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並不是普通的詛咒。你的這位朋友在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受到了非常大的阻力。但他拼命地抗拒著這些阻力強硬地來到了這個世界。”

紅發的女術士面露疑惑：“我不太明白，明明他只要留在你們的世界就可以了。他為什麽一定要來呢？有什麽恐怖的東西在追殺你們？”

達維徳搖了搖頭，沒有透露過多的信息：“那麽請問，有什麽辦法嗎？”

他握著手中從布魯斯額上換下的濕布條，顯得很是局促不安。

傑洛特的朋友、名為特莉絲的女術士也搖了搖頭：“我可以讓他暫時保持原狀，但我不知道會不會奏效。我一時找不出破解的辦法，他的靈魂和身體正在一點點被剝離。我從未見過這樣的狀況，如果可以盡快回到你們的世界，或許這樣的狀況還會稍稍減輕，他的狀況也會好轉起來。”

紅發的女術士將一些達維徳看不明白的東西擺在了布魯斯身周。

他看著像是法陣一樣的東西閃爍出奇怪的光芒。

接著布魯斯的呼吸逐漸平穩了起來，但他已經沒有醒來。

…

黑色的，要粘稠地多的氣息仿佛已經凝成液體，一滴滴滴落在地上。

然後在地上攤開，匯聚成各種各樣的形狀。

達維徳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指尖流動的黑色氣息。

他已經在這裏待了很久的時間了。

在渡鴉的指導下一點點學習這些他從前異常厭惡的力量。

但他依舊不能夠再一次制造出那樣的漩渦。

這些氣息只是像綠燈能量一樣，能夠變成各種各樣的形狀。卻不具備生機。

耳邊布魯斯的心跳和呼吸都沈穩有力，但他依舊沒有醒來。

達維徳一時不知道究竟該怎麽辦才好，他只能更快地逼迫自己，快一點學習更多的知識。

他向特莉絲學了很多東西，晝夜不分的學習讓他掌握了很多的魔法，而不是再過於依賴紅色寶石。

甚至他偷偷學會了傑洛特的阿爾德法印，可以使用震蕩。並且可以直接冰凍敵人。

包括他向剛剛抵達凱爾莫罕的女術士葉奈法學習一些簡單的變形術一樣的術法。

他可以變成任何事物，只不過像極了從他身上散發出的黑色氣息所匯聚成的事物。

同樣，他學會了傳送門的用法。但這只能讓他在空間之間移動，而無法讓他在不同的世界之間移動。

葉奈法的到來也為他帶來了一個不知道是好還是壞的消息。

黑發紫眸的女術士看著他良久，說道：“你和你的這位朋友身上的詛咒是相反的。”

這樣的話讓達維徳更加困惑不解：“我不太懂您的意思。”

葉奈法解釋道：“正常人的狀況或許都會和你的這位朋友一樣，被本身的世界所接納，但被某些其他不同的世界排斥。”

“但是你不同…”

葉奈法的紫眸微微閃爍：“你被本身的世界排斥。”

“這意味著，如果一時找不到回去的方式。或許我們可以借助你的血來遮掩你朋友的氣息。這樣詛咒才會被騙過。”

“被本身的世界排斥…是什麽意思？”

傑森坐在角落裏的沙發上，盯著頂著兩個黑眼圈的夜翼。神色稍有些覆雜地詢問道。

“字面上的意思吧。這種事情得問渡鴉。”夜翼搖了搖頭，總之魔法向來是他琢磨不懂的玄的不行的東西。

他覺得達維徳也並不明白這個黑發的女術士在說些什麽東西。

畢竟在中古世界，詛咒這個詞簡直比晚飯這個詞還要尋常。

而達維徳手上雖然有戒指和各式各樣的寶石，但他本身卻更擅長使用槍械。他對魔法有著不小排斥。

“被世界排斥，就會昏迷不醒？可是我並沒有這樣的經歷。”

達維徳蹙起眉頭搖了搖頭。

“並不是，世界會想方設法逼迫它排斥的人離開。當然，最簡單的方式就是死亡。”

葉奈法從一開始看著他的目光就異常不對勁，她頓了頓：“簡單講，這種詛咒其實就是原罪。”

“不管怎麽說…它或許沒能殺死你，但會為你帶來所有的不幸。”

她看著他頸間的項鏈，上面的橙色寶石閃爍著光芒。她卻能夠感受到面前少年身上散發出的濃重不詳氣息。

達維徳的表情並沒有變化，甚至可以說的上是平靜。

猩紅的眼眸連眨都不眨：“可是現在他的狀態還不錯，不是嗎？不管怎麽樣，他的情況沒有繼續惡化下去。我會在他的情況開始惡化之前找到回去的方式。”

葉奈法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但願吧。如果發生了什麽，就來找我。”

“我沒有找到希裏雅，如果她在的話，或許還可以幫幫你…你有些頭緒了嗎？”

“沒有。”

