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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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ason One

形影不離 Chapter 6

安呈又回頭看了看會議室裏陳晉那張百年不變的精致面殼,心裏像是卷進了一團汙穢的泥巴,攪得生澀酸疼。

他悄悄地走到偏廳沒有人的地方,回撥了一個電話。

——你在公司麽?好的,你在那裏等我。

安呈掛斷電話,將手機放進口袋,向電梯走去。

陰謀的分子,在這座高聳的大樓,像破土而出的春筍,刺啦一下,冒出尖頭。

Chapter 6

在各種國際新聞、明星緋聞、慈善晚會、市儈八卦的消磨中,不同的角色一個接著一個粉墨登場,在演繹了幾場群魔亂舞後,跟隨著二零一五年流逝的時光一起邁入到九月的尾聲。

邱仁一臉興奮地從樓上跑下來,與其說“跑”,不如說他是直接從二樓跳了下來,沖到沙發上一臉興奮地說:“你猜我剛剛在我爸書房發現什麽了!”

Eric放下茶杯,從英文時尚雜志中擡起頭,看著邱仁滿臉難以掩飾的喜色,認真地說:“上次你露出這種表情時,我以為你和Mark Elliot Zuckerberg成了拜把子兄弟。”

“嘖,你這人真是……”邱仁看著那張依舊優雅英俊的面容,翻著白眼說:“無趣至極。”

“……那好吧。”Eric像個老幹部一樣,把雜志放到茶幾上,面色凝重地看著身邊的男生,一本正經地說:“說吧,你在邱先生的書房到底是發現了漢朝的文物還是唐宋的字畫?”

“嘻嘻……”邱仁賊兮兮地笑了笑,湊到Eric耳邊輕聲說:“我爸買了一架Hawker750!”

接著,客廳裏長達一分鐘的詭異靜謐。

邱仁看著絲毫沒有反應的混血設計師,“嘖”了一聲,皺起眉毛靠到沙發墊上,不高興地說:“你怎麽都不和我說些什麽。”

Eric思考了一下,謹慎地問:“你……想聽些什麽?”

邱仁白眼一番,兩手攤開,用不可思議地語氣說:“我現在都忍不住要懷疑我爸是不是在走私軍火!!”

“……”

“我都不知道我爸給我準備了一個這麽的驚喜!”邱仁用胳膊肘推了推Eric,說:“餵!你怎麽都不恭喜我?”

“恭喜你終於發現你爸在走私軍火?”Eric問。

“……沒得聊。”邱仁翻身背對他,拿起遙控打開了電視機。

Eric這幾天脾氣特別好,沒有像平時那樣打擊諷刺攻擊邱小仁同學。他看著邱仁垮下去的臉色,伸手揉了揉他柔軟的頭發,笑著說:“不是我不想陪你聊,我是怕你到時候太失望,你真的認為十八生日隆重到了要送架私人飛機的程度?”

邱仁皺起眉頭,認真地說:“請問你還可以說出一些更令人掃興的話嗎?”

“好吧,如果你堅持的話——”Eric點了點頭,說:“Congratulations.”

邱仁皺起的眉毛放松下來,驕傲地微微挑起,渾身散發出一股得瑟勁,對Eric的回答表示滿意。

“對了,你覺得我有可能和Stefan在一起麽?”

“……你想表達什麽?”Eric擡起眉毛,表情有點糾結。邱仁換話題的速度,除了他,普通功力的常人難以跟上。

“你看啊,我們幾乎把情侶之間會做的事情全部做了,一起看電影,一起打網球,一起討論雜志裏面的模特,用一副耳機一起聽音樂,甚至是小時候一起洗澡,說實話,如果他是女孩子的話,我應該早就把他上了。”邱仁一本正經地說。

“所以是,你和崇宴分手了,現在就可以隨意討論你想和誰滾床單這種事情了嗎?”Eric瞄了邱仁一眼,接著說:“按照你這個邏輯,那為什麽你到現在都沒有和我上床?”

邱仁臉色一僵,沒想到給自己挖了一個這麽大的坑。

Stefan晨跑完回到家裏,給自己倒了一杯新鮮橙汁,看著邱仁說:“對了,你今天晚上的birthday party邀請了崇宴嗎?”

