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宴看著再一次無人接聽的電話，把手機扔進了口袋。

“崇先生，現在是回公司還是？……”

“他會回來的，”崇宴說得很肯定，眼神卻迷離猶豫，“我再等等，他會回來的，我不想等下他過來時，我又不在了。”

站在他身邊的年輕女人溫柔地說：“我陪你等？”

“你先回公司，我怕他誤會。”崇宴紳士地拿起外套幫她穿上，聲音有些低沈沙啞。

美麗的女人轉身給了他一個擁抱，嘴角浮起一絲不明的微笑。

車胎與水泥地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邱仁把電量耗盡突然黑屏的手機扔到副駕駛位上，方向盤打到最左，加速向市中心開去。

人們總是喜歡在戀愛的時候，犯一些特別愚蠢的錯誤，嫉妒、煩悶、任性、沖動……無數的負面情緒，很容易在短時間內侵占腦部神經。

街道的景物在快速後退，霓虹燈的拼接迷糊了眼前視野。快速的車速被迫截止在趨近市中心的幾條大道。

邱仁不耐煩地坐在車裏，無數的紅綠燈像是隱形的障礙，把人阻隔在最近的距離。邱仁看了看附近，隨意找了一個最近的車位，把車停下就直接向餐廳跑去。

餐廳主管走到崇宴身邊，禮貌地問：“崇先生，請問您還要等麽？”

崇宴猶豫了一下，擡手看了看時間，又看了一眼手機上一直無法接通的電話，從沙發上站起身，聲音聽不出情緒。

“幫我叫司機，回公司。”

邱仁沖進餐廳，按下所有的電梯按鈕，心急如焚地看著還在三十多層以上的電梯，猶豫了兩秒，動作迅速地轉身向安全通道跑去。

“崇先生，不知道今天您會來我們餐廳，怠慢了，真是非常抱歉。”餐廳主管一身黑色的工作服，站得筆直地立在崇宴身後。

“宋經理客氣了。”崇宴走進電梯，餐廳主管馬上跟進去，動作迅速地幫他按下一樓按鈕，禮貌地說：“我送您上車，司機已經把車停到門口了。”

崇宴微笑地點點頭，禮貌地回應，“客氣了。”

邱仁沖進餐廳，頭發有些淩亂，氣息不穩地看著在眼前旋轉的餐廳，喘息地喊了一聲，“崇宴……”

“你現在這個樣子也能進來，並且沒有被保安攔住，這張俊臉起了不少作用。”開始接待邱仁的服務員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調侃地說。

邱仁覺得頭有些暈眩，轉身用力抓住她的手臂，輕輕咳了幾聲，說：“他在哪？你知道他在哪裏麽？”

服務員有些擔心地看著邱仁，輕輕摸了摸他的額頭，說：“你是不是發燒了？我先給你倒杯水。”

“崇宴在哪！？”邱仁拖住她，說話的聲音有點大，引起了餐廳一陣不小的騷動，他抱歉地看著被自己拉扯地女生，紅著眼睛說：“他走了是麽……”

“剛走，現在應該在門口。”她給邱仁遞了一張紙巾，幫他擦了擦額頭滲出的汗珠，“你需要休息一下。”

“謝謝。”邱仁從她手上拿過紙，粗魯地往自己臉上隨便擦了幾下，跑過去用手攔下快關閉的電梯門，快速地沖了進去。

司機下車給崇宴打開了車門，禮貌地半彎下腰。

“崇先生慢走。”餐廳主管微笑地站在酒店門口，身後跟了一整排穿著得體的服務生。

崇宴回頭看了一眼高聳亮滿燈光的大樓，微微點了一下頭，幹凈的鞋底跨進了車裏。

黑暗的夜空被都市繁華的各種射燈、霓虹燈照得通亮，汽車飛速駛過街道的聲音帶起一陣陣的夏風，輪胎碾過的低窪地濺起了路面上積壓的汙水，黑褐色的水漬直接飛濺到了溫暖的心口，透涼骯臟又惡心。