達維徳擡起自己的手：“我打開的第一扇門，那個世界大概是關鍵。也有可能是其他惡魔或者沙讚的力量是打開門的關鍵所在。”

他看起來有些沮喪。

卻沒有人能夠幫助他，他只能靠自己，盡自己的全力來摸索。

黑發的少年平躺在床上，雙手平放在身旁。呼吸平穩又有力。只是他的眉毛緊緊皺著，好像在做著什麽噩夢。

達維徳擡起手撫平他的眉毛，用力握緊了他的手。

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

事情也遲遲沒有進展。

直到有一天，當達維徳手指間溢出的黑色氣息匯聚成了無意義的小小漩渦時。

還躺在床上毫無知覺的布魯斯的心臟突然跳停了。

達維徳手上的動作突然頓住，墨色在一瞬間破碎然後再空氣中消失的一幹二凈。

他本以為那應該是自己的錯覺，但熟悉的心跳聲卻再也沒有響起。

突兀地消失，仿佛它從來都沒有存在過一般。

達維徳深吸了一口氣，卻連回過頭看布魯斯一眼都不敢。

他飛快地找來了葉奈法，用伸出的指甲毫不留情地劃破了自己的手腕。

他的眼睛有著和他血液一樣的猩紅色。

達維徳一直在疑慮。

如果他真的沒有辦法，只能選擇這樣的方式的話。

布魯斯就再也不能回去了。

他不希望布魯斯無法回家。

那裏有真正愛著他的人。阿爾弗雷德還在等著他。

可是他做不到。

不管他試了多少次，他都沒有辦法打開那扇該死的、令人厭惡的傳送門。

修長的手指不停地顫抖著，血液順著指尖一點點滴落在地上。傷口卻已經緩慢地愈合起來。

達維徳咬著下唇，強迫自己看著躺在由自己血液畫成的五芒星、圓圈、和三角形構成的法陣之中沈睡的布魯斯。

強迫自己看著他蒼白毫無血色的臉，聽著耳邊近乎於無的淺弱心跳聲。

達維徳曾經想過，他或許可以逃離他的世界。來到一個沒有人會將他視為異類，他也可以好好生活的世界。

但從未想過有其他任何人會為此付出代價。

究竟是哪裏出了差錯。

他知道布魯斯會醒來。

代價卻是他會和自己一同留在這個不屬於他的世界，永遠。

他畏懼、害怕、恐懼即將醒來的布魯斯會看向他的眼神。

都是他的錯。

葉奈法手中縈繞著白光，口中念念有詞。

達維徳能夠感知到空氣中的魔法流動，和布魯斯越來越強有力的心跳。

終於，那雙鈷藍卻帶著些茫然的眼睛重新睜開。他的視線環繞了一周，飛快地將目光鎖定在了達維徳身上：“達維徳！”

布魯斯掙紮著撐起身，飛快地蹙起了眉：“你沒事吧！”

完全不知道…

達維徳苦笑。

他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向布魯斯提起。

但他還是飛快地向前走了幾步，制住了布魯斯的掙紮。輕聲地哄著他讓他先好好休息。

布魯斯卻笑了起來，任由達維徳將他按了回去。

“太好了…”

他喃喃道：“原來只是夢，真是太好了！”

達維徳挑了挑眉，疑惑道：“你做了什麽夢？”

他心中突如其來地蔓延出一種詭異的荒誕感。

“不是什麽好的夢…”

布魯斯搖了搖頭，擡起手摸了摸他的臉頰。

鈷藍的眼眸閃爍著細碎的光芒。

他說道：“我夢到，沙讚的力量將我們傳送到一個未知的地方。”

“但是你卻昏迷不醒。我找遍了所有的方法，但都沒有用。最後只剩下一個方式，只是那個方法會讓你永久地停留在那個世界。”

“抱歉，達維徳。”

布魯斯搖了搖頭，他神色覆雜：“我無法讓你死去，我想要你活著。我可以永遠陪伴著你。不過太好了，幸好那只是個夢，幸好我不用在阿福和你之間做選擇。”

達維徳壓著他肩膀的手突然顫抖了起來。

他張了張嘴唇，想要說些什麽…

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做什麽樣的回答。

這世界從來都只允許他在孤獨和卑劣之間進行選擇。

他無法讓布魯斯死去，邪惡的惡魔強硬地將這位哥譚的公主和他的管家分開。

或者這位惡魔冷酷無情地看著公主死去。

甚至，如果昏迷的是惡魔，結果也一樣。

惡魔活著，就會釀成公主與管家分離的悲劇。

惡魔死去，就會達成幸福美好的結局。

達維徳垂下眼眸，聲音嘶啞難聽：“我很抱歉。但這恐怕是真的，你再也不會見到阿爾弗雷德了。”

在混沌的蒼穹之上，他看不到哪怕只有一點微弱的希望的光芒。

無論如何，世界總會找機會來懲罰他的。

這就是他的原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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