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沒有必要。”

達維徳眨著一雙猩紅的眼眸看著他：“沒必要讓你無端地想起那些痛苦， 不是嗎？這和你並沒有關系。”

“當然和我有關系。”

布魯斯的眸色一沈，擡起手摸了摸他柔軟的發絲。

“如果你因為期待我的到來而快樂，我就理所當然地應該來的更快一些。”

達維徳一楞。

紅眸一眨不眨地， 寫滿了不可置信。

他明白布魯斯的意思。

他的意思是說。

達維徳希望他來救他， 布魯斯就理所當然地應該來的更快一些。

“你...”

他懷疑只是自己理解錯了。

但布魯斯卻說道：“你期望我救你， 我本該去的更快一些。”

這是他一直以來的遺憾。他一直希望能夠彌補。

他終究是去遲了一步， 才會親眼目睹他了無聲息地躺在手術臺上。

“你傻嗎？”

真正到了這種時候的時候，反而是達維徳自己知道這根本就不是布魯斯·韋恩的錯。

“你又不是和我連著腦電波， 怎麽會知道我期不期待。更何況，你本就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

那確實很難。

他先是和塞琳娜聊天時發現了不對勁。

塞琳娜說她那天晚上在港口看到了一個像是萊恩的男孩，和一男一女以及布萊克家的管家。

但那對男女看起來並不太像是萊恩的親人，他們發生了些爭執。

當時塞琳娜並沒有發現什麽異常，但之後她越想越覺得事情不太對勁。

布魯斯皺著眉回憶了一番， 找阿爾弗雷德核對了一下萊恩離開的時間。

他們很快發生事情並不對勁，並根據塞琳娜一些模糊的記憶得知了那一男一女是人偶師的手下。

他們很快報了警並且尋找萊恩的下落。

人偶師的位置實在是太過隱蔽， 這消耗了兩人大量的時間和經歷。

甚至GCPD都已經動搖，決定不再幫助這兩個孩子尋找僅存在於他們口中而毫無任何其他證據的所謂“人偶師”的巢穴。

甚至塞琳娜都已經放棄，她覺得他們已經不可能找到了。

但布魯斯還是不死心。

直到幾年之後，他終於找到了那個地獄一樣的地方。

布魯斯笑著搖了搖頭， 指尖摩挲著他眼睛下方那個不停閃爍著光芒的小圓點。

他的笑容淺淡且勉強， 充滿了內疚和自責：“我原本可以，如果我能夠更快一點的話。”

“這根本不是你的責任。布魯斯，你沒有必要救任何人。你沒有責任，也沒有義務。我同樣也沒有權力要求你救我， 仍何人也沒有權力要求你。”

達維徳一把揪住了他的領帶：“你明白嗎？我的死根本就不是你的責任， 你不需要自責。”

那雙鈷藍的眼睛像是童話中盛滿了碎鏡的湖泊，平靜沒有波瀾。

達維徳從一開始就明白。

他沒有任何的理由責怪布魯斯。

如果他救他， 那是他的幸運。

如果他沒有救他...沒有任何人能夠責怪朋友在為難之時沒有伸出援手。這原本就是世人會做的事情。

如果說一定要強迫別人伸出援手，才是真正的道德綁架。

就像是達維徳從一開始就不喜歡超級英雄的存在。

超級英雄在成為英雄的前提也是他們是人。

甚至蝙蝠俠，他只是一個普普通通每天多做了幾百個幾千個俯臥撐的人類。

他憑什麽有義務去拯救其他人呢？

憑什麽他就應該放棄他的事業，放棄他的家人，放棄他的生活，拯救別人呢？

他明明只是一個普通人，和任何受害者沒有任何區別的普通人。

到頭來因為他的失誤，一些人甚至會將錯誤歸咎到他的頭上。

但布魯斯·韋恩真的做錯了什麽嗎？

他沒有。

只是像其他超級英雄一樣。

人們早已經習慣了他們為了自己的生命而奔波忙碌了。

人們早已經習慣了他做個好人。

一旦他做出的事情讓人們覺得不符合自己的想法了。

一旦他因為失誤，釀成了一些悲劇。

人們在英雄跌落井底時，從不會想著怎樣拯救這個曾經幫助了自己的人，他們只會扔下石頭。

“你聽我說。或許我是怨恨過你，布魯斯。”達維徳搖了搖頭：“但那是不對的，你明白，不是嗎？你知道的，救不救人只是一個選擇，沒有人能因此責怪你，沒有法律規定一定要見義勇為，也沒有法律規定蝙蝠俠要幫助，拯救這世界上的每一個人。”

“你就當這是我自己給自己的規定。”

布魯斯好笑地摸了摸他的臉頰，低下頭親了親他的眼角：“我希望這世界變成一個，沒有任何八歲的孩子會跪在被突然冒出的劫匪殺死的父母面前無助的哭泣的世界。”

