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闖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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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仁從迷糊中醒來的時候,已經到了下午。

房間裏面到處是散落的衣物,窗簾半掩著,刺眼的陽光從縫隙裏透進臥室。邱仁下意識地擡起手臂放在額頭和眼睛之間,擋住部分陽光,瞇起眼睛打量自己的所在之地。

陌生的床,散落的衣物,赤.裸的上身。

邱仁腦子突然像是被錐子狠狠敲了一下,猛地一下從床上做起來,揚手把蓋在自己身上的鵝絨被子掀開。確認自己的內褲還在,確認房間內沒有激情過後的異味,同時檢查了自己的身體,幹凈並且沒有留下任何(激情過後)的痕跡。

邱仁放心地舒了一口氣,撿起地上的褲子套在身上,開始在外套裏面找手機。半分鐘後邱仁僵住了動作,想起那個剛買的手機現在正躺在夜店外面的垃圾桶裏。蘋果公司會因為世界上存在的這些紈絝子弟,痛哭流涕。

邱仁低聲罵了一句“damn”,打開房門走到客廳,找了一個電話,一邊穿衣服一邊撥打號碼。

Stefan接到邱仁電話的時候,他正在攝影棚裏粘著一個姐姐給他去買一杯香草奶昔。

邱仁聽著電話裏Stefan撒嬌的聲音“oh,pleasee on……”,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對著電話那頭吼:“你把你衣領扣子解開兩粒,把你結實緊實的胸肌露出來,我保準她們會給你買十杯上來!”

Stefan在邱仁的“幫助”下,輕松搞定了一杯香草奶昔。他總是在工作的時候,利用美色讓公司的姐姐們為他冒著被fire的危險,協助他犯罪。

“有事快點說啊,我這裏正化妝呢。”Stefan在利用完邱仁後,準備毫無責任心地拋棄他。

邱仁猶豫兩秒後,有些頭痛的扶住了額頭。雖然接下來他還是花了五分鐘,跟Stefan大致講了一下事情經過。而且邱仁還不能保證,以Stefan的中文水平,他能全部聽懂。

Stefan把化妝師推開,從座椅上噌的一下站起來,說:“你昨晚和那群人飆車去了?!你還是醉駕?!你還一個不小心把車飛進了別人家的游泳池?!你怎麽不告訴我你昨晚是和湯姆克魯斯一起在拍《碟中諜5》啊?——哦對了,我好像約了幾個姐姐去看《碟中諜5》……”

“幾個月後的電影你們都約好了,也是夠空虛的。”邱仁有點後悔跟Stefan打了這個電話,他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很頭痛地說:“通常情況下,不是應該慰問一下我的身體狀況,或者說一句‘謝天謝地,你還活著’嗎?”

邱仁在這句話還沒有說完,就趕緊自己把話接了下去,他怕Stefan真的在電話那頭說一句“Oh,Thank God!你竟然還活著!”。

事實上Stefan的確準備這樣說。

邱仁嘆了一口氣,換了一個話題,說:“算了,其實也沒什麽,我現在只是在擔心的我錢包。我上個星期才買的,我不確定這個包會不會像上次一樣被偷人……嗯,算了,沒事,跟你說也白說……”邱仁頭痛地自言自語了好久,Stefan打斷了他一個人的自白,認真問:“你怕被偷不知道背在背上啊?”

邱仁沈默了一秒,差點把電話直接摔了,說:“你腦袋裏面到底都裝的什麽?!我跟你說的錢包!錢包你叫我怎麽背在背上?!”

這種行為完美地詮釋了一個詞語——毫無默契。他們倆在一起聊天,更多的是讓人覺得坐在電視前看春晚趙本山宋丹丹他們講相聲——不過作為觀眾還是覺得挺好看的。

“哦,這樣,那你打這個電話給我目的是?……”Stefan確認邱仁身體應該沒有問題,說話中氣十足,罵人一點也不含糊。他坐回座位上,對著化妝師招了招手。化妝師露出了一個很難為情的表情,因為Stefan臉上還留著一條很長的黑色眼線的痕跡,那是他剛剛站起來的時候化妝師來不及收手留在他臉上的眼線印跡。

“我是想要你幫我叫輛車送我回去!我現在都不知道自己在哪。”邱仁決定掛了這個電話去找邱羽。

“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在哪,我怎麽喊司機去接你?”

