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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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澈,這個樣子下去,府衙怕是留不住你了。”劉大人痛惜地說。

沈澈今天回來了,對從庫房裏拿走的東西向劉大人做了個交待,並且著手處理了兩件小案。

劉大人觀察了一整天,心裏實在惋惜,聰明幹練的一個年輕人,怎麽總是執迷不悟?

“劉大人,沈捕頭既然回來了,說明心還是在正事上的,不如再給他一次機會?”蔡師爺說。

這是事先編排好了的,劉大人唱白臉,蔡師爺□□臉,目的就是要讓沈澈迷途知返。

沈澈一直低著頭默不作聲,聽到蔡師爺的話才擡起頭:“迎喜那裏屬下還會去,她答應嫁給屬下。”

”嫁給你?”劉大人睜大了眼睛。

蔡師爺的眼睛瞪得比劉大人還大:“你是說,你要娶她?”

“兩位大人知道屬下的出身,迎喜也是一樣,所以娶她也沒有什麽不妥。”沈澈沈穩地說道。

劉大人咳了一聲:“你這個想法倒也突然,難道那天來的人就是來做媒的?”

沈澈眨了眨眼睛:“是。”

“沈捕頭,娶親不是件壞事,可我覺得這個姑娘不合適,像你一樣出身窮苦的人有不少,但未必就要娶一個青樓女子。”蔡師爺撚著胡子說。

沈澈道:“屬下。。。只喜歡迎喜姑娘。”

劉大人皺了皺眉頭:“沈澈,你。。。你知道什麽是喜歡?”

蔡師爺明白,劉大人是擔心沈澈年輕,在繁花樓那種地方過了幾次夜就當真了。

沈澈沈默了片刻,道:“喜歡一個人就是總想看到他,不惜為他付出一切。”

劉大人楞了楞,話是沒錯,但沈澈和那個叫迎喜的姑娘才見過幾次面?

蔡師爺和劉大人交換了一下眼色,道:“那就把沈捕頭住的地方修繕一下,也好像個新房的樣子。”

沈澈道:“不用,屬下習慣了現在這樣,要是改了樣子可能會不習慣。”

“那就重新布置一下,置幾件箱櫃,幾床被褥。

“也不用,什麽都不用添!”沈澈忙道。

這就是沈澈對娶親的打算?劉大人和蔡師爺都楞住了。

粽子放了幾天已經幹了,盒子依然完好,幾件夏衣整整齊齊疊在一起,都是講究的質料,其中有兩件藕荷色。沈澈忽然拿起衣服仔細看了看,發現都是穿過一兩次的,一張短箋壓在衣服下面:與子同袍。

娶親的日子很快就定下來—兩天後。劉大人和蔡師爺合計著買些燈籠綢緞裝點一下,卻又被沈澈一口拒絕,這次劉大人堅持住了:“雖然是你娶親,我們也想沾點喜慶,怎麽,不行?”

蔡師爺也說:“沈捕頭,你這不要那不用的,人家姑娘心裏怎麽想?”

沈澈這才讓了步。

兩日後府衙張燈結彩懸紅掛綠,衙役們湊了份子買不少爆竹在門口燃放,沈澈雇了一頂轎子去繁花樓,不多時便帶著迎喜回來了。

沒有高堂父母,便對著劉大人和蔡師爺拜了幾拜,和迎喜一同奉了茶,劉大人把一個紅封塞到沈澈手裏:“三年說長不長,但也是看著你一天天長大,今天一過就是成人了,這是我和蔡師爺的一點心意,你們拿去添幾件衣服首飾,好好過日子吧!”

沈澈拿著紅封的手忽然顫抖起來,淚水盈盈而下,哽咽著道:“這三年裏兩位大人對沈澈的關懷便如再生父母,沒齒難忘,只可惜沈澈辜負了兩位大人。”

“說哪裏的話,”劉大人趕忙拍拍沈澈肩膀,“才說你成人了,怎麽又像個孩子了?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不能哭。”

蔡師爺也忙道:“沈捕頭現在是大人了,可別讓新娘子笑話!”

