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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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矮灌,一陣梭梭。葉英站在門前,看著葉暉,又似乎沒有在看:“有人。”

葉暉不敢置信道:“怎麽可能?藏劍山莊幾月前就戒備……”葉英擺了擺手,讓他住嘴。一雙纖長的遠山眉微微蹙起來,像是黛色熏染,山光雲暝。他合起雙目,再次靜默了片刻——葉暉猜他在聽。

“有人。”葉英已經確認無疑了,不再和葉暉作無用的口舌之爭浪費時間,越過葉暉,徑直往外走。

他看似走得並不快,可是葉暉想起來要跟上的時候,卻跟得頗吃力,沖著那個明黃的背影遠遠喊了半聲:“大哥——”就抿住嘴不再喊了,一心跟上葉英。

葉英走到一半,突然足尖點地一躍,瞬間已經身在半空,藏劍百轉千回全力施展開來,自空中一掠而過,金色巨劍虛影映亮了半個夜空,衣袂翻飛,寶劍離鞘,仿佛神仙中人。

葉暉知道情況有變,可能已經非常緊急了——才能讓葉英展開輕功趕路。葉暉恨不得自己能多生兩條腿,可惜自己實在是武學不精,只能心急如焚地看著那個金色的背影越來越遠,似是踏月歸去:“——大哥!”

黑夜中,有風聲扭曲。

葉英已將輕功施展到極致,向著放置“碎星”寶劍的閣樓趕去,一路上帶起長風卷盡殘荷,花葉交落。

別人沒有聽到,他聽到了。

他自幼格物習劍,劍中自有藏劍山莊靈秀山水,寒來暑往。四季劍法之上,隱隱摸出了“道劍”境界。

所以那一個角落,應該刮什麽樣的風,草應該如何生長,花應該何時初綻,他都了然於胸。那處閣樓風聲一異,他閉上眼睛,馬上就能聽得一清二楚。

有人。

不好!

開始那裏的人只是試探著走,後來膽子大起來了,手馬上就要碰到碎星劍柄。葉英聽著風聲,已經在腦海裏勾勒描摹出了一幅完完整整的畫面,隨著那賊子一步步靠近,卻沒有人前來制止,葉英往常用得順手的速度,此時猶嫌太慢。

幸好在此時,那熟悉的閣樓輪廓已經從一片深黑夜林掩映裏顯露出來,葉英一個縱躍踏著欄桿自半空直接翻進放著劍的二樓,不顧門外守衛的弟子驚愕的神情,舉起劍,三尺寒光映亮了夜空,也閃了藏劍弟子們的眼睛;當劍鋒落下的時候,一道淩厲無匹的金色劍氣,已經劈碎了脆弱的木門!

一聲巨響回蕩在藏劍山莊裏,久久不散。藏劍弟子們還在對著被劈碎的門發呆,葉英已經踏著一地碎屑俯身掠了進去。

門內靜悄悄,碎星依然好好地放在房子正中的臺上,環顧四周,一切似乎都沒有什麽異樣。葉英眉一斂,閉上眼睛,手中劍向著房間裏空闊處直劈過去!

待到蘇醒的武林人士循著這不同尋常的動靜趕來,就看到一個極年輕的男人,一身明黃色繁瑣的正袍,掌中劍淩厲無雙,金色劍氣四溢,而他身側是兩個黑影,兩個罩著白色兜帽的黑影,四把彎刀,次次以奇詭的路數,齊齊向著那男人攻去。

不知是誰失聲驚叫:“是明教護法!——是明教來奪劍了!”一時引發了不小的騷動,人群像是沸騰了一樣,使劍的拔出了劍,使刀的拔出了刀,用暗器的扣著了梅花鏢,——可是沒有人敢第一個出手!

明教在江湖上不可戰勝的威名實在太重了。可以藏匿身形的功法,兩柄奪命的彎刀,防不勝防的繳械……大家屏著呼吸,睜大著眼睛看場上那男人,一人獨鬥兩個明教護法,力戰不休。

“他是誰?”漸漸有人覺出不對味來了:“他是誰?”人群中又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躁動,這個疑問從人群前頭傳到外圍,竟然沒有一個人能答出來!

他是誰?

這個一己之身獨鬥兩大法王不落下風的男人,是誰?

恰在這時,一個蒙面的明教彎刀帶起的刀風,削開了這個男人額前的頭發。那一角殘梅,紅得似火,紅得灼人,紅得像是在燃燒怒放。

“葉英!”有人叫出了這個名字。也有人漸漸註意到了:明黃的衣袍,劍,額角的梅花印……

正是藏劍山莊不世出的少年莊主,葉英!十四成名,曾被公孫大娘親口誇讚“已臻道劍境界”的葉英!