邱仁:“……”

邱仁擡起沈重的眼皮掃了掃偌大的客廳,潔白的沙發,占據整面墻的書櫃,時尚簡約的裝飾。

一分鐘後,酒店式公寓最頂層發出了一聲痛苦哀嚎,聲音響徹天際。

邱仁的嘶吼讓Stefan產生了一種幻覺,電話那頭的野獸正在一場難耐的野外分娩。

“邱仁,你是不是羊水破了?”

“是的是的,你的胎盤剛剛也掉了!我告訴你,我現在崇宴家……”邱仁每次跟Stefan說話,都覺得自己腦細胞驟然變少。這麽多年來沒有變成癡呆真是一個奇跡。

Stefan聽完邱仁現在在崇宴家裏,差點又激動地突然站起來,不過被眼疾手快的化妝師壓了下去。

“難怪你叫的那麽痛苦,但是崇宴應該不粗魯啊,我說你們……”

邱仁在Stefan把話說完之前,翻著白眼把電話摔了。

崇宴剛打開家門,就看到邱仁衣衫不整地裹著毯子倒在沙發上,旁邊還有一臺摔在地上的電話。

邱仁對著崇宴翻上一個白眼,冷哼一聲,坐起來把羊絨毯蓋在頭上,悶著聲音對崇宴說:“綁架啊你?你不是不打算再跟我見面了麽?你不是很拽的麽,看什麽看啊你,幹嘛用這種看神經病的眼神看我,我告訴你,我很好,沒有一點事,老子這一個月就沒有想過你一秒……”

邱仁接下來的話,被崇宴扔下來浴巾和浴袍直接蓋了下去。

崇宴轉頭看著盤著腿悶坐在沙發上的邱仁,巨大的白色浴巾蓋在了他頭上,遮住大半個身體。

邱仁臉上充滿了一種自己看中的最新款羊毛衫被別人搶先買走了表情,這個別扭的樣子讓崇宴想到了安呈中午跟他說的話:“邱仁那種人就是有個特點,永遠不把自己真實的情感表達出來。如果他說‘我很好’、‘我沒事啊’,翻譯成大家能聽懂的現代漢語那肯定是‘老子要拿把刀紮進你脖子裏’,背地裏肯定不知道罵了你多少句bitch!”

安呈說這話的時候一本正經,像是央視的主持人現場直播一樣。崇宴當時還覺得安呈腦子進水了,現在看著邱仁這個樣子,他覺得安呈的話簡直就是觀音菩薩下凡給你指點迷津。

邱仁把浴巾從頭上扯了下來,走到了崇宴的房門口,交叉著雙手靠在門邊,聲音有幾分幹啞,說:“崇宴你知道我最討厭你什麽嗎?跟你在一起連架都吵不起來。”

崇宴從書中把頭擡起,看了看邱仁,蓬亂的頭發把他額頭遮住大半,眼窩深深地陷了下去。如果臉色不是那樣蒼白,你會以為這裏站了一個有幾分痞氣的混血模特。

崇宴把書放在床頭櫃上,對邱仁說:“你第一句話就是為了跟我吵架?那你幹嘛不直接把自己打包寄到Stefan房間裏,他最喜歡和你吵了。你們在一起說話我們就像看神經病講相聲,哪天你們改行了,三流相聲演員就只有在腰上綁個圍裙去刷碗的份。”崇宴給自己倒了一杯水,背對邱仁接著說:“你知道我不喜歡吵架。”

邱仁翻了白眼,悶悶地“嘁”了一聲。他發現自己跟崇宴連架都吵不起來,最主要的原因是,在語言藝術方面,不帶臟字罵人他根本鬥不過崇宴。再囂張的妖精碰到一個道行高深的法師,也就只有被一道道符咒釘死的份。你看看人家白素貞,妖力多高,修行千年到頭來還不是被法海噌噌噌地幾下就壓到雷峰塔下去了。