迎喜幹脆一把扯了蓋頭往沈澈臉上便擦,沈澈急忙接住,惹得劉大人蔡師爺和堂上的衙役頓時笑起來。

左鄰右舍和附近店鋪都知道府衙今日辦喜事,紛紛送來米面幹糧酒水果蔬,大戶人家還送了些銀錢,旁邊的飯鋪掌櫃親自帶著夥計送來了幾桌酒菜,來道賀的人不斷,所以門口也十分熱鬧。

“大人!”一個衙役匆匆跑進來,站定了只是看著劉大人,卻不說話。

劉大人點點頭對蔡師爺道:“張家的人來了,我去看看。”

張家是這一帶有名的的大戶,捐輸也好做善事也罷從來都是出手綽闊,所以表面上是劉大人因為張家帶著厚禮前來必須親自去辭謝一番,實際上卻是之前與蔡師爺和衙役們商量好的暗號—如果趙元初來了,馬上進來通報,就說是張家送禮來了。

劉大人急匆匆走出大門,沒看見趙元初,倒是有幾個禦前侍衛裝束的人站在門口。

蔡師爺一直擔心趙元初知道了會來找麻煩,要是帶著禦林軍來很可能府衙都難保,所以早就提醒劉大人提防,一旦真的來了,一是盡量別讓沈澈和趙元初見面,二是劉大人先去應付住,蔡師爺見機行事,勢頭不好就火速去皇宮請救兵。

不見趙元初和禦林軍,只有幾個侍衛,而且侍衛面前的地上還放了一大堆東西,綾羅綢緞、幹鮮果品、各種風幹的山珍海味,還有幾十個裝首飾的盒子,裏面裝的什麽不知道,但劉大人認得盒子是檀香木做的,就算是空盒子,一個也價值上千兩。

“大人,這是趙大人給府衙的賀禮。”一個侍衛恭恭敬敬地道。

劉大人定下心來,知道這些都是送給沈澈的,早知道真應該把沈澈住的房子修繕擴大一些,不然這堆東西要是放進去,就得把床搬出來了。

“趙大人呢?”劉大人問。

“大人先走了。”

“哦,怎麽也不進來喝杯水酒?”劉大人客氣地問。

“大人只是站了一下,沒打算進去。”

“那他。。。沒說什麽?”

“大人什麽也沒說。”

侍衛交待完就回去了,劉大人打算讓衙役都出來幫忙搬東西,一轉身,沈澈就站在門口,雖然沒有表情,劉大人當時腦子裏就冒出了“失望”兩個字。不然沈澈不會出來。

“沈捕頭,回去吧,酒席就要開了。”蔡師爺也出來了。

後來聽蔡師爺說,劉大人出去後沈澈就直發楞,和他說話也聽不見,楞了一會就往門口跑,劉大人和侍衛說話的功夫沈澈一直站在那裏。

“瞞不住他,這小子聰明。”蔡師爺搖著頭。

“這門親事啊,大概就是為了給沈家傳個香火。”劉大人嘆息著說。

最近府衙比較清閑,劉大人有心給沈澈放幾天假,不過沈澈拒絕了,說放假也不知道去哪,不如整理文書,再不然就做做清潔打掃一下府衙。

迎喜也跟著一起幫忙,兩個人把府衙上下裏外弄得幹幹凈凈,然後迎喜跑到多年沒開過火的後廚做了一大桌飯菜。

“手藝不錯!”蔡師爺看到還有二兩小酒,高興地說。

劉大人也滿意地看著桌上林林總總葷素搭配的幾個盤子,覺得這個姑娘雖然出身不好,但人還是能幹的,從這點上來說,對沈澈不無好處。

“小女敬二位大人一杯!”迎喜笑語盈盈地端起酒杯。

“還能喝酒?”蔡師爺剛一驚喜桌子下就被劉大人踩了一腳,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迎喜是青樓出身,那裏的女子有哪個不能喝?

迎喜也不介意,一杯幹了,道:“明日小女回鄉探望親戚,要離開幾天,沈大哥便麻煩二位大人照看了。”

沈澈笑道:“你去就去,我又不是小孩子,不用別人照看。”

“家裏。。。還有人?”劉大人問。

沈澈不是說過迎喜和他一樣也是無父無母的嗎?

