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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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外的雨持續落下,像是一場無止境的祭奠。夏季突如其來的暴雨,混著酸澀的味道,總是容易把人的心沖進一個黑暗深淵。

不間斷的閃電和雷聲,在空曠的別墅裏顯得有幾分陰森慎人。

Eric英倫混血的側臉在閃電一陣強烈的光照下,顯得美麗而不真實。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和滂沱的大雨,高挺眉骨下的琥珀色瞳孔透出濃濃的擔憂。修長的身影像是鑲嵌在歐洲古典畫冊裏面的威爾士貴族,站在了平民無法觸及的高度,冰冷、遙遠、美麗。

“邱仁電話還是打不通麽?”Eric表情難得地嚴肅認真。

邱羽把手機扔到沙發上,和他一起站在落地窗前,輕輕搖了搖頭。

站在邱羽身邊的Eric,高貴得就像不屬於普通人的圈子。這種人,應該在幾束聚光燈的照耀下,閃著光驚艷地出現在每一個上流社交宴會上,在時尚設計界接受著大家的敬仰和膜拜。

Eric在邱家姐弟的青春歲月裏留下了最重要的印跡。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影響邱仁最深的人是邱齊,那麽從根本上在邱仁心裏紮根的第二個人,一定是Eric。

在邱仁還是不懂事的孩子,背著雙肩書包去上小學時,Eric就是一個穿著西式制服的俊美少年了。

那個時候,邱仁還只能仰望著他,看著那張英倫混血的俊臉慢慢變得成熟起來,帶上少年時期特有的魅力氣息。

那個英俊混血少年的高貴形象,溫和地、緩慢地、致命地、纏綿地融進了邱仁孩童時期的內心,深深植根在了那段青蔥的歲月裏。

邱仁一直被Eric這種與生俱來的存在感迷戀著。從某種程度來說,他就是在朝著Eric努力。像他一樣喝酒的時候舉止優雅貴氣,像他一樣微笑的時候時引起一陣不小的吸氣聲,像他一樣安靜的出場,卻可以讓身邊優秀的人瞬間黯然失色。

邱羽一直都知道Eric在邱仁心中的地位,那絕不僅僅只是一種簡單的崇拜。那種濃厚感情裏面深沈的迷戀,就像一種慢性□□,從小就在在侵蝕著他的內心。

直到邱仁遇見崇宴。

直到崇宴真實地出現在他的生活裏,並且在無形中改變著他。那種慢性如罌粟花般的侵蝕才停止。

當崇宴維持的那個平衡點消失,□□會噴湧而出,如雪崩一般氣勢磅礴地倒下。

從邱仁進門那一刻,邱羽就知道,這種羈絆又開始了。

沒有人比她更了解邱仁。

門口濕漉漉的身影,像是一只迷路的貓咪誤闖進了別人的宅院。纖瘦、悲傷、破碎、孤寂、無助、難過的情緒像是為他披上了一件襤褸的外衣。

這種情緒像是一個蔓延出的青色藤蔓,通過直系血緣傳遞到了邱羽的身上,死死攫緊了她的心臟,刺得人神經末梢一陣發麻。

“姐姐……”邱仁彎起紅腫的眼睛沖她微笑,英俊帥氣的臉像一個脫妝後的法國嫩模,但是聲音卻沙啞低沈:“我有點累。”

邱羽忍住眼眶裏亟待溢出的液體,沖著他伸開雙臂。

——姐姐知道你累了。

和崇宴那種完美的男士在一起,就算有再好的條件,一樣很辛苦。

而這個現實的社會,還有那麽多的需要他們隱忍的事情;那麽多的無可奈何,那麽多的世俗偏見,那麽多的無法理解……有多少人依然還認為這是一種病,又有多少人把這些再正常不過小眾群體,當成惡心變態的代名詞……這些,邱仁只是一直沒有說出來。

很多東西一旦戳破,就再也無法挽回。

就像當年邱仁親手埋葬對那個混血少年的感情一樣。

邱羽脖頸裏都充斥著男生身上特有的味道,清淡而舒適。沒有高檔的香水襯托,清新的、溫和的、健康的、年輕的、少年的荷爾蒙氣息。這裏面卻融進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傷,像是把血紅的玫瑰花瓣碾碎成粉,灑在了你的心窩上,香馨膩人卻被粉末摩擦得滲出血跡。