邱仁看了一眼自己剛才覺得有些陌生的房間,說:“你幹嘛把我扔在客房睡覺,那不是給你們家狗睡的地方麽?我還不如呆在客廳睡沙發。”

“沒洗澡你別想上我的床。”崇宴把浴室的門打開將邱仁推了進去,把浴巾扔在他身上,嫌棄地說:“我的沙發都比你現在要幹凈!”末了還補上一句,“我們家狗也比你幹凈!(邱仁:……)起碼它沒有在夜店裏泡一晚上,沾滿一身酒味後還給我泡幾個母狗回來!”

邱仁在浴室裏脫下衣服,不甘示弱地對著外面喊:“一口一個‘狗’的你罵誰呢?它要真背著你偷人你也不知道啊,你難不成還打算拿它驗身?又不是處狗了,你知道它在外面勾搭了多少?你知道他在樓下哪些樹下撒了尿?你知道……”

崇宴把浴室門用力摔上,皺著眉頭把音響聲音調到最大。

邱仁對崇宴慣用的手段:“三不政策”——不要臉、死不要臉、沒皮沒臉。這些東西都是一套一套的,這麽多年來邱仁早就琢磨好了。

和崇宴正面交鋒,那就只有死無全屍的份,越往下流走、越不要臉,越往死裏不要臉,崇宴就越拿你沒辦法。邱仁跟大家分享這些心得的時候,臉上光榮的姿態,就像是宇航員成功飛天,為中國航空事業做出了卓越貢獻一樣。

崇宴的家是酒店式覆合式公寓,樓層很高。邱仁很喜歡站在他們家落地窗前,往外面看夜景,那種鳥瞰感覺,像是把自己隔絕在了這個繁忙的世界外面。

崇宴很早就一個人搬出來住,那個時候邱仁才念初中。邱羽他們很少主動在崇宴面前提起他的家人,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們更像他的家人(當然,大家都覺得把崇宴這種男人當作家人,是件無比榮幸的事情)。

邱仁洗完澡穿著崇宴的浴袍從浴室出來的時候,崇宴正在往包裏清理東西。

“你要出去?”邱仁把一塊白色的毛巾搭在脖子上,走到沙發邊坐下,發絲上的水珠順著消瘦的臉龐流到了筆直的鎖骨。

崇宴走沙發旁邊,把白色的毛巾從邱仁脖子上扯下來,輕輕幫他擦拭著濕漉漉的頭發。坐下來的邱仁剛好可以把頭靠在崇宴的胸膛上。空氣裏彌漫的都是暧昧的分子,像是一杯色澤純正味道淳厚的咖啡,滲透著一種絲滑沁脾的誘惑。崇宴溫暖的手,帶著這種這種迷人的味道,在邱仁濕漉的頭發上輕輕擦拭著,珍貴得像是在保養一件高昂的藝術品。

“別感冒了,把頭發擦幹,少用一點電吹風。我還有點事,剛剛打電話給酒店主管點了幾個你愛吃的菜,等下就會送上來,趁熱吃,從昨晚到現在還沒有吃東西,到時候你又會胃痛。鑰匙放在門口了,出去時記得帶上。”

崇宴一個人說了好久,邱仁一直低著頭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崇宴停下手裏的動作,剛把毛巾拿開,就聽到邱仁“噗嗤”一下笑了出來。

邱仁擡起頭瞄了一眼崇宴不善的臉色,忍住笑聲換上一副嚴肅的樣子,說:“對不起,我實在沒忍住……沒什麽,你別在意,我只是很少看你說這麽多話,覺得有點……沒事,嗯。”邱仁一邊做著抱歉的手勢一邊把毛巾拿了過來,給自己擦著頭發。

