哥哥……我絕不放過你!”

“郡主多慮了,”謝嫣拿起帕子丟到陵陽手邊,擡腳從她背上下來,她細細整理被陵陽扯亂的衣襟,直到看不出什麽爭執跡象,面色如常走了出去,臨行前還不忘叮嚀,“你早些洗好臉,夜裏涼,我去外頭將你貼身侍女叫進來。”

陵陽扶墻直起身子,捏住帕子分神又瞪她一眼,目光中卻再無什麽敵意,氣呼呼奔回內間洗漱。

她跑得匆忙,險些被裙擺絆了一跤。

身後隱隱傳來低笑聲,陵陽羞怒難當,正要出口斥責,卻對上謝嫣一雙彎成月牙的眼眸。

她們二人多半見面,都是劍拔弩張,陵陽從未給過初儀好臉色,初儀也懶得與她多言。

初儀不遠不近立在隔扇邊,細小碎發與茸毛在燭火的暈染下,也變得格外柔和乖巧。

皇祖母將年幼的初儀,牽到她與母親跟前的那日,也是這樣溫婉秀麗的燈火,小姑娘抱著個布偶,丫髻上的鈴鐺一晃一晃,臉上猶帶淚痕,勉強對她笑露出一抹笑,怯怯喚了聲姐姐。

陵陽忽然就釋然開來,情不自禁也彎了嘴角。

幾位大臣由宮女小心翼翼攙扶下去,賀雲辭揉了揉酸脹眉心,目光看向不遠處那方席位。

桌上還擺著熱氣裊裊的桂花釀,席中空落無人,一旁僅有幾個宮女候著。

賀雲辭抽身走了回去,心中不知為何忽而有些惶恐。酒酣後意識也變得朦朧而模糊,眼前景致仿佛是一場虛妄華麗的夢魘,他困在這場海市蜃樓的夢境裏,夢過無數與他毫不相幹的人,卻獨獨夢不了眷戀之人。

他招來一個宮女,語氣帶著幾分不安:“初儀郡主身在何處?”

那宮女戰戰兢兢捧著酒壺:“回殿下的話,奴婢方才見郡主朝偏殿行去……”

左右偏殿距離正殿沒有多少路,今夜有不少大臣上前敬酒,賀雲辭雖然只草草喝了一點,但他往日幾乎不怎麽喝酒,因此還是有些暈眩。

他對少廉交代幾句,龐少廉兀自與一個言官抨擊司星樓種種弊端,也渾不在意,由著賀雲辭獨自一人去了偏殿。

殿外夜風很涼,吹散他滿身醺意,賀雲辭穿過長廊,剛行至拐角處,迎面就撞來一個人。

這個人一身白衣,只在袖口裙擺繡了斑斑點點的秋海棠,來人卷起一縷彌漫著馥郁蘭草香氣的墨發,絞上手指把玩,仰頭含笑望他,臉上俱是欣喜。

這般濃烈的香氣……不是她。

賀雲辭立即退後幾步,眼前女子鍥而不舍追上前,喜滋滋喚:“九尾狐殿下!”

賀雲辭身形一頓,袖中十指漸漸收緊,從她身邊大步走過,神色卻很自如:“姑娘認錯人了。”

九歌扯住他玉色衣袖,急急忙忙表明自己的身份:“殿下難道看不出我的真身?我與殿下一樣也是狐妖啊!”

賀雲辭聞言赫然回首,她說罷便幻出自己的尾巴與狐耳,指著他身後道:“不過殿下是狐族裏最尊貴的九尾狐,而九歌只是一條再普通不過的白狐。”

九歌擔心他還是不信,伸出雙臂攔在他跟前:“我曾是仙界神女的奴隸,神女觸犯天條灰飛煙滅,我便隨諸姐妹逃了出來,因九歆在人界,故而前來投奔九歆,九歌從未聽說狐族裏有一只九尾白狐,敢問殿下是因何機緣落到了人間?”