邱仁抱著邱羽很久,Eric站在他們身後,也很久。

廳裏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的電視畫面,窗外還有大雨雷鳴奏起的背景音樂。

邱羽覺得肩膀濕濕的,溫和濕潤的氣體都融進了她的發絲裏。邱仁摟住姐姐的手臂,是那樣的健康有力,這是他經常健身鍛煉的結果。但是邱羽卻感覺到了這修長有力的手臂,正在細微地顫抖,盡管他是那樣盡力,在掩飾自己難過的情緒。

邱仁把邱羽抱得很緊,像小時候他生病時死死抱住邱齊一樣。邱仁小時候生病的時候特別惹人憐愛,憔悴的小臉配上小朋友那種齊劉海西瓜頭,漂亮精致得像個完美可愛的洋娃娃。

空氣裏是邱仁身上帶進來的雨水氣息,混著一些泥土花草的清香。

“我上樓休息了。”邱仁從女生頸窩裏擡頭時,一如既往的英俊迷人,臉上展現出的是《Vogue》雜志封面上模特一般的完美笑容。他微笑地看著邱羽和Eric,像是什麽也沒有發生過一般,和平時一樣帥氣地沖著大家揚了揚手,輕輕眨了一下左眼,調皮地說:“晚安。”

這兩個平靜幹脆的字,像是兩根帶刺的針紮,深深進了邱羽和Eric的心裏。

邱仁的背影看上去還是那樣高挑修長,就像Stefan(和很多見過他的經理人)說的一樣——邱仁不做模特真是可惜了。

當時邱仁臉上也是一副時尚雜志封面的標準笑容,翻著白眼不屑地說:“不好意思,我不感興趣。”這是他每次拒絕(在街上或者商場裏看中他身材和長相的)星探們說的話,簡單明了、幹脆自然,三個字:沒興趣。

那個時候的他,笑容裏是高高在上的驕傲,年輕少年的狂妄,和一絲不經意間流露的不屑一顧。

邱仁就是個玩世不恭的富家少爺,就算是游手好閑吃喝玩樂三輩子,也不用擔心自己哪天會被餓死。

偏偏他還忒聰明,對物理生物天文化學那些覆雜的東西從小就著迷,學習天賦就像是上天給予他的恩賜。

偏偏他還會樂器、愛運動。彈吉他的時候,頹廢中帶著一絲慵懶迷人的氣質;彈鋼琴時,優雅地像是從古典浪漫主義詩畫中走出來的王子。

偏偏他還長得帥氣,走在校園裏隨手抓一個,也許就是個正在愛慕他的女生。

上帝也是不公平,賜給了他外貌、家世、智慧、天賦。

上帝也是公平的,賜給了他別扭、高傲、自大、囂張狂妄的性格。

邱羽敲開邱仁房門的時候,Eric已經拿著冰鎮的香檳和兩個高腳酒杯站在了他臥室門口。

他也是最了解邱仁的那個人——站在男人的角度。

他了解邱仁的小習慣,就算邱仁只是隨意皺一下眉毛,他都會知道邱仁到底是因為胃病又犯了,還是因為看到了什麽不順眼的人;他也了解邱仁的性格,知道什麽時候他想一個人呆著,什麽時候想讓人陪著;他也會在邱仁生病時,像長輩一樣替代著邱齊的位置;他會在邱仁最需要人陪的時候,及時出現在他身邊。

Eric看著邱羽,猶豫了一會兒,半天沒有推開房門。

黑暗的側影裏,他看起來像一個外貌美麗的吸血鬼,高貴又冷漠,站在那裏沈默不語,混血的面容裏融進了看不見的失落。

邱羽從他手裏把香檳和酒杯接過,沖著他輕輕笑了笑。

Eric很高,邱羽穿著十厘米的高跟鞋站在他身邊,還矮了一個拳頭的距離。他的手是邱羽見過最漂亮的,溫暖柔軟,修長的指尖穿過她的頭發,輕輕地把她額前散落的發絲綰至耳後,動作輕緩又自然,他袖口淡淡的香水味若有若無地飄進了女生的肌膚。