崇宴看了一眼邱仁又開始沒正經的嘴臉,轉身接著清理東西。

邱仁在吃東西的時候一直偷偷地瞄著崇宴,房間裏安靜得氣氛有幾分尷尬。他好像總是在不經意間幾會惹到崇宴。邱仁輕輕咳了一聲,看到崇宴沒有反應,依然低著頭翻著手裏的雜志,還是沒忍住先開口說話,說:“幫我倒一杯橙汁。”

崇宴輕輕地擡起眼皮,瞇起眼睛看了一眼邱仁,目光就像陳晉看到安呈穿著草裙來上班一樣不可思議。 邱仁很自覺地對他擺了擺手,說:“沒事了,你繼續看,我自己去倒。”邱仁走到櫃子旁邊拿出了兩個杯子,猶豫了一會,回頭看著崇宴,說:“你要喝點什麽嗎?”

“不用了,等你吃完我就出去。”崇宴把手裏的雜志放下,看了看手表上的時間。

邱仁側著身子靠在墻上,把嘴裏的液體吞下去,還是沒有忍住問了一句,“介意告訴我你去幹什麽嗎?……嗯,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問一下……你不說也沒有關系。”邱仁有些尷尬地把頭低了下去,纖長的睫毛在鼻梁上打下一層淺淺的陰影,暈開一層模糊的印跡,秀挺的鼻梁一半埋在了灰色的陰影裏。

分開的這段時間,邱仁不只一次地來到崇宴家樓下,卻始終沒有踏進這幢大樓一步;崇宴也不只一次的開車到邱家門口,卻始終沒有開打車門走下來。

人們總是在戀愛的時候抱怨對方為自己做得不夠,分手後即使是那樣的舍不得,卻沒有一方肯先低頭認錯。人們只是習慣找來一個又一個的借口,尖酸刻薄地去挑剔,並且永不滿足。

城市裏滿滿都是貪婪又自私的動物。

崇宴很小的時候家裏就離婚了,並且他還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哥哥,只是那個哥哥常年在國外。最讓邱仁接受不了的,應該是崇宴的父親,邱仁覺得那種男人應該拿去浸豬籠。

崇宴剛出生不久父母就離婚了,那個時候崇宴應該還不會說話。七歲那年母親病逝,崇宴父親把他接了過來,那個時候的崇宴似乎才有了一個所謂的“父親”概念。在邱羽小時候的印象中,崇宴就是被他父親在酒會中拿出來炫耀的。

總而言之,崇宴的經歷足夠寫成一本回憶錄,或者上“真情”欄目之類的節目、拍成一部關於“親情、家庭、兄弟禁斷”之類的催淚電影。

用邱仁當時義憤填膺的話來說:“如此對自己孩子不負責任,當年就不要把崇宴生下來啊。又不是生豬崽,從母豬子宮裏出來就只管吃,肥了就往屠宰場一扔!拜托,那個人是崇宴誒,毫不誇張的說,往紅地毯上一站,那些狗仔都不會去拍明星了,攝像頭全部都會對著他!”

邱羽當時忽略邱仁後面對崇宴的各種比喻和讚揚,很認真地問他:“真的不要把崇宴生下來?你確定?!”

邱仁蹭著額頭、捂住嘴巴、皺著眉毛,口齒不清地支支吾吾了好久,說:“當然!……當然……不!我的意思是……當然要生下來……”,最後他還挑著眉毛問了一個,“……嗎?”

邱仁那天被這個問題糾結了好久。

對比崇宴的父親,邱齊對兩個孩子的好,溺愛、嬌縱、放任這種詞語都難以形容,他們邱家兩姐弟就是被邱齊從小捧在手心寵愛大的。這樣對比起崇宴小時候的生活,邱仁就更無法接受了,特別是崇宴表面上看起來是那樣一個完美的優雅男人,這就像是把一塊價值連城的鉆石扔進糞坑的感覺。

於是邱仁在知道崇宴小時候的經歷後,不知道是一個同情心泛濫還是色心泛濫,就毫不猶豫地跑去勾搭他了。

崇宴一開始沒有理他,把他當做游手好閑、拈花惹草的紈絝子弟(事實上也是)。至於最後他們是怎樣搞到一起,邱仁還對崇宴死心塌地,具體細節不得而知。不過話說回來,就算不知道崇宴那些事,跟他相處後肯定也很容易愛上他(這話不能讓邱仁聽到)。

