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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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再給他機會聯絡厲禹,他也無法繼續裝瘋下去。

其實他真的想被救出去嗎?比起那個,或許十四想要的只是解脫。他總是一次次地把那人錯看成死在槍下的手足,愛恨不得,最痛莫過於此。可笑的是當柳齊對他好,便是他恨到極點的時候。

十四閉上眼,重重地把頭撞上床鋪內側的墻壁。咚!咚咚……沒有用,他知道自己不會因此而死。上一次、也就是裝瘋那天,他並未對柳齊扣下扳機,同樣失去了自盡的機會。

停止撞擊,將前額貼著冰冷的墻,十四面露苦笑。若能一直忽視掉對方的眼淚,那他根本落不到如今的處境,他最早不會告訴柳齊是自己對姐姐開的槍,也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心軟。

他便是太心軟,可又遠遠不夠心軟。

「呵……」

那聲笑伴隨了幹啞的哭聲,十四看著眼前一片空白的墻,深褐色的噴濺似乎是血水留下的痕跡。他當然曉得自己身上仍帶著昨夜留下的臟汙,可他現在並不想清理。

喀,門開了。十四並未回頭確認,但也曉得是柳齊進了房,幾秒鐘後,他感覺到床墊略微下沈,柳齊在他身旁坐下,「叩」一聲,似乎把什麽東西放上了床頭櫃。

「不清理嗎?」

聲音可恨得平靜,十四將身子轉正,卻低著頭,並不看向他。

柳齊垂眼註視著他幾秒,今天是周末,因此他在家裏自己煮了米粥。剛放上櫃子的碗內擱了湯匙、還冒著熱氣,他倒是還沒吃就先端過來了。

「不然先吃點東西,我抱你去。」

「你到底還想幹什麽?」

臉上的水漬未幹,十四終於擡起頭,看著柳齊。目光對上另一人的眼睛,那人深邃的瞳仁裏,情緒卻比他還覆雜。

「你說我還想幹什麽?」

「我騙了你。」

柳齊頓了頓,瞇起眼,對著十四搖頭。接著他的唇角拉開一點自嘲似的弧度,口中說出的話卻有些前言不搭後語。

「你夢囈了。」

他突然笑起來,弓著背、雙手放在自己的膝上。十四皺起眉頭時的表情他看在眼裏,他仍笑,可聲音有種死死壓抑的痛苦。

「是,你騙我。你裝瘋想逃走,就像你那樣殺了你姐姐,那本來也無可厚非。」

「所以?」

「所以你為什麽又在夢囈時喊她名字、然後,說了對不起?」

米粥的熱氣緩緩飄著,在視野裏模糊了兩人的臉。十四恍然聽見柳齊長長的嘆息,包含的思緒或許他們都類似。

亦愛亦恨,亦不愛亦不能恨。不純粹的情感導向滅亡,而滅亡前的掙紮便是地獄。

「生日快樂。」

柳齊的聲音聽起來異常遙遠。而十四不經意地擡頭,天花板上,貼著無數的夜光星星。

章之肆拾陸 工廠

章之肆拾陸.工廠

1.

中午過後,柳齊接到電話、而不得不出門一趟。十四被他留在客房中,既然圖書館借來的書籍已經被清走,他便匆匆地從自己的書櫃裏拿了點學校用的教材給對方看。

「老師,工廠出事了。」

工廠那裏他已經將近一個月沒去,這似乎是小程受傷後第一次主動聯系他,電話裏。少年的聲音聽上去相當平板,自從柳齊讓他去了送死的任務、差點賠掉性命,小程的個性便改變許多。

陰沈、寡言,據他人的形容,變得相當陰陽怪氣,對待同伴的手段則越來越暴力,同時,大有要與柳齊擺脫關系的意思。

只是這次,出大事了。

柳齊開著車來到郊外的廢棄工廠,少年一群人正站在拉開的鐵卷門前議論紛紛。小程獨自佇立在工廠內,嘴裏刁著煙,看柳齊來到才讓開空位給他停車。

他瞎了一只眼,右邊的眼眶空蕩蕩的、剩下兩片凹陷的眼皮。擦過眼瞼的刀傷讓小程的臉孔顯得異常猙獰,看向下車走到身旁的柳齊,他也只是朝著空地上的某樣東西擡了擡下巴。

「死了兩個兄弟。」

一左一右,兩個少年臉孔向下地倒臥在發黑的血泊中,似乎已經死去多時。死亡時背對著鐵門入口的方向,彎曲的膝蓋似乎暗示著生前他們被誰追趕……不,也有可能剛轉身起步想逃往工廠內,便被人打穿了腦袋。