邱羽擡頭看著他,琥珀色的瞳孔裏閃著水潤的光澤,晶瑩地像是一顆在黑暗中閃爍的曜石,迷人得令人沈溺。

Eric是邱羽見過的最好看的男人。他不動聲色的出現在設計室,可以讓那些外貌紮眼的明星模特,瞬間黯然失色。

他從小就以這種形象樹立在了邱家姐弟心裏,奢望觸及卻不敢高攀。

所以邱羽知道,邱仁不喜歡他,邱仁不會喜歡這種人。

“你早點休息,邱仁沒事的,他不是一個孩子了。”邱羽看著Eric,輕聲說。

Eric混血的面龐上是一種難以言語的覆雜表情,讓人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麽。

黑暗裏,他的側臉看起來特別迷人。

“晚安。”Eric的笑容永遠最美,他也喜歡輕吻額頭,冰冷的唇在女生額前都沒有留下溫度。

邱羽甚至覺得他的眼眶有點微紅。

但是她覺得應該是光線太暗,看錯了。

只有Eric知道,很多東西一時錯過,就意味著一輩子失去。

這種感覺,他們不會懂。

因為他們從來就沒有體會過。

邱羽邱仁知道的,只有童年記憶裏那個混血少年的身影,灰藍色的制服襯著柔軟的栗色發絲,筆直修長的背影在回頭時,笑得明媚動人,在那個時代的陽光照耀下,深深地鐫刻進了一個小男生的心裏。他在邱羽邱仁那段青澀的歲月裏,融進了成熟的色彩。

但是邱仁覺得,那個混血少年即使在自己身邊,也無法觸及。

黑暗裏那雙美麗的琥珀色瞳孔,水霧一般的色彩蒙在視網膜上,像精美的藝術品。

Eric擡手揉了揉眼睛,輕輕把房門關上。

他覺得,那段封印在逝去歲月裏的感情,已經像流沙一般吞噬在了歷史的洪潮裏。

Eric左邊心房的地方,像是撒了一把玫瑰花瓣碾碎抹成的粉末。

空曠黑暗的臥房裏,邱仁一個人蹲坐在床邊。他身邊放著一個公仔,沾滿了雨水的汙漬。那個布偶臉上的表情,好像邱仁現在的心一樣,擰作了一團,酸澀難受。

“Aaron……”邱羽輕輕走過去,和他一起坐在地上。窗外的突然而起的閃電,在黑暗的房間裏顯得異常慎人。

邱仁把頭從手臂裏擡起來,英俊的臉上滿是憔悴,嘴邊還有一些幾乎看不見的小胡渣。他很自然地接女生手裏的酒杯,往杯子裏邊倒酒邊說:“我應該很喜歡崇宴。”

“我知道。”邱羽輕輕靠在他肩膀上,身上都是雨水淋濕後的味道。

邱仁今晚看起來特別乖巧,也特別讓人心疼。

邱羽用一整晚的時間,仔細聆聽著他們之間的故事。

聽著他說崇宴的體貼,溫柔,優雅,紳士,聽他說崇宴的過去,聽他輕聲訴說,如果有可能,他希望去歐洲和崇宴結婚。

邱仁的聲音真的很好聽。

邱羽還記得在初中的開學典禮上,邱仁穿著白色西裝,一個人在偌大的舞臺上彈鋼琴。他邊彈邊唱,聚光燈打在他身影上,整個演奏廳的目光全部集中在他一個人身上。那個時候的邱仁,還是個孩子,應對這麽大一個場子,是那樣從容不迫,舉止溫和得體,像是一個文藝覆興時期油畫裏的歐洲宮廷貴族。

每個人都沈醉在他歌聲裏,不管是年輕的初中部小朋友,還是高年級的姐姐們。他就像一個溫柔美麗的王子,從歐洲古典畫冊裏走了出來,存在每一個有著夢的少女心裏,溫和地纏綿地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