邱羽正在窗外後院裏鋪了條瑜伽墊做普拉提,聽到Stefan的話後嚇得渾身一抖,直接扭了腰。

Eric特別睿智,他溫柔地看了一眼邱仁,輕聲說:“我記得你的生日禮物今天應該送到的,我上樓查一下郵件。”說完迅速逃離了Stefan的犯罪現場。

Stefan後知後覺地發現客廳裏氣氛極其不對勁,對臉痛苦走進來的邱羽遞了一個求助的眼神。邱羽扶著腰揉了揉,沖著他狠狠地翻個白眼,冷冷地扔出幾個字:“愛莫能助。”

Stefan皺起眉頭,一口氣把杯子裏的果汁喝完,決定靠自己來解決問題。

金發男生認真思考了一下,覺得解決尷尬的最好辦法,就是轉移話題。

“我把洛肖睡了。”

接著,房間裏又開始了一段長達十分鐘的靜謐。

這個夏天的氣溫還在升高,街道上的梧桐在陽光的投射下,瀝青馬路上印出斑駁細密的樹影。花草清新的香味從後院透進這座開著冷氣的別墅,客廳裏坐著一個穿著清涼的男生,懶散地躺在沙發上看BBC出的最新英劇。

這種溫馨和諧的氣氛,被Stefan一句關於崇宴的話打破;接著,這個金發模特扔出一句更可怕的話:

——我把洛肖睡了。

邱羽覺得自己不僅是扭傷了腰,耳朵很可能也出了問題。

Stefan要麽不說話,一開口,把高智商的邱仁都說傻了。

Stefan擡起頭,很無奈地倒在沙發上,把頭悶進靠枕裏,口齒不清地說:“怎麽辦啊,我們做過了,你們說,洛肖要是知道了會怎樣?”

“洛肖……還不知道??????”邱羽腦袋裏開始展現出一幅比“辦公室□□”還激情的畫面,洛肖被一個高挑帥氣的金發模特灌醉,下藥,然後酒店開房,強取豪奪,絲毫沒有憐香惜玉。

Stefan從靠枕裏擡起頭來,看著邱羽開始眉飛色舞的臉色,白眼一翻,沖她吼:“羽哥,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那還能怎樣?”邱仁無所謂地挑起眉頭,說:“難道是洛肖故意把自己灌醉了,還不小心對自己下了迷藥,然後誘.奸了你?”

邱羽對弟弟豎起大拇指,對他精辟的理解和概括能力給予讚賞。在這一刻,他們倆姐弟瞬間統一戰線,心有靈犀地站在了一起。

“要是那樣就好了……”

Stefan表情特別哀怨,這個秘密看起來把他折磨得不輕。

邱仁拿出遙控按下暫停鍵,認真地看著金發男生,對邱羽說:“所以說,那天在我發現崇宴很可能出軌、並且抑郁了一整晚的情況下,這小子追著洛肖跑到酒店去打了一炮?”

“我覺得這件事情可以先放放,總之在沒有證據做實崇宴已經犯罪前,我們不要妄下結論。”邱羽的眼睛一直盯著Stefan,繼續說:“你不覺得這小子在如願以償把他心上人睡了後,還露出這副要死不活的欠抽表情,真的挺讓人好奇那晚在酒店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嗎?”

邱仁皺著眉毛思考了一下,接著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說的也是。”

Stefan同樣表示對邱仁的事情更好奇:“崇宴把你怎麽了!!!”

邱羽瞬間又覺得剛才扭到的腰更痛了。

邱仁也懶得理Stefan,繼續說:“站在一個男性的角度,如果真的在環境條件允許、萬事具備的情形下,面對的如果又是自己喜歡的人,做事情終歸是有點不顧後果的。”邱羽睜大眼睛,大聲說:“What?!你是在用下半身分析問題嗎!萬事具備就可以隨便把別人睡了?我上法庭告你信不信!”

“我倒是不會做這種事,你可以替洛肖去告Stefan,他絕對只會用下半身思考問題。”邱仁繼續對邱羽說:“不過話說回來,如果你見了陳晉的裸體,還可以鎮定地對他說,‘陳先生,請您穿上衣服,來會議室開會’嗎?”

邱羽想了下,覺得邱仁說的好像有那麽一點道理,點點頭認真地回答:“也是,如果真是那樣,那麽那個女人肯定是個百分百的蕾絲邊,男人肯定是個百分之兩百的直男,比金門大橋還直!”

