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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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交流,試著去和葉暉玩耍。只可惜他天生口拙嘴笨,葉孟秋往往在他說不到兩句就開始暴跳如雷,七竅生煙地讓他快點滾出去練劍。葉暉也永遠和他玩不到一起去,他對他的感情是對長兄的敬愛,永遠不敢對他大聲說話;卻不是對同齡夥伴之間,有爭吵有磕絆卻依然繼續玩著的喜愛。

他就漸漸更加沈默寡言了。俯仰天地,抱劍觀花。

直到李承恩闖進了他的院子。

葉孟秋嫌他癡傻丟人,把他扔在院子裏罰跪,他只能遠遠聽著遠處名劍大會熱鬧的聲響。

他跪了一上午,粒米未進,神情有些恍惚,此時正聽著院門響動,一個英氣勃勃的小少年推開他虛掩的院門,背著一柄跟他差不多高的槍,渾身鐵甲,威風凜凜地走進來。身後是藏劍山莊的侍人,著急地嚷著想讓他回來。

這個少年不顧他疏離神色,自來熟地笑嘻嘻走過來,三言兩語打發了跟著的侍人,又動手又動腳,好像他們是已經相熟了多年的朋友。

葉英無意間看過葉暉和他的朋友玩鬧,和葉暉在他面前是完全不一樣的。看到葉英在看他們,葉暉忙恭肅了神色向他問好。葉英知道,他們是不會和他玩在一處的。

葉英被李承恩捏著腕子,恍惚間只覺得,終於有人來跟我玩了麽?

他其實很高興,只是不知道怎麽表現出來。

他從出生,就沒有過類似“高興”的情緒。從來沒有人試圖靠近過他的內心,葉孟秋嫌他不成器,葉暉對他有一種畏懼,侍從們,就更不用說了。

葉英跟著李承恩出了藏劍山莊。李承恩說對了一件事,他真的從來沒有出過藏劍山莊。李承恩興致勃勃說起的那些,他聽都沒聽說過。李承恩塞給他糖葫蘆,他也就呆呆地接著,不知道用來幹什麽。

但是他很高興,因為李承恩攥著他的手腕,李承恩玩得很開心,李承恩和他玩得很開心。

“阿英。”李承恩叫他。

他覺得這樣的稱呼似乎太過親膩,可是並不討厭,甚至還有些高興。

他們在午後回了山莊,李承恩跟他道了別就消失得無影無蹤,葉英看著空蕩蕩的院子,再找不出一絲他來時的痕跡。

好像熱鬧的街市,耍槍的少年,信誓旦旦的要奪劍……都只是他的一場幻覺。現在夢醒了。

葉英發現他甚至忘了問那個少年的名字。他盯著自己空空的手掌,糖葫蘆被李承恩搶過去,吃掉了。什麽都沒有了。

罰跪的時間過去了。他的腿麻木得像是被針紮過一輪,可還是掙紮起來,抱劍站到樓前,去看一場紛紛揚揚的落花。

因為除了這個,他也不知道可以幹些別的什麽。

後來公孫大娘從簫音閣裏出來,一眼就看見這個十四歲的少年在漫天花雨裏抱著劍,眉目安靜得宛如一夢。

好美的場景。

公孫大娘第二天見到葉孟秋,閑談中不自禁道:“葉氏一脈,果然人才輩出,先有莊主大才,興盛藏劍,昨日偶觀令公子進境,已達道劍境界,實在是後生可畏!”

葉孟秋楞了好半天:“敢問公孫大娘所說,可是我那不成器的犬子?”

公孫大娘不懂他的驚愕,道:“正是令長公子,葉英。”

葉孟秋幾乎掀了茶杯,抖著聲音道:“大娘此話,當真?”

“自是當真。”

葉孟秋突然老淚縱橫:“我葉氏有人啊!有人啊!”

葉英因此見到了之前見都不願意見他的父親。葉孟秋的神色似乎比平時溫和的多了,言語切切,頗有關懷親近之意。

葉英卻不管他什麽態度,神色茫茫道:“父親。”

葉孟秋笑瞇瞇地停下話茬:“我兒請講。”

“父親,昨天是否……”他仔細斟酌了一下:“有個少年曾到此?”

葉孟秋道:“原來我兒見過跖跋思南了麽?劍聖少年風氣……”

葉英打斷他:“不是。”

昨天那少年,不是用劍的。

葉孟秋想了好半天,終於想起似乎天策府統領,第一場就慘敗的那個,似乎也是個少年。

“葉英我兒,你說得可是天策府統領,李承恩?”

“槍。”

“正是,天策府滿門都是用槍。我兒問他做什麽?”