電梯“叮”地一聲響起，邱仁的腳跨出電梯門的那一刻，崇宴的司機剛好幫他關上車門。

車門被拋光得可以倒映出一排服務生的身影，輪胎在帶起一陣幾乎看不見的灰塵後，漆黑的高級私家車載著那個英俊的男人，飛速消失在了一片壓抑的夜色裏。

崇宴的座位看不見後視鏡裏模糊熟悉的身影，那個滿身流汗的英俊少年，慌張又焦急地沖出酒店大門，深邃的眼眶印上一層紅暈。

“餵，走路看著點！”被邱仁撞到的餐廳主管宋經理嫌惡地瞪了他一眼，邱仁狼狽不堪的臉上依然看得出精致帥氣的五官，他盯了邱仁那張臉幾秒後，又把接下來罵人的話咽了下去，對身邊的保安人員皺著眉頭說：“不是長得好的人就可以放進去，你知不知道……”

“不好意思……”邱仁對著他做了一個抱歉的手勢，雙手插.進頭發裏，抱著腦袋壓低嗓子輕吼了一聲。

盛夏的季節裏，都是濕熱悶人的空氣。

纏綿的熱氣把人包裹地透不過來，在即將停止呼吸的最後一刻，又狠心地把你拉回現實。

邱仁揉了揉發脹的腦袋，隨意地走到街道綠化帶上，懶散地躺了下去。

夜空中點綴的隕石並不多，大部分的光源來自城市散熱的燈光。

邱仁把手放到額頭上，微瞇著眼睛看著空蕩的黑色天空。幾年前大家都還是高中生的時候，自己也和崇宴一起穿著校服躺在草坪上，看著漆黑寧靜的夜空，聊些有的沒的。那個時候他們兩個人才剛剛認識，當時大家還懷疑，在崇宴眼中，邱仁會不會只是一個長相很帥的動物。

——比如說，Stefan就是一只特別帥的金毛犬。

如果很多時候的錯過，是註定的命運，那很多年後，邱仁才明白什麽才是“錯過”的真正含義。

他們隔了一個街道的轉角擦身而過，兩輛嶄新幹凈的私人轎車，快速地向相反的方向前進。如果崇宴沒有在最後一刻按動按鈕關上後座的車窗，那他可以看見自己畢生唯一摯愛的人，坐在深藍色的Bugatti Veyron裏，修長的手指握緊方向盤，滿臉焦急地超速向機場駛去。

如果最後去美國的那天，崇宴一直選擇留在貴賓候機室，以邱仁的車速，那麽他也許還有機會再見到邱仁最後一面；如果邱仁狠下心不去挽留崇宴，那麽他也許也能一個在家裏彈著鋼琴，一直等到崇宴的出現。

人們原以為自己的大度、寬容和理解，是拯救挽回一段感情的最佳良藥，但是往往只預料得到理論上的發展，卻終究無法猜透故事的真實結局。

很多年多邱仁才知道，原來那次心急如焚的追尋和挽留，只是去做最後一次，甚至無法相見的告別。

邱仁記得崇宴在網球場上揮拍的樣子，在籃球場上灌籃的樣子，還有一本正經拿著教用尺子三角板，代數學老師上課的樣子。

無論是哪個崇宴，都是邱仁那段青春歲月最美好的回憶。

邱仁記得在球場上的崇宴，汗水從他劉海滴到少年俊秀的臉龐上，接過女生遞來的白色毛巾，輕輕地搭在修長的脖頸，穿著略微汗濕的襯衣校服，冷漠地從運動場走向教學樓，冷清高貴的眼神淡淡的掃過看臺上的學生，不經意的表情都能引來另一波尖叫。那個時候的邱仁也在看臺上，坐在一個安靜的角落，無聊地看著這場比賽。直到崇宴拿著拍子從球場離開，冷淡的眼神從邱仁臉上輕輕掃過，好像看著透明空氣。那個時候的崇宴，英俊的臉龐還有著少年的清秀和稚嫩。

邱仁也記得崇宴幫老師，代低年級的各種課。那個時候他也是高高在上地站在講臺上，很認真嚴肅地和大家講解什麽是“三角函數”、“非限制性定語從句”、“波旁王朝覆辟”、“光榮革命”、“氣旋、反氣旋”……他耐心地回答著班上女生各種白癡的問題，甚至在這些問題中偶爾還要插上幾句“這個我也不是太懂，嗯……所以崇宴你愛吃什麽”，“所以這個地方有逗號的，不是定語從句而是非限制性定語從句，我記得了，謝謝，對了崇宴你喜歡看什麽電影”，“你可以再和我講講法國大革命麽，噢謝謝，那你有女朋友麽”……偶爾來個稍微害羞點的，還知道把頭放低一點，扯扯崇宴的襯衫衣角，輕聲細語地說：“能不能……能不能再和我說說……英國資產階級革命，還有……《權利法案》的歷史地位的意義？”邱仁以為好不容易碰到一個正常的妹子，最後那個女生卻扭捏地饒了回來，特別靦腆地說：“那個……崇宴，能不能給我簽個名。”（……）