崇宴就算一聲不吭地猶如一座雕塑一樣站在那裏,也會有強力的磁場吸引所有人的註意力,就像是一種莫名的磁力牽引著你的視線,讓你的目光永恒地停留在他的身上。

英俊、優雅、睿智、風度、氣質、格調,就是對崇宴最簡單的概括。

崇宴比邱仁高一點,從背影看上去崇宴總是帶著一種淡淡的奢華美,並不是因為他身上穿著昂貴的西裝,而是他與生俱來的高貴氣質。

邱仁看崇宴背影時的眼神,那裏面沒有尋常戀人的不舍、依戀,反而帶著一種距離,還有一種感覺是心痛。

邱羽記得邱仁說過,他覺得自己似乎已經很了解崇宴,很親密不可分,但是很多時候他覺得自己感覺都不認識崇宴一樣。崇宴就像一個平靜地沒有一絲波瀾的湛藍湖泊,不管往裏註入多少的鹹澀海水,不管往裏面投進一塊多麽龐大的隕石,他總會回到最初的寧靜平和。他像是一種很美麗的幻像,伸手去觸碰然後會發現,那些都是在空氣中飄蕩的分子。

崇宴和陳晉不一樣。

他深不見底、沒有人知道他到底經歷過什麽或者在想什麽,就算是再大的風暴席卷過後,湖泊照樣恢覆成往日的湛藍平靜。陳晉卻把所有的一切都貼在了自己冰冷的外殼上,完美、冷酷、無情、果斷,但是你卻實實在在感覺得到他的存在。

邱仁有時候覺得崇宴其實離自己很遠。他們之間,總是莫名地感覺劃上了一道深深的溝塹。

這種感覺讓邱仁一直覺得很不爽。

邱羽當時還嘲笑邱仁:你不會是自卑了吧。

後來想想也許是的,崇宴沒有給邱仁安全感,從來沒有。他像是一個站在彼岸的路西法,一個俊美非凡卻無法觸及的墮落熾天使。

一直以來,在所有人心中,邱仁都是那個高傲自大的富家少爺:不管世俗,不管條文,不管閑言雜語,一切隨心所欲。

只有邱仁自己知道,他趁崇宴睡覺第一次偷偷吻他的時候,自己心裏有多緊張,這麽多年過去了,邱仁都忘不了當時自己急速跳動的心跳,盡管他才全校女生暗戀的對象——英俊帥氣,幽默開朗,身姿修長;愛運動,家世好,有點痞氣;會彈鋼琴,他演奏的時候就像一個從中世紀歐洲宮廷裏走出來的王子,他第一次站在音樂劇院的舞臺上,面對幾千人的場合,從容不迫,優雅貴氣,而那個時候的邱仁,才十三歲;邱仁也喜歡彈吉他,撥動琴弦的時候像一個英倫搖滾歌手……邱仁是多變的,他有很多缺點,但也集合了女生愛慕的一切因素。但是即便如此,他還是緊張的、小心的,在崇宴面前,總是用嘻嘻哈哈的小痞子模樣,來掩飾他的情愫。

那種感覺並不濃郁,但是卻真實存在;只因為崇宴太過美好,即使邱仁已經足夠優秀。

Stefan很頭腦簡單地直接總結:“你們又沒做過,怎麽來的‘親密無間’?”

邱仁差點因為這個跟Stefan打上一架。

誰知道兩個人打完一架,邱仁鼻青臉腫地問旁邊另外一只變成了熊貓的金發少年:“真的只是因為沒有做過?”