葉英搖了搖頭。

他不想做什麽,只是想要知道他的名字。知道那個揚言下次親手奪走他鑄的劍的少年,他叫什麽。

原來是李承恩。

李承恩。

那個會拉著他出來玩的少年叫李承恩。

那個會遞給他糖葫蘆的少年叫李承恩。

那個在他面前放豪言的少年叫李承恩。

……

葉英後來想過,如果他當時在李承恩說要一雪前恥的時候,把那句梗在喉嚨裏的一言為定及時吐出來,會不會就能改變很多事情。

可是他終究什麽也沒有說。

章三

開元十六年,杭州,西湖,藏劍山莊。

舉辦第三次名劍大會的是新任莊主葉英。這個新莊主曾經因被公孫大娘誇讚,在江湖上很是流傳了一陣子,可是後來就被各種各樣的事情沖淡,葉英也不再被人太多的關註。

直到聽說這一屆名劍大會是由葉英舉辦,這個抱劍觀花的少年和他陳年的傳說,才又一次被炒熱了起來。

傳說他十四道劍有成俊美無儔。

傳說他少年出任莊主性情淡漠。

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葉英少時被父親關在屋內,甚少見人,本身又是個安靜的性子。這些年來,除了公孫大娘,江湖上見過他的人,簡直是一只手就能數得過來。

越是神秘的東西越讓人想要探究,葉英的容貌,身世,身手……

可是終究最後誰也沒有見到他。

葉暉有條不紊地主持著整個名劍大會前的秩序,招呼客人,安排坐次,上茶,談笑,住宿……他完成得堪稱完美,賓主盡歡。若說來賓有什麽遺憾,那就是誰也沒有見到藏劍山莊的大莊主,葉英。

無論是誰半是好奇半是試探地詢問,都只有葉暉滴水不漏的托辭:“莊主正在閉關。”笑容也無懈可擊的虛假。沒有人能從他身上挑出錯來。

直到來賓都齊了,三三兩兩拿到了自己所住地的牌號,葉暉才上臺道:“藏劍山莊恭迎列位豪傑,不勝榮幸。請諸位稍安勿躁,由仆侍帶去暫歇,名劍大會將在兩天後正式開始。”

鬧哄哄的人就四散而開,討論著這次的名劍碎星,或者是結交門派,等等。人們散得差不多的時候,葉暉註意到了場中央,還有一個人沒走。

容不得他不註意。這個人身高極高,還帶著翎冠,乍一看幾乎能有九尺,一身沈重甲胄,臂甲有如兩片厚厚盾牌,露出的中衣衣領紅得惹眼。他的樣貌,也英俊得有些紮眼。長眉,細眼,懸膽鼻,本就出色的長相,加上一層隱隱的堅毅之色,氣勢渾然雄厚,幾欲撲面。

葉暉不用再細看,就知道,這一定是天策府年輕的統領,李承恩。他走了過去,李承恩也恰好向他走了過來:“不知統領還有何時,可是我葉氏招待不周?”

李承恩搖頭:“不是,”他眼睛看著葉暉,黑亮的眼睛裏竟然有些迫切:“在下想要拜見大莊主。”

葉暉搖頭:“家兄正在閉關,外人一律不見。”

李承恩得了話,也沒有太過糾纏,轉身就走,幹脆利落。

葉暉便也沒有放在心上。

當夜卻出了事。

葉暉住的房間離葉英的房間極近。葉英其實並未閉關,只是不喜人多喧鬧而已。葉暉總覺得是小時候被父親逼出來的遺癥,也不忍心強求,就索性出面攬下了名劍大會一應瑣務,對外統稱葉英正在閉關。

這夜葉暉掌著燈,照例去敲了敲葉英緊閉的房門:“大哥,今天過得可好?可有甚事情吩咐愚弟?”

房內傳來一聲輕不可聞的“嗯”。葉暉放心了,自家大哥自家知道,這就代表葉英沒有什麽不好,也沒有什麽需要。他正準備轉回自己房間,或者再吩咐一番巡夜的弟子加強戒備,突然聽到葉英房內,輕輕的足音。

葉暉準備離開的腳步頓住了。大哥,這是要出來了?葉暉幾乎有些不可置信。

多年來大哥的作息規律得近乎死板,白日抱劍觀花,夜晚入房淺息,從未更變。入了夜,就算是他,也輕易見不到葉英。可今天晚上,葉英居然要出來了。

難不成他聽錯了?正當他準備凝神再聽的時候,房門已經被“吱呀”一聲打開了。

葉英憑劍而立,削瘦的身形,身量卻不矮,比得上葉暉。金冠好好地系在一頭黑發上,兩只渾玉簪插得一絲不茍,莊主玄肩黃衣的一身繁瑣正裝穿得端端正正。

哪裏像是一個要睡覺的樣子。

涼風吹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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