邱仁當時和小金毛兩個人坐在窗臺上，拿勺子吃大桶的冰淇淋，不停地議論：

“嘖嘖嘖，這是要建一個‘崇宴’百度百科還是‘崇宴’維基百科？”

“這又是幹嘛啊這是，拍臺灣偶像電視劇呢，簽名都來了，她們是以為給自己上課的是布拉德皮特還是Matt Bomer？”

“S，你知道麽，有時候我真的很想把這些人腦袋裏面那堆莫名其妙的東西，全部扯出來拿消毒液洗幹凈！”

“嗯，是麽？這不能怪她們啊，崇宴這哪裏是給老師來代課啊，這簡直就是通心銷魂課！！（邱仁：……）我都被他標準的英式發音迷得心裏都發酥了，你說是……吧……邱仁……”Stefan被邱仁後來恐怖的眼神嚇了回去，後面幾個音完全吞咽進了肚子裏。

“你真的很想讓我拿把刷子去腦子裏洗洗是吧，要不我們試試？”邱仁做勢開始脫Stefan的衣服。（雖然大家當時完全不懂，檢查腦袋為什麽要脫衣服）

Stefan會在死之前，進行最後一個對於邱仁來說的致命反擊——

“崇宴比你帥！！”

他說完就馬上做好開溜的姿勢。

這種在四樓窗臺打架的事情，總是會被教導主任或者年級組長用嘶啞的嗓門，驚恐地制止，“你們兩個又爬到窗臺上去！！我叫你們爬那麽高！！我叫你們爬！不要命了是吧！我……”

每當他們倆一起被老師追殺時，又總能在最快的時間內統一戰線，動作迅速地逃離作案現場。

邱仁有些頭痛地坐起身來，雙手懶懶撐在身後，勾起的嘴角不知道是開心還是難過。回憶一下子湧出得太多，好像可以把整個腦袋給瞬間點燃爆炸。

——到後來我才知道，我最懷念的時光，是那些我們穿著白色襯衫躺在草坪上聊天的日子。

——但是我發現很多東西都回不去了。

在繁華虛榮的都市生活裏，湮沒了很多我們最初堅守的信念與感情，在光鮮亮麗的表皮下，專人定制的高級啞光西裝，意大利高級皮質的精美箱包，除卻這些東西，扒開那層高貴又虛假的皮層，裏面滲出的卻是濃濃的悲傷與難過。

——我曾經不知道那些是什麽，現在慢慢發現，這是我們的悲哀。

“Hey，Aaron！出去兜幾圈然後泡夜店？”

邱仁順著口哨聲望去，又是那幾個家裏錢花不完閑得慌的富家子弟。邱仁揉了揉太陽穴，有點嘲諷地笑了笑，隨口找了個理由：“我可沒開車出來。”

“開我的！”又一輛敞篷的跑車從後面跟上來，男生下車懶懶地靠在車身上，把鑰匙扔了過去。

邱仁接過扔來的鑰匙，坐在草地上看著那群起哄的年輕男女，勾起一邊的嘴角，笑容有幾分痞氣：“我身上也沒帶錢。”

“邱少還在意這些東西麽？”大家調侃著，年輕的女生穿著性感貼身的黑色連身裙，沖著邱仁眨了眨眼睛，e on，Aaron！這不像你的性格啊！快點！我坐你的車，大帥哥！”

大半年沒有飆過車進過夜店的邱仿佛恢覆了往日的作風，懶懶地站起來走到他們人群裏。起哄尖叫口哨掌聲此起彼伏，邱仁沖著他們帥氣地笑了笑，把鑰匙扔了回去，說：“我今天很累了，你們去玩吧。”

掃興的噓聲又再一次響起，邱仁轉身向人行道走去，伸出右手在空氣中搖了搖，又□□了口袋裏，懶散地向前走去。

“邱仁，看起來你們家那位管你很嚴啊。”

黑暗裏的身影，後背突然像釘上了幾塊木板僵直起來。邱仁慢慢轉過身，有些挑釁地看著他們，說：“我的事情，不要和他扯上關系。你們要是不想我撕破臉，就不要再提他的名字。”