Stefan這個時候突然補了句:“說不定直男和拉拉,看著他裸體都會有性沖動。”

邱羽、邱仁:“你閉嘴,你現在沒有發言權!”

“自己免費送上門的鮮肉難道還不要?”Eric從樓上走下來,快速加入大家的討論話題。

“但是要了之後現在後怕怎麽辦?”Stefan一張俊臉滿是委屈,“萬一洛肖從此再也不願意見我了,我豈不是要孤苦伶仃一生!”

Stefan說完痛苦地捂住腦袋栽進了Eric懷裏。

邱羽繼續揉著自己的腰,轉頭對邱仁說:“我覺得對他刺激的確挺大的,你剛剛聽見他使用成語了嗎,天哪,真是嚇死我了。”

邱仁冷哼一聲(那晚之後邱少爺情緒一直都不怎麽穩定,時好時壞),輕蔑地掃著Stefan深邃的眉眼,說:“你現在知道緊張了?當時脫褲子的時候不是挺爽的麽?”

Stefan直接把手邊的抱枕對著邱仁用力砸了過去,表情像是炸碉堡一般豪情。

“餵餵,你們幾個不能這樣!”他盤起腿坐在沙發上,憂傷地看著邱仁,說:“我剛剛又和他發了一封郵件,約他單獨出來準備說清楚,你說我要怎麽跟他開口?”

邱仁身手敏捷地接過向自己砸來的抱枕,順手墊在了自己的後背,裝模作樣地思考了兩秒,開始認真地出餿主意:“你可以在今晚我生日聚會時,趁著洛肖心情好,閑聊時隨口說一句,表現得自然一點,就像邱羽每次在陳晉面前裝傻一樣,我覺得她不去演戲真是可惜了。”

邱仁這只小毒蠍子,跟這Eric學會了“用一句話諷刺兩個人”的語言技術。

Stefan白眼一翻,用美劇裏那些演員的誇張表情說:“噢,那真是一點也不奇怪。‘Hi,洛肖,你今天過得好麽?我上次在酒店不小心把你睡了,你別生氣,來塊抹茶蛋糕怎樣?’”

邱仁笑著點頭,說:“很不錯啊,就這樣!”

Stefan一副受不了的樣子,對著大家吼:“你們怎麽能夠這樣!!”

邱仁很冷靜地回答他,說:“怎麽,殘害了你少年一般的玻璃心麽?”

Eric回國之後,邱仁罵人的技巧又上升了一個層次。

Stefan瞪著邱仁整整兩分鐘,陰狠狠地咒罵:“邱仁,你會下地獄的……”

洛肖又一次接到Stefan發來的郵件時,差點把手裏的咖啡直接倒在電腦上。他總覺得最近Stefan在對自己進行性騷擾。他甚至把這個金發模特,和驚悚片裏的變態殺人狂聯系到了一起。

安呈走到洛肖身邊,輕輕敲了敲桌子,低聲催促:“你資料都準備好了沒?還有半個小時就開會

了。”

“我只想知道為什麽國慶節還要上班!還沒有國法了啊!我可以去舉報嗎!”洛肖深深嘆出一口氣,罵歸罵,還是疲憊不堪地從檔案袋裏翻找資料。

安呈很敏銳地發現了洛肖的反常,瞇起眼睛看著洛肖憔悴的側臉,說:“你現在這個樣子,像是被三個男人榨了整整一晚上。”

洛肖聽完這話手一抖,桌上的文件散落一地。他無奈地瞪著安呈,說:“我覺得比那個更嚴重,這是精神上的摧殘與折磨。”

“說來聽聽,我大學輔修了心理學。”安呈半個身體靠在墻上,表情比較古代像調戲富家小姐的紈絝少爺。

洛肖靠在椅子上,皺起眉頭,表情無比深沈,說:“我很想婉言拒絕Stefan對我的一切邀請,這種感覺就像我要跟他去約會一樣。我還不想被狗仔抓拍到這種照片,然後成為他粉絲圈裏的炮灰。”

安呈點點頭,對洛肖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冷靜地思考關於粉絲問題,表示讚賞。

“來,把電腦給我,你想說什麽,我幫你換個‘委婉’的說法,將你的想法傳遞給他。”安呈說完這句話後,隨意抽了一個椅子坐下,把桌上的筆記本端到了自己大腿上,一副蓄勢待發的模樣。

“快點,你要是因為這種事情耽誤了陳晉的事,你會……”

安呈這句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洛肖驚恐地打斷。

大家都很怕陳晉。

洛肖深深吸了一口氣,想了半秒,鎮重地說:“Stefan你這個死gay,色.情狂!老子對男人沒興趣,別想把我騙過去和你約會!”