小程依舊吞雲吐霧,在旁邊看著,柳齊瞥向他、他也毫無反應。

冬日的低溫讓屍體還未腐化。把手□□夾克口袋,柳齊自顧自地走上前,來到僵硬的兩具身體旁。蹲了下來,檢視致命的傷口。

對準了心臟,兩個都是一槍斃命。從彈孔看,開槍的人應是站在鐵卷門外的位置、前後射殺了少年,死亡時他們果真在向後逃,其中一具屍體比另一具稍微往前些。

「最近得罪過人?」

「誰知道。」

小程的聲音冷冷的,柳齊看了眼一旁疊得比人還高的麻布袋,袋子上濺著血跡。他的餘光似乎同時掃見小程熄煙的動作,身後的少年們突兀地靜了下來。柳齊感覺到自己的心臟重重一跳,他迅速地把手放到褲袋中。

喀。手摸到了槍,黑色的槍管卻先對準了後腦,什麽時候,這群小鬼也有這樣的心計了?

「上次是阿邱,這次是老鼠跟小張。老師,除了你跟我以外,誰還有鐵卷門的開關?昨天大家是喝茫了,不過我離開時,可是有拉下門的。」

天真。不過一道鐵卷門,破解的方法多得是。柳齊轉過頭,小程的臉孔映入眼簾,上頭有些得意得扭曲……呵,也許他也發現了其中的蹊蹺,不過想找個借口當著兄弟的面、報覆柳齊。

緩緩地起身,小程拿的□□是當時柳齊給他的。他身後幾個小夥子各自別開了臉,只剩一個以前和柳齊關系特別好的高瘦少年,臉色蒼白地看著這邊。

「老師,為什麽?」

恐怕那是他殺了阿邱後,所有人都有的疑問。

小程平舉著槍,對準了柳齊的眉心。真是兒戲,柳齊壓根不覺得自己受制於這些小鬼,他無聲地打開口袋中的□□保險,小程只顧著瞄準、甚至沒有在意他放在褲袋裏的手……

蠢貨,只懂得看電影依樣畫葫蘆的小鬼,連基本警戒的都沒有。

柳齊靜靜地註視著小程那張近乎毀容的臉,他在意的反而是腳下那兩具屍體。小程不至於殺害自己的兄弟,那麽,是誰找到了這裏,特意射殺兩名少年?

閉眼,睜眼。除了十四和這群小鬼外,有誰知道這間廢棄工廠、又曉得他曾射殺阿邱的事?

或者分別曉得兩件事、又有可能接觸的人?

柳齊腦海裏浮現了兩個人名,那瞬間,對面的小程都看出他冷到極點的臉色。柳齊張了張口,似乎想說什麽,可小程皺起眉頭,還沒聽見聲音,心口便忽地多出了一個彈孔!

砰!槍響慢了半聲,半開的嘴裏沖出了鮮血。小程到死都沒反應過來柳齊是何時掏的槍,比反應,即使他占了年輕的優勢,依舊遠遠比不過職業殺手……

高大的身軀向後倒下,柳齊前沖了幾步,平穩地握著槍、指向其他錯愕的少年。一個都不能留,他木無表情地壓下扳機,這裏也許是地獄底層,小夥子們四散地試著逃開,卻在慘叫與咒罵聲裏一一中槍。

砰、砰砰。柳齊來到了工廠前的馬路上。空曠的地形正適合屠殺,一個少年跨上機車想藉此逃離,一發子彈卻打穿了油箱,連人帶車,少年立刻燒成了火球。

「啊、啊啊啊!」

柳齊很快地換過彈夾。從馬路移動到了工廠右側,冬日冰冷的陽光照得那些血色異常不真實,他追上草坪,忽然有個瘦皮猴從建築角落竄出來,拿著磚頭便往他頭上砸。

「幹!」

瘦皮猴的粗口伴著磚頭砸下,柳齊偏過腦袋,反手便是一槍。砰!額角爆出的劇痛他恍若不覺,一個拐子架開了少年的身體,瘦皮猴還沒死透,中槍後倒在腳邊,伊伊呀呀地慘叫。

柳齊居高臨下地又補上一發子彈。額頭留下的血水染紅了視野,他跨步去追剩下那幾個小夥子,草坪上,槍響不斷。

他殺過很多無辜的人,每一次,卻都感覺手上的槍如此冰涼。還能是為什麽?不就正因為那是生存之道……

章之肆拾柒 危機

章之肆拾柒.危機

1.

偏僻的地區,沒有人註意到這裏持續了快十分鐘的槍聲。

一切只是單方面的殺戮,夕陽未斜,工廠周邊的草皮卻全染紅了。柳齊靠著建築外墻,腳邊躺著那些年輕的屍體,燒成焦碳的人形在不遠處,還有星火劈啪地跳動著。

空氣裏混著血的腥臭味和焦肉的味道。他撥了游醫師的號碼,手機響了幾聲便進入語音信箱。轉而打去那個人任職的醫院,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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