“還有一個姑媽,這些年小女來了京城一直沒有回去看過,現在贖了身,又嫁了人,也該回去看看了。”迎喜道。

劉大人點點頭:“沈澈,那你明天就去送送。”

“大人不用了,小女想一個人回去。”迎喜連忙說道。

“這。。。”劉大人一時語塞,覺得奇怪。

迎喜笑了笑道:“沈大哥在官府做事,讓人看到和小女走在一起總不太好。”

“但你已經過了門。。。”劉大人覺得這個姑娘還算懂事,只是以後日子還長,總會有一起出行的時候吧?

“小女喜歡一個人出門,買多少衣料首飾也不會有人管!”迎喜笑道。

劉大人啞然失笑,蔡師爺忙道:“沈捕頭,小聲說一句,可要把銀子看好啊!”

沈澈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第二日沈澈還是雇了輛馬車送了迎喜一程,然後自己騎著馬往回走,路過紫竹館的時候不禁看了一眼。

站在門口的分明是陸文琪,還有李大人和幾個不認識的人,李大人穿著便服。沈澈留意到這些人腕上都隱約露出黑色緞帶的標識,便停下來遠遠地看。紫竹館原本接納的都是閑雲野鶴般的高雅之士,可這些人看上去卻不太像,衣著也不象是讀書人。

陸文琪的傷這麽快就好了?

未幾潘鶴雲從裏面出來和眾人紛紛打招呼,然後把一幹人迎了進去,陸文琪沒進去,仍舊在外面站著。

沈澈下了馬,找了個能看清紫竹館大門的隱蔽地方仔細觀察,大約半個時辰不到又來了一批人,和陸文琪說了一陣子話,仍是潘鶴雲出來把人帶進去了。

究竟是什麽樣的聚會?沈澈心裏的疑問更大了,而且這個聚會至少已經持續了好幾天,若是文人雅士的詩社,怎麽會有一些像是行武之人參雜在裏面?而且,李大人也有興趣?

想了想,沈澈徑直往紫竹館走去。

“是你?”陸文琪難以置信地看著沈澈。

“進去喝茶,不行嗎?”沈澈說。

“這裏的茶不便宜。”陸文琪說。

最近沈澈的手頭寬裕了點,便掏出了一張銀票。

陸文琪忽然笑了:“聽說沈大人幾日前剛辦了喜事,趙大人給的賀禮還豐厚吧?”

趙元初送的賀禮還堆在府衙的走廊上,沈澈一直沒動過。

沈澈道:“應該送賀禮的人是你。”

“為什麽?”陸文琪反問。

“你的目的達到了。”

“我?”陸文琪又笑了起來,“這點事談不上什麽目的,我以為端王爺還會像上次那樣,也許還會殺了你,沒想到什麽事也沒有。”

什麽事也沒有嗎?沈澈悲哀地想著。

陸文琪問道:“你想進去幹什麽?”

“只是路過,想進去坐坐。”沈澈說。

如果陸文琪刻意阻攔,這裏面就大有文章。

不料陸文琪道:“跟我來。”

上次來的時就就知道裏面全都是雅座包廂,有大有小,風格各異,這次沈澈更加留意了一下包廂的分布和數量。奇怪的是包廂大概有十幾間,坐了人的很少,剛才進來的人共有三十多個,不知道都去了哪裏。

一間水榭雅座,陸文琪也坐下了,沈澈皺了皺眉,第一次見陸文琪的時候還有幾絲好感,現在已經徹底變成了厭惡。

沒有叫人來,陸文琪撥了撥精巧的炭爐,點了火,然後拿起一個竹筒走到外面,就在水榭下取了一竹筒水。

“這裏的水引自山上,如果不煮就喝的話雖然入口清冽,但寒氣很重。”

沈澈來的目的不是為了喝茶,所以也就沒有說話。

水倒進一個紅泥小壺,放在炭爐上溫熱,陸文琪又開始擺弄茶葉。

這樣下去,天黑也未必能煮出茶來,沈澈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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