“就這樣?”安呈一邊在鍵盤上敲字,一邊向洛肖征求意見。

“嗯……會不會太過分了?”洛肖擰開桌上的純凈水就往嘴裏灌,他好像在一瞬間,將自己憋屈的情緒發洩出來。

“要不還是等到今晚邱仁生日宴會的時候我再……”

“可以了。”安呈打斷洛肖的話,非常瀟灑地在鍵盤上打完最後幾個字,工作室裏都是鍵盤敲擊時發出“噠噠噠”的聲音。

——親愛的Stefan,由於你的個人需要,對我做出了一些難以啟齒令人無法原諒的事情,讓我對男人徹底失去了興趣。不過盡管如此我還是決定和我的上司在一起,你不要以為你可以用身體把我騙過去。親愛的,我現在去我上司那裏了,不要想我。

洛肖是邊喝著水看到安呈幫他編輯的回郵。他把水咽下去的表情,安呈以為洛肖喝下去的是硫酸而不是牛奶。

“我哪裏有這個意思啊!!”洛肖慌張地把水放下,手忙腳亂中,把準備刪除的郵件直接發送了出去。

他僵硬著動作,三十秒沒有了呼吸。

洛肖在把這件事情委托給安呈時,忽略了這個男人編故事的能力。

邱羽曾說過:哪天你被陳晉fire了,就去寫小說吧。

洛肖現在想死的心都有了。

安呈拍著他的肩膀,很冷靜地分析,說:“你就是這個意思啊。”他看著洛肖,繼續解釋:“你說要委婉一點,當然稱謂要加上‘親愛的’;既然是‘色.情狂’,那肯定對你做出了些不可見人的事情,不然你沒事在這裏發什麽病;你十五分鐘後就要去開會了,我只是在陳述事實,‘去上司那裏’,沒有什麽不妥啊。”

洛肖被安呈扭曲的事情的能力深深折服,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才是錯的。

“我擔心Stefan接到這封郵件時的反應。”

“沒事的,”安呈不屑地看了一眼洛肖,說:“就算他真的以為你和陳晉有什麽,他也不敢做出什麽舉動。Stefan雖然蠢,但是他又不傻。”

洛肖:“……”

房間還一直環繞著Stefan的哀嚎。

“有什麽辦法能救我麽?”

邱仁想了一會兒,認真地說:“試試把你MSN和微信的個性簽名改成‘眼睛一閉,兩腿一蹬’。”

Stefan聽完這句話後更絕望了。

客廳裏開始環繞著由邱羽狂笑而成的背影音樂。

“會不會洛肖其實是知道的,因為我覺得那天晚上他羞澀了。”Stefan在做垂死的掙紮。

邱羽捂住胸口,舒了一口氣:“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要說是洛肖勾引的你呢!”

“本來就是!”Stefan據理力爭。

邱仁像一個長者一般,認真地點點頭,如果他有長須,說不定還會裝模作樣地捋兩下。他鎮重地看著Stefan,說:“洛肖羞……然後射了?”

Stefan不標準的中文發音,總能被大家逮著很多把柄。

他站在沙發上,把手邊能扔的都朝邱仁砸了過去,指著鼻子罵:“邱仁你妹的!你這種人渣就應該被□□拖去掃黃!”

Stefan這句話的發音,特別純正。

邱羽冷靜地反擊,說:“邱仁要是需要被掃黃,你豈不是應該拖去浸豬籠?”

Stefan瞇起眼睛掃視著他們,半分鐘後直接忽略大家的話(邱羽、邱仁:……),從沙發站起來在客廳裏來回轉悠。他手舞足蹈,自言自語:

“好吧,先冷靜一點,我們得想好戰術……”Stefan開始自我催眠,“我們要把所有該說的,全部演戲一遍!這樣我在面對洛肖用譴責鄙夷惡心的目光看我時,才可以表現得鎮定一些。”

邱仁喝了一口果汁,認真地分析,說:“第一,事實上洛肖一直用那種眼神看你。”