邱羽及時制止那個美國人把邱仁引上歧途,大聲呵斥:“邱仁你敢!你們要幹嘛也等你成年以後,到時候身體弄壞了怎麽辦?還有Stefan,我求求你閉嘴,你在美國十六歲就開始性生活,但是不要帶壞邱仁!你看看自己眼睛上那幾個黑圈,再跟邱仁打一架,就可以直接送進動物園當我們國家的國寶了,還是金毛的珍稀品種。”

回到崇宴的酒店式公寓,這裏面的氣氛就像是配上了玫瑰精油和薰衣草噴霧。

崇宴輕輕吻了一下邱仁的額頭,說:“我去L.A.H有點事,你休息會兒,晚上我們再去醫院檢查下身體,昨天你醉得不清。”

邱仁皺著眉頭把崇宴推開,自己坐到沙發上,說:“我沒事。等下就回去,誰要住在你家。”

崇宴正在考慮要不要安慰邱仁幾句,想了想又不知道說什麽,最後點了點頭,對著邱仁輕聲地吐了兩個字:“那行。”

然後崇宴就拿著包出門了。

邱仁:……

其實每一次,邱仁都等著崇宴接下來可以說幾句話,讓他有個臺階下,不過……不過算了,邱仁習慣了。如果崇宴真的說些什麽,邱仁反而會受寵若驚。

只是邱仁還是有點拉不下臉拿走他們家鑰匙,一個月前邱仁自己把鑰匙扔給崇宴,現在如果自己就這樣反悔了,就像是拿著一杯漆黑的拿鐵直接倒在自己臉上——給自己難看。

邱仁走到臥室打開崇宴的衣櫃,挑了一件還沒有拆標簽的襯衫套在自己身上。邱羽曾說過:賤人在別人衣櫃挑衣服,專挑沒拆標簽的。這是多年來邱仁的行事風格,能把贓物穿得如此心安理得,全世界應該就只有他一人。

出門前邱仁猶豫地看了看放在玻璃盤中的鑰匙。咬著牙還是直接走了出去。

半天沒有聽見關門的聲音。

三秒後邱仁把門“唰”地一下拉開,他快速走進房間,鑰匙被“嘩啦”一聲扔進了口袋裏。

空氣裏都可以聽見鄙夷的聲音。

邱羽把邱仁丟給崇宴之後,就完全沒有任何顧慮了。她現在唯一擔心的事情就是邱仁即將到來的生日宴會。

按照往年的經驗,雖然她本科三年不在國內沒有親身經歷,但是僅僅是通過社交軟件上更新的照片都不難看出,邱仁這幾年的生日Party過得有多麽誇張。

初三那年,不知天高地厚的邱仁同學,把生日宴會的地點定在學校圖書館。當時夜黑風高,靜謐的校園裏就圖書館的四樓閃爍著星光,並發出一陣陣轟隆隆的可怕聲響。當邱羽兩個好姐妹哆哆嗦嗦地跨進了圖書館四樓“國學”的門時——那個曾經擠滿了學校文學社、詩社、戲劇社等社團、優雅古樸的研討之地,被邱仁膽大包天地改造成了《爆裂鼓手》的音樂臺。他還請了DJ,對,他就是把學校的圖書館改造成了一場誇張的舞會!並且在大家進門時候,他左手摟著Stefan,右手舉著一瓶洋酒,沖著她們大聲喊“Tequila!!!”

高一那年,邱仁找他爸包下了一個私人游樂園。那年,邱仁第一次正式和大家介紹他的女朋友,也是因為那個女孩子的喜好,邱仁才把生日會定在了游樂園。還不到半小時,也不知道他們幾個小崽子玩了什麽鬼東西,最後不小心引發電路起火,慶幸消防員及時趕到沒有釀成大禍;即使這樣,絲毫沒有影響邱仁過生日高漲的熱情。他們臨時換場子,繼續high。

高二那年,邱仁就收斂多了,因為這個時候出現了鎮壓邱仁的神物——崇宴。那年他沒玩什麽花哨,把生日宴會定在崇宴市中心的一套酒店式公寓裏。不過至於那個家最後被弄成了什麽樣子,以及略有潔癖的崇先生看見自己家的慘狀後,最後怎麽收場也不太方詳細說了。

所以今年——今年是邱仁十八歲生日,算是他“成人禮”,邱羽實在是想不出,邱仁今年又會詩興大發地搞出一些什麽幺蛾子!

