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修哲瞪大了眼睛。

楚修明在說什麽，每個字他聽的清清楚楚，可是組合起來的句子卻讓他聽不懂了，在憤怒之前唯有悲哀首當其沖，令他啞口無言。

“你知道林伊月也去了吧？”楚修明說。不知道什麽時候，很久以前，楚修哲一直都在企圖控制自己，他一直知道。“她之前接近我是為了你，現在她又接近我。我不和她說話，她還眼巴巴看著我。”楚修明難以掩蓋自己語氣中的嘲諷，帶上陰冷笑意的他徹底脫胎換骨，成了一個殘忍的上位者。楚修哲聽了他的話，被內容吸引了註意力，心情像沸騰的水，暴躁不停地增幅。那個女人，還在肖想自己的弟弟嗎！

楚修明笑了一聲，道：“她變得成熟了，我也不喜歡她，她還是帶著目的，所以還是那麽幼稚，我知道。她還對你念念不忘，可現在有多少人對你念念不忘。”一股自己也未曾察覺的酸意不禁斟酌便脫口而出，楚修哲剛要說些什麽，又被今日異常多言的楚修明打斷了：“你說我喜歡女人嗎？我喜歡過。”

楚修哲閉了嘴，壓抑的痛苦再一次死灰覆燃，總算開了口，卻是一副商量的口吻：“林伊月嗎？你真喜歡她？”要知道他這句話說出來多痛苦，他努力扼殺這份不公平的感情，最後傷的最深的反而是局外人的自己嗎？

楚修明淡淡道：“那也是過去式。”他現在是對林伊月之流的女人膩味了，無非就是被那耀眼的兄長吸引而來的飛蛾，寧願被看不見的火燒成灰，也不願意撲向他這盞被火光擠兌得似乎要熄滅了的燈。

“那你為什麽還要再提？”楚修哲說，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本來是被自己控制的人，為什麽一點都讀不懂他的心？

楚修明咬咬牙，努力用一種輕快的調子說：“因為我喜歡上了一個人。”

蘇梓安。

一想到這個名字，楚修哲就閉上了眼睛。明知他邏輯不通，答非所問，卻被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毫無防備地愕得心跳都漏跳了一拍。他雖不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大富大貴之家的孩子，也憑一番努力到了今日的地步，無數人艷羨其名聲與地位，他前途無量。現在他卻被這一番話攻擊得體無完膚，從心臟處鼓噪的疼痛隨著血液蔓延到身體的每一處，直到身體渾身浸泡在濃郁的自卑裏頭，一刻的懈怠和放棄掙紮就似乎要窒息，他也說不出半句話半個字來。想要親口告知的愛語，想要親口吐露的肺腑之言，在沈默中醞釀成了苦酒，又含恨消散在無盡的悔意與惆悵中。

原本該沾沾自喜的楚修明面對楚修哲的沈默，也似乎被感染了情緒一樣，變得有些低沈。這些話在心底思考了很久，他早就想這麽說出來了，他要用言語形成的武器來刺殺他的親生哥哥。可是這武器卻是把雙刃劍，楚修明一點也沒開心起來，絲毫沒有報覆的快感，有的只是淡淡的失落。

兩個人沈默著，一個把湧上喉的血往下咽，一個把放下的心往上提。

不知道什麽時候，楚修哲的手又開始揮動，輕輕地拍打楚修明的背部。這份安撫，一如某個遙遠的夏日午後，窗外茂密的樹葉枝幹間吵鬧的蟬鳴，稀疏的睡意隨著呼吸的平穩而變得濃郁。

晴空中綻放的煙花，只聽得見一瞬間生命炸裂的聲音，卻看不著如何的美麗動人。

公司給了楚修哲一個星期來倒時差，楚修哲本來心想著回國和楚修明搞好關系，如今卻變得畏縮起來。畢竟在愛情上他也是個懵懂孩童，做了錯事也不知道如何補救，直覺告訴他需要忍耐，可是越是忍耐他就越是暴躁，他總是用隱忍的目光註視一個人，在擁抱的時候漸漸失去了安心，相反的肆虐此消彼長。他反覆告訴自己那是錯的，可是他又不知道什麽是對的。

一星期的第一天，他睡了一天。楚修明感覺到了自己被冷落，雖然不解那個變態的哥哥為什麽沒有動自己，但是他強迫自己不去思考，不要去關註，這樣才能讓他淡出自己的世界，然後成為屋檐下的陌生人。

很好，就這麽做。

劉初年沒有打算在今天給兩兄弟工作，他忙著任務的交接，然後楚修明為今日的吃食焦躁不安，楚修哲像是被他喚醒一般，從床上離開了。楚修哲打開冰箱，劉初年想的周到，把它塞的滿滿的。楚修明一言不發地看著楚修哲從冰箱裏拿出肉和菜，悲哀地想到自己脫離楚修哲後，除了蘇梓安那裏，他肯定無處可去。

但是楚修哲千算萬算都沒有料到蘇梓安這一號人物，他千方百計地限制斷絕了楚修明的人際關系，讓他只能依靠自己一個人，蘇梓安就像救世主橫空出世，成為了楚修明的救命繩索。他沒有任何工作能力，不會做飯不會家務，沒有人願意無條件地供他吃住。

除了背負愛情的枷鎖的人為他服下責任的刑罰，生命太短了，讓無期徒刑都變得惡毒了。沒有人聽得見命運的嘲笑聲，一個不懂愛試著愛卻不會愛，一個不會愛想要愛辜負了愛。

一頓飯三菜一湯，都是他愛吃的，楚修明愛喝湯，楚修哲沒忘了，給他裝了滿滿一碗。兩個人吃飯也是安安靜靜的，吃完了後，楚修哲就收拾碗筷，丟進洗碗池裏，他懶得洗。他拿了紙巾給弟弟擦去嘴唇上的油漬，帶他去浴室漱了口，自己打理完畢後就回去睡覺。

兩個人還是睡一起，貼得很近，但是離得更遠了。

楚修哲再一次醒來的時候，又去做飯給弟弟吃。手機響了，他把電磁爐關了去接，是劉初年打來的。劉初年說送來的劇本很多，已經篩選過了一部分，也有二十多份，明天送來給他看看。

楚修哲挑了挑眉，一天的面無表情有了點驚訝，他劇本最多的時候也不超過十份，現在二十多份，快趕上AX的頂梁柱敖辭了。楚修明聞著香氣進了廚房，沒有錯過哥哥臉上的如釋重負，聽了一下內容，才知道和他的工作有關，不由得臉色變得陰郁起來。

一天都可以對著自己擺著死人臉，不聲不響的，接了個工作上的電話居然可以這麽高興？註意到自己情緒居然有些憤怒的楚修明搖了搖頭，想要把自己亂七八糟的想法從腦袋裏甩出去，心裏不斷地提醒自己，他無論如何也與自己沒有關系……

他轉動著輪椅的聲音漸行漸遠，楚修哲掛斷了電話，憂郁地看著空蕩蕩的廚房門口，然後手指劃開了手機的通訊錄，撥通了一個電話。

“餵？”那邊也和這裏一樣安靜得可怕，一個清新又帶著點慵懶的男聲響起，楚修哲難掩疲倦，道：“昔燃，我們見一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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