“第二,我覺得事情也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嚴重。”邱羽接著邱仁補充。

“嗯哼?是麽?”Stefan端著筆記本,把電腦屏幕轉過來對著我們,上面顯示了一封剛剛收到的洛肖的郵件。

“See?現在算嚴重了麽?”Stefan說完像屍體一樣朝沙發上倒去。

邱羽邱仁Eric三個人默默註視了那封郵件很久,腦袋的裏豆腐渣的畫面就像噴湧而出的粉色氣泡。在大家理解來看,洛肖的意思是:我已經知道了你對我做的一切惡行,我現在找我上司去尋求(身體上的)安慰了。親愛的,你不要想我。

Stefan在假死三秒後,重生回來,(邱仁在這個時候插了一句:你覆活得好快啊)他一本正經地問我:“如果今晚洛肖在宴會上主動找我談論這件事,我應該做出什麽反應?”

邱仁坐到沙發上,很哥們地拍了拍Stefan的肩膀,說:“你只需要沖著他微笑點頭,然後在腦袋裏想一些別的東西。”

“噢,好主意!”Stefan從沙發上坐了起來,歡快地說:“就像上物理課一樣,看著老師微笑,然後想像洛肖穿泳褲的樣子。”

邱羽:……

邱仁頭痛地閉上眼睛,把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放了下來。

“是這樣……嗎?”Stefan看著沈默不語的邱仁,低聲詢問。

“嗯。”邱仁起身,用極其覆雜的眼神看著Stefan,說:“差不太多,就是那樣。”

邱羽:……

安呈從高層會議廳走出來的時候,已經到了下午。

他檢查了手機裏的新短信,上面顯示著“崇宴”。

安呈又回頭看了看會議室裏陳晉那張百年不變的精致面殼,心裏像是卷進了一團汙穢的泥巴,攪得生澀酸疼。

他悄悄地走到偏廳沒有人的地方,回撥了一個電話。

“你在公司麽?好的,你在那裏等我。”安呈掛斷電話,將手機放進口袋,向電梯走去。

陰謀的分子,在這座高聳的大樓,像破土而出的春筍,刺啦一下,冒出尖頭。

崇宴把手機放在桌上,漆黑的瞳孔裏閃現一絲不經意的笑意。

這座繁華的大都市裏,在一座座高聳的大廈下,埋藏著數不盡的白骨。人們舔舐著唇邊鮮紅的血跡,無情地踩著別人的屍骨,一步步向巔峰爬去,然後露出一個滿足得意的微笑。

漆黑的藤蔓在幽暗出悄然爬起,刺穿表皮肌膚,將毒汁緩慢地滲透進血液。

安呈走到公司一個偏僻的角落,看了看安靜的四周,握在門柄上的手猶豫了很久。

他深深呼出一口氣,喀拉一聲擰開了房門。

昏暗的房間裏,崇宴立在窗前的身影,像一個來自地獄的死神,冰冷又遙遠。灰色修長的影子被百葉窗裏透出的稀疏光線,拉得老長,像是一條無盡延伸的水波。

“這是公司近三年的資料。”安呈蹲下身子,從辦公桌最下層的抽屜裏拿出一份厚厚的檔案袋。他將手中的資料遞過去時,表情說不出的覆雜。

崇宴接過黃褐色的檔案袋,順手放進了自己包裏。

誰也想不到,這個枯黃褶皺的紙袋裏,裝著這座城市最大企業之一的綜合性廣告公司,連續三年的重要機密文件。

“你準備什麽時候告訴他們?”安呈給崇宴遞去一杯盒裝咖啡,英俊的臉上有一絲愧疚。

“那你準備什麽時候告訴他?”崇宴微笑地接過咖啡,用另一個問題來回答安呈的問題。

安呈把頭低下,看著地上交織的陰影,輕聲說:“邱仁知道了,對麽?”

“嗯。”崇宴喝了一口咖啡,苦澀的褐色汁液讓舌苔一陣發麻,他皺了皺眉頭,說:“陳晉那裏你準備怎麽說?”