那個時候邱仁,才十三歲。

邱仁今晚的聲音,就像那個時候在演奏廳邊彈鋼琴邊唱歌一樣,溫柔細膩地傳進了邱羽耳朵裏,聽得人全身酥麻。他溫和好聽的聲音,比以前更加成熟穩重,但是邱羽總覺得這美麗的聲音裏,融進了一絲不經意的哭腔。

“你知道麽,對Eric我是難以控制的崇拜,對Stefan我當他是這輩子最好的兄弟;而對於崇宴……我不知道要怎麽說,我只知道我從來就沒有喜歡過任何同性,除了崇宴……

“我不知道是從什麽開始,對他有了那種感覺,就像突然在我身體爆發出的一種情緒,我只想和他在一起,盡管他是一個男人,盡管他也許根本不喜歡男人,盡管我知道我們不可能在一起,我還是傻不拉嘰地跑去找他……

“我第一次進網球社的時候,就看見他在球場上揮拍。冷漠的表情,優雅的動作,結合得那樣完美。那一刻我覺得他像是站在對岸的墮落天使路西法,即使是罪惡,也讓人心甘情願跟隨他墮落下去……

“崇宴他有著和我完全不一樣的過去,他沒有一個幸福的家庭,沒有享受過邱先生給我們的關愛。這麽多年來,他都是一個人在努力著,但是他爸都沒有正眼看過他。所以還沒有進高中,他就自己搬出去住了,這種事情我想都不敢想,我認識他之後,才發現自己有多幸福……

“所以你知道麽,他最開始有多麽討厭我。我擁有他有的一切,甚至擁有比他更出眾的家世;我也擁有他沒有的一切,我有你、有Stefan、有Eric,還有邱先生。他七歲那年,一個人坐在床前看著自己母親去世,竟然一滴眼淚都沒有掉。你沒有看過他小時候的照片吧,崇宴小時候特別好看,像一個可愛的女孩子。照片上的他笑得很燦爛,但是他母親去世的那年,就再也沒有見過這種照片了。你們應該都發現了吧,崇宴很少笑,就算他笑,眼睛裏面也是沒有笑意的……

“他媽媽忒漂亮,看上去是個很溫柔的女人。崇宴很喜歡他媽媽。如果崇宴一直和媽媽在一起,說不定也會成為一個開朗溫柔的人……

“崇宴其實對我很好,你肯定想象不到,那樣一個高高在上的男人,會親手做東西給我吃。你還記得初中時我翻墻逃課麽,跳下去的時候把手弄骨折了,是崇宴第一個把我背到了醫務室。那個時候他看起來好高好帥,我初中還沒開始長個子呢,生怕以後會比他矮。後來他又把我送到了醫院,怕醫務室的醫生不夠好,到時候會落下病根子。我那天才知道,原來這個男人臉上還會出現不一樣的表情,我以為他每天就是裝帥擺一張撲克臉。那天晚上他一直守在醫院,趴在我床邊睡著了。第二天早上的陽光很溫和,輕輕地灑在了他的臉上,那個時候他還是十七歲的少年,成熟中還帶著一絲青澀,那個沈睡的側臉特別好看,甚至比Eric還好看。那是我第一次偷偷吻他,就在那個側臉上……

“初三時學校附近不是在搞城市美化建設麽。有幾天司機沒有來接我,崇宴怕我在路上出事,那幾天一直跟在我身後。他怕直接提出來送我回家,會傷我自尊。直到電話裏他說‘註意那輛紅色的車’,我才知道他原來一直在陪著我。當時我回頭就看到看崇宴在對面街道上,那一刻我的心好像被什麽紮了一下,有什麽東西溫柔地紮進了我胸口,深深地融了進去……

“崇宴教會了我很多東西,他很了解我。我最開心的事情,應該是知道崇宴他喜歡上我了。我認真地想了想,這麽多年來最開心的一天,就是崇宴在夕陽下紅著臉說‘我曾經以為自己不喜歡男人,但那也許是我弄錯了。我喜歡你,邱仁,所以請你和我在一起’,他當時別扭的樣子,我真後悔沒拿攝像機拍下來,這樣我就多個把柄嘲笑他了。他總是那樣完美,連找個借口嘲笑他都很難……