正在此時葉暉終於趕到了,脫口叫出:“大哥!”來,更證實了周圍人的猜想。

藏劍山莊竟然出了這樣的人才!

此時場上場景突變。明教不知撒出了一把什麽東西,葉英扭頭避過,可是另外一個明教卻已經伸手摸到了臺前,削斷桎梏——碎星一聲輕吟震得在場的人皆是頭皮發麻!明教卻已經伸手握住了劍,翻向窗外夜色便逃。

葉英肅顏,長袖一揮收了劍落地。他面向眾人,所有人皆是被他容貌震了一下——早聽聞藏劍山莊少莊主年少俊美,可是沒想到,竟能俊到這個程度!

男人負劍而立,身形高瘦,廣袖寬風,金冠玉簪,烏黑的發下,臉色白如初雪,眼睛黑如子夜。額角殘梅,如一點灼人心口的火焰。

他目光落在眾人身上,又掠過去,竟是什麽話也沒有說,徑直越過人群——人群也自動給他分開了一條路。他握著劍,長袍迤邐,跨過被毀了大半的門檻,向樓下走去,頭也未回,就像他只是剛剛出來散了個步,現在該回去了。

善後的葉暉對著眾人又是賠笑又是打圓場,既是丟了“碎星”,那名劍大會自然也是開不成了。他一邊計較著怎麽補償遠道而來的眾位,一邊還要應付著各種關於葉英的提問,忙得焦頭爛額。

不過這些已經跟葉英沒有什麽關系了。他身上所有關於淩厲關於攻擊的鋒芒,像是翻上深海的小小浪花,沈浮幾下,又消失無形,化在了深海裏,再不起波瀾。

他的背影似乎要溶在夜色裏,步子是一貫的慢,從容。他的目光也開始放空,不去關註眼前的事物。直到有個人,匆匆地從小道的另一段跑過來:“葉莊主!葉英!——阿英!”

他就在那人擦身而過的時候,伸手一抓。

抓得滿手冰冷的盔甲。

那人不耐地回頭,頓時換了欣喜的表情:“葉莊主!”

章四

李承恩聽到那一聲驚破寂夜的裂木聲時,本來想立即趕來。可是路上因為一點事情耽擱了,終於抽身趕過來的時候,已經是遲了。

幸好在這裏遇到了葉英。

這個他小時候偶遇過一次的少莊主——現在已經是莊主了,粗粗算來,他們竟然已經快有十年沒有見面了。

李承恩接到藏劍名劍大會的拜帖的時候,突然就想了起來那個黑發瘦削,伶仃地跪在青石板上的小小影子。他撫過雪浪箋上燙金的徽記,正下方端正寫著“葉英”二字,筆法蒼勁有力,“英”字一捺,尾端微微重了,點點墨跡暈開在雪白的紙上。

李承恩依稀記起了,他正是叫葉英。

突然失笑。

這個孩子,他居然已經是莊主了啊。

這些年瑣事俗務繁忙,接任統領,制訂作戰,檢閱,與朝中居心叵測的臣子周旋……他似乎早就將十二歲那年,偷拐了人家少莊主的事情忘了個幹凈。可是這一切突然隨著下屬遞過來的一箋齊齊整整放在壓花雕鏤檀木盒子裏的燙金拜帖,漸漸清晰起來,一點點浮現在他眼裏。

自說自話,少年疏淡的神情,看著瘦弱,卻一展臂能將他結結實實抱起,烏黑的眼睛烏黑的長發……吉光片羽,斷末殘痕,是葉英。

有些事情沒想起來的時候沒什麽,一旦想起來了,就總克制不住地去想,越想,越覺得如百爪撓心,癢酥疼痛占了個齊全。

不知道他是不是還是那般沈默寡言?

他發現他竟然有些期待見到他這個年少時偶遇的少年了。

明明不過一面之緣而已。

閑來他就喜歡把那箋精致的請帖拿出來,放在手裏反覆把玩,想著那少年,和他安靜沈默的側臉。平素瑣屑的時間一一被關於少年的回憶所填充,一點一點醞釀,酒是他,酒香是他所想象的,現在的他。

直到他把那落款墨跡都摸蹭花了,終於到了啟程的日子。

及至到了藏劍山莊,他卻得知葉英正在閉關。

……閉關啊。

終究還是不死心,找了操持大局的葉暉,問了一句。

不出所料,還是一樣的答覆。他有些失落,又有些不知所以的釋然——大概是盼了許久的的願望落了空,一瞬間的悵然與釋然。

那就這樣吧。

不過一面之緣而已。

他已經不是那個年少輕狂,不知天高地厚,什麽話都敢往外放的少年了。他是天策府統領,是大唐的脊梁,他八尺□□挑起的,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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