安呈雙手撐在辦公桌上,懶懶地靠在上面,突然笑出了聲:“還有,邱羽怎麽辦?”他也用另一個問題來回到崇宴。

“呵……”崇宴自嘲地笑了一聲,英俊的臉上看不出是無奈還是難過,“邱仁說,如果我敢讓邱羽難過,他不會原諒我。”

狹小的空間突然安靜下來,兩個男人在房間裏,都沒有再說話。

陳晉用手托著腮幫子,面無表情地看著電腦屏幕上的監控錄像,漆黑的瞳孔就像在看一部六十年代的好萊塢黑白電影。他很安靜地坐在辦公椅上,領帶系在修長的脖頸下,優美的頸線根部還有一個漂亮的美人窩。

電腦屏幕上崇宴和安呈的身影,修長又寂寞,像是擺在櫥窗裏的模特。

洛肖站在他身後看著電腦上的錄像,莫名其妙一陣恐慌從心底湧出。他看著陳晉的背影,筆挺的西裝緊緊地包裹在修長的身形上,深灰色的面料在整潔的辦公室裏,襯著陳晉孤傲的氣場,像是一陣狂風席卷進巨大的黑洞。

陳晉以那個面無表情的樣子盯著屏幕十分鐘,如果不是接下來他開口說了話,洛肖還以為陳晉看著看著就睡著了。

“你說,安呈會主動來跟我說這件事麽?”陳晉關掉屏幕上的監控錄像,起身走到窗前,英俊平淡的臉上看不出表情。

洛肖看著陳晉的側臉,身上都有些發麻,半天不知道要怎麽回答。每次和陳晉單獨相處,他就像是被貞子趴在了後背上,全身起雞皮疙瘩。他哪裏知道陳晉腦袋裏想的什麽,和這種高級機器人比起來,自己的零件還沒有升級。

“你是不是在想,我在想什麽?”陳晉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都沒有回頭看洛肖一眼。

洛肖以為陳晉在對著空氣說繞口令。

“我在想……”,陳晉轉身靠在落地窗上,姿勢像一個正在拍攝雜志封面的歐美模特,他勾起嘴角看著洛肖,說:“現在看起來,是該幫他辦一個歡迎會了。”

洛肖第一次看見陳晉笑得這樣詭異,勾起的嘴角裏竟然有著一絲興奮和得意,瞳孔裏閃過一絲輕蔑和不屑。

這個笑容,美麗動人,又殘酷無情。

陳晉一直是這樣,好像把所有的事情,都掌控在了手心裏。他像一個高高在上的古老吸血鬼貴族,鋪下了一張彌天大網,等著吸血鬼獵人帶著槍支彈藥往裏面跳。冰冷英俊的臉上是狩獵的興奮,與生俱來的高傲。

洛肖覺得,以前對陳晉是有一點害怕。

現在,是恐懼。

他不知道,這個男人後背,究竟隱藏著多麽巨大的能量。

崇宴先走出的房間。他提著黑色手袋走出來的模樣,像一個即將被狗仔抓拍的好萊塢明星。巨大的黑色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側臉優美的線條埋藏在陰影裏,修長的頸部曲線一直延伸到筆直的鎖骨,領口處微微露出一個精致的美人窩。

安呈在幾分鐘後,緊接著走出了房間。他英俊的臉龐還是一如既往的迷人,美麗的瞳孔裏,隱藏著一絲心虛和羞愧。

他們都沒有看見,不遠處有一個身影,在他們倆陸續離開的時候,“哢嚓”一下拍下了照片。

黑暗的轉角裏,那張在各大雜志瘋狂出現的歐洲模特的臉上,露出一個輕蔑的微笑。

在他背後,一個高挑的身影默默立在十米外的走廊,英倫混血的臉上,笑容更加高傲貴氣。

歐文把手機收進口袋,轉身,修長的身體像是註入了幾千克的鉛水,突然僵硬在空蕩的走道上。

Eric看著轉身面對自己的當紅模特,對歐文的反應很是滿意。他像一個深夜隱藏在林間的俊美吸血鬼,詭異又富有魅力,懶懶地伸出修長的手,聲音特別溫柔地說:“Hi,Owen。”

歐文英俊深邃的面容僵硬著了幾秒,瞬間又露出一個雜志封面的完美微笑。年輕美麗的臉上是玩世不恭的高傲姿態,又夾雜著少年的調皮。

“你好啊,我的大設計師。”

歐文走到Eric的面前,走道裏的白熾燈照在兩個年輕英俊的男人身上,發出輕微的機器運轉聲音。壓抑的氣氛下,兩道身影被白熾燈刺眼的亮光拉扯得修長。

兩人直視著對方眼神三秒,突然都彎起眼角笑了起來。

下一秒,便擁抱在了一起。

——好久不見,Eric。

——好久不見,Ow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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