“所以我想要自己努力。”

“為什麽一定要這樣？”

達維徳瞪大了眼睛看著布魯斯。

他從未理解過蝙蝠俠。

如果他是布魯斯·韋恩，他經歷了這些，他才不會想著怎樣變成一個蒙面義警，揮霍著家產，透支著身體在大街小巷中穿梭，只為了讓這世界上不用再有任何人會有和他一樣的遭遇。

他才不會這樣做。

他只會在阿爾弗雷德的保護之下無憂無慮地長大成人，隨便讀一所什麽大學，和幾個女人廝混在一起，揮霍著自己的財產，穿梭在各種高級會所。用煙酒掏空自己的身體，用形形色色的樂趣麻痹自己的神經。

甚至。

他巴不得世界上的每個人和他一樣慘，他才不會管這世界究竟會發生什麽。他很自私，他只要自己活得快樂就好了。

“這就是你想要的？如果這樣你就會覺得幸福嗎？”

紅眸一眨不眨地看著布魯斯，閃爍著疑惑的光芒。

“這是我想要的，但是...幸福？”

布魯斯挑了挑眉，看向他的眼神越發像是在看一個只有十六歲對這個世界充滿迷茫的小孩子：“幸福。你要先找到幸福的定義是什麽，我覺得現在我就足夠幸福。”

“怎麽會呢？這世界還沒有你期望的那樣平和安全不是嗎？”

“是沒有，但我確實覺得幸福。感受到哥譚在一點點的變好，家人也從未離開，有志同道合的同伴，成為蝙蝠俠...”

“不，等等？”

達維徳蹙起眉，打斷了他。

“成為蝙蝠俠又怎麽會幸福？”

他懷疑布魯斯是在騙他。

這讓他飛快地站起了身，用行動抗議著布魯斯的敷衍。

高跟的小靴子踩在地板上發出噠噠的聲音，他絲毫沒打算理會布魯斯的挽留。氣呼呼地鼓起腮幫就往門外走。

“達維徳。”

布魯斯一把將他拉了回來，他的神情無奈。一手握著達維徳的手腕，一手戳著他的臉頰：“好吧，因為你，因為你，都是因為你，我才覺得...‘幸福’，可以了嗎？”

這讓達維徳覺得愈發敷衍。

但他卻不由地因為這些更加敷衍的理由紅了臉。

紅眸憤恨地瞪著他：“你胡說八道什麽？！”

他幾乎非常輕易地甩開了他的手臂。

“我是在非常正經地詢問你學術問題！這是學術問題！”

布魯斯看著他不知道是因為氣憤還是因為別的原因（比如他特意輸入的害羞指令）而變紅的臉頰，手臂用力，摟著達維徳的腰將他直接抱了起來：“那麽我也是在非常正式地回答你，達維徳先生。因為你，我覺得幸福，並且無比的幸運。”

“我知道你有這樣的功能，聽一聽我的心跳。我要你知道我從來都沒有騙你。”

達維徳的手搭在布魯斯的肩上，因為布魯斯的話而向下探到了他的胸膛。

有力的心臟確實是在劇烈的跳動，一下一下，就像是中間沒有間隙一樣。

達維徳垂下了眼眸，用牙齒輕輕咬了咬自己的下唇。小聲地抱怨道：“那、那起碼也要說因為我的什麽啊。你這樣，明明就是對誰都這樣說的渣男...反正這樣的話，不用腦子都可以說出來...”

布魯斯想笑。

但他不太敢笑。

他一笑，達維徳就有更加充分的理由證明他是“張口就來”。

他只得強忍著笑意，裝作困擾的樣子，思索了半天：“那麽...”

“因為你的眼睛凝視著我時，我就感覺像是擁有著整個世界。”

“因為我們一起看過的，像是天空的窟窿的星星，上面寫滿了你的名字...”

他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隨便因為什麽吧，反正這世間所有的一切都能夠成為理由。”

一個輕柔的吻，堵住了他的唇。

布魯斯閉上了眼睛。

柔軟的唇瓣壓在他的唇上，只是觸碰、摩挲，舔咬。

明明是胸前裝著核反應堆的機器。

布魯斯無法理解，他究竟是怎樣有了自我的意識，又能夠和萊恩一模一樣。

他幾乎就快相信這就是他了，甚至他願意相信，世界上真的會發生這樣奇幻的事情。

直到不知道過了多久。

達維徳睜開雙眸，小聲呢喃道：“蝙蝠俠怎麽會說該死的情話？你真的不是在腦子裏安了個電腦，谷歌到的這些話嗎？”

“那麽腦子裏有個電腦的你，又谷歌到了什麽情話？”

“...我會保護好你，讓你幸福的。”

作者有話要說：

夜翼：？您不是說只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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