——因為我不想從你們口中聽到他的名字。

“那……”混血美女把鑰匙搶過來在，走到邱仁身邊把車鑰匙輕輕放到胸口的細縫中，輕輕咬了咬嘴唇，湊到邱仁耳邊，邊呼氣邊說：“出去跑幾圈？……”

邱仁低頭看著她，握著她的手腕把人摟過來，重重地在她唇上印上一個吻，拿過鑰匙高高舉了起來，“要是我今天又贏了……”

漂亮性感的混血女生在人群的尖叫聲中走到邱仁身邊，伸手摟住他的脖子，在耳邊吐著氣音，“你的意思上要獎勵？”

“嗯……我想想……我有表達那個意思麽？”邱仁做了疑惑的表情，又帥氣地挑起了眉毛，“如果我又贏了——”他伸手摟過女生的腰，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性感磁性地聲音在夜空中緩慢的飄蕩，“和我上床。”

混血美女微微瞇起眼睛，抑制住自己瘋狂跳動的心臟，主動靠到邱仁身上，挑釁地問：“那你今晚要是輸了呢？”

邱仁輕蔑地冷笑一聲，輕輕捏起了她的下巴，把人按在車身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帥氣性感地挑起眉頭，“我會輸？”

性感的女生彎起修長的腿，用膝蓋輕輕摩擦在邱仁的雙腿之間，伸手撫摸著邱仁帥氣的面頰，“如果你輸了我才和你上床呢？”

邱仁順著她的姿勢把人摟在了懷裏，輕輕吻在了她赤.裸的肩膀上，“有個性，我喜歡。”

“所以我換一個問法，你願不願意為了我去輸。”

邱仁握住了她往自己雙腿間伸去的手，低頭輕笑看著她，慢悠悠地說：“越界了，親愛的。”邱仁動作溫柔地把她推開，挑著眉毛說：“我從來都只會贏。”

“贏了也許啊。”女生輕輕揪起邱仁的領口，挑釁地看著他，說：“作為獎勵。”

邱仁聳了聳肩膀，帥氣又無謂地說：“成交，反正無論怎麽看起來，我都不虧。”

女生把手緩慢地伸進邱仁敞開的衣領口，嘴唇輕輕摩擦著邱仁的嘴角，柔聲說：“不親愛的，區別可大著呢。你想試試哪種？一種是獎勵，一種作為懲罰——”

邱仁在女生把指甲用力掐向自己胸口前，扣住了她的手腕，右手掐住她的後頸拉到面前，用力地吻咬著她的嘴唇，直到聽見耳邊傳來吃痛的低吟。

“對於我，只有這一種選擇。”

邱仁把人直接抱了起來扔進車裏，沖著起哄聲越來越嘈雜的人群大聲說：“Have fun！My treat！”

興奮的血液在身體裏迅速膨脹起來，如果你不珍惜那個願意為你改變的我，那我寧願選擇做最真實的邱仁。

五官精致漂亮的混血女生坐在副駕駛位上，看著邱仁年輕帥氣的側臉，說：“You are a virgin，right？”

邱仁勾起嘴角冷笑一聲，帶著幾分壞男生的邪氣，帥氣英俊的臉上滿是囂張不屑，“You will know.”

“我不和還有初夜的男生做.愛。”女生用一雙精明世俗的眼神盯著他，慢悠悠地說：“我不是你在生氣失落的時候，發洩欲望的工具。”

“親愛的，我並沒有表達那個意思，我尊重女生。如我的言行讓你感到不愉快，我很抱歉，還有——”邱仁轉頭瞄了她一眼，美麗的瞳孔裏有幾分高傲和輕蔑，“如果我是你，我會趕緊收起自己現在這副自以為是的囂張模樣，當然，如果你想讓我反悔自己的決定，也可以繼續以這種方式，來引起我的註意，但是我相信今晚陪你走進酒店房間的那個人，絕對不會是我。”

邱仁繼續擺出一副美麗迷人的微笑，接著說，“So，babe，can you please just shut up and keep quiet if you still wanna having sex with me?”

炫目的燈光在昏暗的夜空中瘋狂燃起，各種色彩燈光的照射在混血女生精致的五官上，氣憤委屈而羞紅的面頰掩蓋在了都市繁華的夜景中。

引擎發動的聲音在街道上囂張地響起，邱仁沖著自己左側的朋友做了誇張的鬼臉，油門一踩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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