即便九歌如此坦然,賀雲辭神情仍是不變分毫,她心中惴惴然,鼓起勇氣直視他琉璃色眼眸,檐下燈籠輕晃,他眼中燈火也隨之躍動,襯得那張臉更是俊美驚人。

賀雲辭閉上雙眼,嗓音卻恍惚是在輕顫:“人妖殊途,惠妃既是狐妖,又為何涉足凡界魅惑聖上?”

“我們姐妹二人無父無母,我被神女捉去後,妹妹她一人只能來凡界尋個依靠,”九歌耐心勸道,眼神不自覺浮起點點似誘惑似勾引的微光,“殿下就不想離開這裏,百年後與我們一起回妖界?”

賀雲辭抽回自己的袖子,朝著偏殿行去:“孤自小生在宮中,東宮便是孤的府邸,何須去別處叨擾?”

九歌提起裙擺慌不擇路追上他的身影,嗓音被夜風扯得頗為刺耳:“殿下是妖,郡主是人,他年郡主老去,甚至殿下與郡主的孩子也老去,殿下卻依然正當年華,到時候殿下又該如何向世人解釋?”

見他若有觸動終於停下步,九歌一鼓作氣握住他的手臂:“郡主要是知曉殿下是妖,又會作何感想……”

九歌說了一半猛然頓住,樹影婆娑的長廊盡頭,桂花漫天飛舞,有道人影停在樹下,華服飄飄欲仙,無聲向他們這裏望來。

她明顯察覺賀雲辭緊繃神經徹底松懈,他用了三分靈力,將她往角落裏一掀,玉色袍服漫卷流光,只對她隨口丟下一句話,便奮不顧身奔向那個縵立花下的姑娘。

“那也是孤與初儀的私事,與姑娘無關。”

九歌眼睜睜瞧他攬住身側之人,仿佛是刻意回避她,另覓一條小路消失在長廊盡頭。

她掐緊手心,心中委屈至極,正要擦去眼角淚花,肩上驀然被人重重一拍。

九歆悄悄在她身後幻出身形,艷麗絕倫的面容森冷陰寒,嘴角卻殘忍彎起一道冷冽弧度,她擡起九歌精巧潔白的下巴柔聲道:“姐姐,初儀那個凡人眼下不能留了。”

九歌猛然死死盯住她:“九歆你想做什麽?挑撥他們二人關系也就罷了,你若是殺了她,必定會遭天譴!”

她一別家中多年,回來時九歆下落不明,如今好不容易尋到她,卻見這個從小就愛黏著她撒嬌、連雞也不敢殺的妹妹,竟變成這般冷血模樣。

“我殺她?姐姐,在你眼裏我就那麽蠢?”

九歆臉上乍然浮出一抹厲色,語氣麻木冷淡:“她與賀雲辭朝夕相處,看出我們身份是早晚的事。我可不像你,輕易就能被男人迷昏了頭,她擋了我的道、霸著賀雲辭,讓我在這宮中活不下去就是該死!”

“九歆!”

“我方才伺候陛下歇息,施展媚術從他口中套出不少隱秘。他本就不喜初儀做太子妃,如今太後施壓為難,更是焦頭爛額。太後那個老妖婆素來謹慎,我們自然沒法子下手,不若替陛下除了初儀這個心頭大患,也叫賀雲辭心甘情願與我們為伍。”

九歌久久靜默不語,九歆眼珠子一轉,千嬌百媚窩進她懷中蠱惑:“聽聞在殿下之前,她與一個喚做駱知寒的天師很是暧昧,若她耐不住寂寞,勾搭上那人,殿下心存芥蒂絕不會娶她,聖上也好借此事將司星樓裏那些捉妖的天師一網打盡,姐姐你看看這是不是一舉多得的好事?沒有旁人庇佑,回到狐族也是被人欺負的份,眼下能尋得一處安身立命的好地方,為何又要顛肺流離?”

九歆費盡口舌,瞧九歌神色始終寡淡,末了狠狠咬緊牙關,低咒一聲愚蠢,繼而失聲痛哭:“姐姐,你不在阿歆身邊的這些日子,你可知阿歆受了多少苦?你看看我身上這些舊傷,全是這些年落下的,爹娘說讓我們互相扶持,為何終於姐妹團聚,你卻一心離開?你是不是不喜歡阿歆,討厭阿歆做你的拖油瓶?”