“崇宴表白的時候,都像拿著一本莎士比亞的《十四行詩》對我唱歌,我忍住沒笑場,我怕崇宴會生氣羞憤地把我甩了……

“我們就是在那個秋日的黃昏下第一次接吻。斜陽很溫暖,那個時候我還穿著高中制服,兩個人其實都挺不好意思的。棕紅的陽光把崇宴的側臉映襯得更深一層紅暈,英俊帥氣得讓人都無法呼吸。雖然我設想的接吻場景應該更浪漫一點。唉,要是崇宴是個女孩子就好辦多了……

“我好希望可以一直看著他,就像他一直默默地陪在我身邊一樣……

“雖然他父親找我談話時,我覺得又屈辱又難受又尷尬,但是那個男人是他爸,我能怎樣?難不成把他父親當成Stefan,不分長幼尊卑直接言辭激烈地反駁他?更何況,他爸說的那些也沒錯……

“我很聽話地申請了美國大學,前天剛接到哥倫比亞大學的面試通知。我想,崇宴要是知道了,肯定會很開心,我就要去讀他的母校了。我準備今晚把這個公仔送給他時,告訴他這個消息的,現在看起來沒有必要了……

邱仁把酒杯輕輕放到羊絨地毯上,接著把頭埋進了邱羽的脖頸裏。少年的氣質裏帶著清淡的酒精味,融進了她肌膚裏。

邱羽覺得脖子裏濕濕的,邱仁最討厭別人看見他流眼淚。

“姐姐,我以為等我長大,我們會去歐洲或者美國結婚……”邱仁把頭擡起來,下巴蹭在女生肩膀上,眼眶有些微微紅腫,“我到現在才發現,自己真是傻得可愛啊。”

邱仁自嘲地勾起一邊嘴角,黑暗裏那張漸漸成熟的少年面容,揉進了一團看不見的悲傷難過。

那種感覺好像,把握在手心的郁金香,揉碎踐踏一般。

細碎的粉末溫柔地磨礪著左邊心脆弱的地方。

刺啦一聲,滲出點點血跡。

空曠的客廳裏,手機震動的屏幕發出刺眼的亮光。

Eric看著熒幕上崇宴的來電,皺著眉頭接起電話,冷著聲音說:“你到底想怎樣?我都說了邱仁不在家!”

黑暗的客廳裏,高挑的身影像是披著一件華麗的風衣,妖艷的色彩在黑夜裏美麗又刺眼。

因為有人知道,有些東西失去了,依然有機會再次奪回來。

像是深深埋下的一顆種子,在心裏發芽,滿滿地溢出。

崇宴看著掛斷的電話,雨水順著他英俊完美的臉龐滑下。

街道上是飛馳而過的車輛,繁華都市的夜生活在雨夜華麗綻放。

崇宴一個人在雨中,找了邱仁兩個小時。

助理的電話短信一直在手機屏幕上閃動,今晚的工作很重要。

但是崇宴不太記得這些東西了,他只記得最後一眼,從落點窗前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一個人坐在綠化帶的臺階上。

雨水濕透了那個人一身。

街道上的私家車飛馳而過,濺起的汙水從崇宴的臉上嘩啦一下迎面潑去,身上整潔的西裝沾滿汙漬。

崇宴皺起眉頭,有些惡心地擦了擦眼角。

左心房的地方好像被人偷偷安裝了一個生銹的鐵鉤,輕輕一動都拉扯得生疼。

房間裏安靜了下來。邱仁輕輕哼著歌,好像在哄小孩睡覺一樣。空曠黑暗的臥房裏回繞著他溫和的聲音,輕柔地、緩慢地、動人地撫平受傷的肉體。

邱羽縮在他的臂彎裏,男生寬厚結實的肩膀給人的感覺溫暖又踏實。

她知道,自己弟弟長大了。

邱仁的眼睛一直是閉上的,但邱羽知道他睡不著。黑暗中他的側臉線條優美迷人,像是小說漫畫裏的男主人公,纖長的睫毛在空氣中沾滿了水霧。邱羽也知道,他和崇宴,只是單純喜歡對方而已。

他們的愛,沒有人能懂。

書桌上邱仁的手機在閃爍三十秒後,停止了震動。

上面顯示:未接來電,39,崇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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