邱羽嘆了一口氣,把手機扔到地毯上,裹著羊絨毯窩在沙發裏收查著筆記本上各種郵件,順便回覆一下大晚上還不睡覺的那群神仙的MSN。

其實在還讀小學的時候,大家覺得11點是一個人類的極限,有一種如果在23點以前不上床睡覺,可能會出人命。

隨著在這個汙濁美妙的世界中長大,大家開始一次又一次的挑戰自己的“極限”,直到邱羽到了L.A.H工作,並且碰到了那群非人類的、形色各異的、極品奇葩的妖孽後,大家淩晨在MSN上打招呼的第一句話就是:喲,才1點半哪,好早。

在邱羽知道了陳晉的作息後,她覺得應該再把這個“1:30好早啊”的時間繼續往後挪一挪。

在她心裏,這個美麗不可方物的男人,猝死的幾率好比今天菜市場上殺了幾只雞。

如果哪天接到來自一封公司高層的人事調動的郵件,告訴她L.A.H的區域總裁兼首席執行官因工作量過大而死亡,她應該會很冷靜地回覆那一封郵件:噢,原來是這樣,那麽請問陳先生的葬禮是什麽時候,我們一定會準時的、不差一秒的,來參加他的葬禮。

當然,如果是他的婚禮,回覆也是一樣的。最多就是把“葬禮”的“葬”字改掉。其實改不改也無所謂,對於陳晉來說,這兩個事件的本質都是一樣的,陳晉在這個問題上應該不會介意。

正當邱羽正想著那個美麗冷漠又應該快死了男人,並思考著要怎麽為邱仁舉辦生日派對時,一份來自Eric的郵件在電腦屏幕上不停跳動。

邱羽瞬間覺得陳伏地魔的真身出現在了自己面前,而且他竟然還在微笑,溫柔地對自己說:邱利波特,你怎麽還沒死啊……

邱羽深深吸了一口氣,帶著全身的炸毛而起的雞皮疙瘩,點開了一個從遙遠西歐國度發送過來的視頻郵件——這同樣也是來自不良第六感的號召。

當那份視頻突然跳到電腦屏幕上,Eric棕色的發絲隨著他外國人特有的眉飛色舞的誇張面部表情緩慢飛舞著,邱羽覺得自己的好日子算是到頭了。

“Oh,my love!根據我推算了英國和中國的時差,我應該是明天上午10點左右到你家。親愛的,記得幫我準備兩份新鮮的水果沙拉還有……”

邱羽“嘖嘖嘖”了半天,抖著手趕緊關掉視頻。熒幕裏面就是一只正在準備開餐的蜘蛛精,邱羽就像一只待宰的唐僧,隔著電腦都感覺到了妖氣沖天,閉上眼就是天黑。

Eric深邃的琥珀色的眸子和他類似外國人非常誇張的語氣、面部表情,還在以每分鐘四次的循環頻率在她腦海裏回蕩。

邱羽現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要在這只風騷美麗的蜘蛛精回來之前,趕緊地隱形消失。邱羽回過神的瞬間,肢體已經自發的驅動,把沙發上擺著的那個象牙灰的包包拎起就沖到了大門口。她寧願擠在閨蜜家八十平米的房子裏,也不要跟這個死蜘蛛住在一起。她沖出門的架勢,呈現一股濃郁的“如果基地組織不介意,歡迎你們現在就來滅了我”的視死如歸的姿態。

三分鐘前,邱羽還只是因為邱仁的生日派對而憂愁;三分鐘後,Eric帶來的強有力轟炸力,直接將她送上通往天國的高速電梯;邱羽從地毯上拿出手機,剛準備和姚跳打電話,告訴她從今晚開始在她家蹭住,接下來,安呈的恐怖熱線就接了進來。

“餵……”

“你那有氣無力的聲音是怎麽回事?好了你其實不用告訴我並不想知道(邱羽:……)——對了,陳晉的助理你找好了嗎?”

“!!!”

邱羽眼睛一閉,直接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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