她哭得梨花帶雨,嬌嬌弱弱窩在她懷中氣息奄奄的模樣,令九歌心頭一軟,抱著她不住哄道:“只要你不害人性命,姐姐都是依你的,你莫哭了。”

九歆撲進九歌懷中,鼻涕眼淚都糊在她衣襟上,九歌拿她沒法,溫聲勸慰許久,才哄得她破涕為笑。

謝嫣被賀雲辭牽住手腕拖回主殿,沿途他沈著臉色不言不語,謝嫣在他臉上除了笑意便再沒見過這樣冷峻的神情,只能跌跌撞撞跟上他。

走了幾步,系統提示劇情進度又上升一大截,實時數據已達百分之七十。

她光顧著走神,賀雲辭毫無預兆將她摁在柱子上,低頭便是一陣細綿的舔咬。

系統面板都因這一下撞出了雪花紋路,謝嫣被親得喘不過氣,擡手就要推開他。

賀雲辭軟軟倒在她肩上,含糊不清道:“就讓我抱一抱,曉得你一直在這裏便好。”

九歌對他說的那些話,謝嫣一字不差全部聽入耳中,估摸他大約是為“人妖殊途”這件事傷神,謝嫣拍著他肩膀柔柔安慰:“不論你變成什麽模樣,我自然不會害怕。唯一畏懼的就是等我老去,你會厭倦了我。那時你要隨旁人走,我老骨頭一把,也攔不住你。”

賀雲辭腦袋昏昏沈沈,眼皮慢慢合攏,好半天才道出一句:“你在這裏,我就陪你一起老。”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搭腔,搭到最後賀雲辭竟然倒在她懷裏睡了過去。

遠遠跟在後頭的綠莘見狀,忙不疊尋來守陽,幾個侍衛小心翼翼接過賀雲辭,又七手八腳扛著他去偏殿醒酒。

聖上太子不勝酒力先行離去,大臣也三三兩兩請辭回府。

思及太後還等她回去,謝嫣與守陽說了幾句,便隨同崔姑姑先行一步。

桂花宴後天氣一日冷過一日,日子也過得枯燥。

夏貴妃禦前失儀,又被周帝收回掌管六宮之權,改由九歆暫代。

此事在宮中引起軒然大波,言官屢屢諫言,周帝仍固執己見,所幸他除了太過縱容惠妃之外,朝政上倒還算清醒,也未出現老臣以死相逼的境況。

駱知寒面壁思過一月,又被周帝官覆原職,但有管束屬下不利、致使太子險些喪命這件事夾在中間,在周帝跟前已經徹底失寵。

平常還有幾個大臣與他假意交好,這下子皆避他如蛇蠍,加上駱知寒術法大不如前,隱隱有被人取而代之的趨勢。

唯有他徹底覆滅,謝嫣這個世界的任務才算圓滿結束,故她只能等待良機,伺機而動。

周帝為撮合九歌與賀雲辭,動作已經越來越明目張膽。

謝嫣有幾次隨賀雲辭外出踏青,都能“偶遇”九歌。

宮外好歹還能躲避,在宮裏有周帝暗中打點,九歌出現在賀雲辭眼前的次數愈發頻繁。

便是賀雲辭敬而遠之,九歌的好感度卻依舊漲得迅猛,進度條最後卡死在百分之九十這個大關上,一動也不動。

歲月如梭,一晃便是臘月。往常臨近年關,司星樓都會引宮中女眷前去玄光寺祈福上香。

今年也不例外,謝嫣伴駕太後左右,同行的有一眾嬪妃之外,還有國師駱知寒與司星樓幾個頗有名氣的天師。

難保佛門之地,駱知寒不會露出什麽馬腳,出行前一夜,謝嫣收拾隨身攜帶之物便格外用心。

賀雲辭不知從何處得來一根發簪送給她,簪子式樣別致精美,謝嫣一眼相中,正要對著發髻比劃,他卻拿過發簪,輕輕摩挲幾下,簪子下端立時彈出幾根淬過薄毒的銀針。

他手把手教她學著按動機關,摸著她頭道:“聖上將我留在宮中,此行我不能陪你同去,雖然護衛眾多,但總有顧及不到的地方,你拿著這個也好防身。”

謝嫣伏在他膝頭,惆悵道:“本來不怕的,你這麽一說,就是不怕也要裝一裝。”

賀雲辭眼底溢出點點柔光:“說不準你裝一裝,明日就是抗旨我也偷偷跟去。”

許是狐妖天生敏感多思,他總是難安,惠妃姐妹在宮中一日,他便擔心她的安危一日,然而周帝疼寵塗山氏二人,他身為晚輩不好忤逆,只能暗中提防。

謝嫣比他看得開,007雖然坑,但好歹也是高級智能產物,這些世界她都磕磕絆絆過來,不論發生什麽,也不至於讓自己落到命懸一線的地步。

她拍著胸脯再三保證自己一定謹言慎行,後日必是完好無損回來,賀雲辭才肯放她回去:“後天若是來得及,我就親自接你回來。”

殿內溫暖如春,謝嫣一夜好夢。她收好賀雲辭送的發簪,扶著太後上了馬車。

上次隨太後來玄光寺還是陽春三月,如今漫山植被皆覆滿皚皚白雪,山頂堆著終年不化的冰雪,瞧著又是另一番光景。

夏貴妃稱病不出,文元也未出面。這種時候,按照九歆的性子,必然是要出席的,不過今日的她一反常態,並未帶上九歌,只身一人在侍女的攙扶下,慢悠悠跳下馬車。

輪到九歆上前焚香時,她稍稍退後一步,避開抖落的香灰,迅速將香插回香爐裏。

謝嫣緩緩上前,突有一雙骨節勻稱的手從一旁伸出,遞給她三根氤氳著煙霧的檀香。

他眉間紅痣黯淡無光,眼瞳卻隱隱透出些詭異紅光,絲絲縷縷的戾氣順著印堂蔓延,看起來憔悴又詭譎。

太後信佛,謝嫣不好當著眾人的面丟掉這幾根香,遂屏住呼吸拜了三拜。

一回頭對上九歆別有深意的眼神,謝嫣同樣若有所思勾起嘴角,目不轉睛盯著她瞧。

九歆到底心虛,在謝嫣淩厲目光的逼視下,她亂了分寸,慌忙垂下頭。

謝嫣覺得她今次神態舉止總有種說不出的古怪謹慎,她與九歆並不熟識,但轉念記起她乃是只狐妖,不比原是狐仙的趙皇後,她實則很是畏懼這些佛門之物,這樣一解釋倒也能說得通。

祈福除去焚香沐浴念經種種繁冗安排之外,便再無其他瑣事。

一道道行下來,不知不覺竟至傍晚。冬日天色暗得早,加上山中路滑,一個不慎就會摔下山頭,是以今夜須得留宿於此。

寺中主持早已布置打掃好各處禪房,最舒適寬敞的專供太後歇息,其餘幾座雅致的分給幾位妃子,最外間的禪房則撥給司星樓天師及侍衛。

謝嫣的居所,乃一處緊挨太後寢房的院子,不論出了什麽意外,外頭的宮女太監皆能盡早察覺。

寺中比宮裏更冷,禪房裏燒了炭火,榻上也擺好湯婆子,謝嫣翻來覆去毫無睡意,綠莘蔓朱守在榻邊,聽窗外風雪拍打庭前松柏的窸窣聲,也別有一番滋味。

謝嫣縮在被窩裏,看著矮幾上那盞幽幽燈火默默數羊,眼皮漸漸沈重之際,餘光卻見窗扇外忽然飄過一團黑乎乎的影子。

她睡意頓時全消。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小九九寶貝的手榴彈╭(╯ε╰)╮

要去睡惹,這個世界明天結束(頂鍋蓋)小可愛晚安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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