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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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奇怪嗎?我這麽快就沒事了。”像是看穿了沈澈的心思,陸文琪問道。

沈澈的確奇怪。

“正常要躺上一年半載,不過皇宮裏什麽樣的大夫什麽樣的藥都有。”

一定是得到了皇帝的特別關照,沈澈心想。

“你一定想知道我為什麽要幫他。”陸文琪淡淡地說著,手裏一邊有條不紊地撥弄茶葉,淡色的衣袖雖然擺來擺去,卻絲毫不亂。

沈澈心裏一跳,自己的確想知道,他肯說了?

“因為他做了一件我一直都想做的事。”

沈澈以為自己聽錯了,驚愕地擡起頭,陸文琪還是一副淡淡的表情,對沈澈的驚訝不以為意。

“為什麽?”沈澈問。

陸文琪卻顯然不打算再說了。

沈澈又想起自己來的目的,站起來走到門口看了看,天色將暮,應該是紫竹館人最多的時候,可亮起燈火的只有剛才自己看到的那幾間包廂。

“泉水引到這裏來一定費了不少功夫。”沈澈說。

“潘館主想出來的,那時候我還不知道有這個地方。”

“修一個這樣大的水池大概要很久吧?”

“你就是來查看水池的?”陸文琪擡頭問道。

“只是好奇。”沈澈說。

茶總算煮好了,沈澈一口喝完,陸文琪看得直搖頭:“暴斂天物。”

“能喝就行,什麽都一樣。”沈澈想起在刑部大牢裏陸文琪的行為,故意說道。

的確是好茶,齒頰留香,不過陸文琪沒有要沈澈的銀票。

陸文琪說:“你不是來喝茶的,所以不用付錢,我也不是要請你,而是想告訴你一句話。”

“什麽?”

“這裏的水池沒什麽好看,不要再來。”

水池當然不好看,但留給沈澈的印象卻很深,這樣大的水池上才有十幾個包間,格調高雅之餘未免荒涼了些。

思考是一件不錯的事,可以分散心情,沈澈想著紫竹館的水池就不會再想起趙元初,但卻在回到府衙後經過走廊的時候站住了。

這些禮品級別高,數量龐大,完全就是王公大臣辦喜事時收禮的規格,沈澈覺得應該原封不動退回去,可是怎麽退?自己不能再去見他,劉大人和蔡師爺也不好出面,讓手下的兄弟們送回去?如果對方拒絕了呢?

沈澈想來想去終於有了打算—直接送到端王府。

叫上幾個兄弟幫忙,東西放在了端王府門口。

“怎麽回事?”出來的是管家。

沈澈知道這會趙元初還在皇宮。

“不敢勞煩趙大人送禮,如數退還,就此謝過!”沈澈帶著人走了。

很安全,真的很安全,端王知道了一定很高興,最多也只會責備趙元初幾句,說他多事。

走廊空了,心裏好像也空了。如果他不想見我為什麽要來送禮?可是,來了為什麽又不見,又走了?

也許他根本就不想見,送禮只是因為曾經相識過。

一想到“曾經相識”四個字,一陣難以言喻的酸楚也隨之湧上心頭,豈止是相識,簡直太多太多。。。

沈澈關上門,取出趙元初送的夏衣換上了其中一件,與冬天的夾衣不同,夏天是單衣,所以也就略顯寬松。沈澈怔怔地躺著,想著這衣服都是趙元初的尺寸,肩胸的寬度自然和他本人一樣,便又回憶起被他抱在懷裏的感覺。

早上沈澈還想多睡會,卻被一陣喧鬧聲吵醒了,出來一看,衙役們正在往走廊搬東西,昨天送回去的禮品又回來了,沈澈立刻就往門口跑。

門外空無一人。

“沈大哥,你找趙大人?他早就走了!”一個衙役跟出來說。

“他來過?”

“來了,還帶了幾個王府的人,站了一會就走了。”

站了一會?沈澈後悔自己為什麽不早點醒來。

為什麽要把東西又送回來?如果第一次送是因為客套,那這次肯定不是。

是譏諷?還是不能忘?

或者是因為趙元初的任性,他想做的事就一定要做到?

“沈大哥,再給他搬回王府去?”衙役大概覺得有趣。

沈澈搖了搖頭,這不是游戲。

往回走的時候沈澈才發現自己穿著趙元初的衣服還沒來得及換,不禁出了一身冷汗,要是真在門口遇到他就麻煩了。

午後劉大人去了趟皇宮,辦事之餘領回了府衙上下這個月的俸祿。

“皇上這次是真生氣了。”劉大人壓低了聲音。

“為了什麽事?”蔡師爺問。

劉大人掃了一眼門口,才道:“去看龍舟的事。”

“是。。。趙大人?”蔡師爺的聲音也低了。

劉大人點點頭:“那天趙大人沒去繡雪湖,聽說皇上臉色很難看,後來又一直告病假沒去皇宮當值,今天一去,皇上發怒了,朝會上訓斥了大半個時辰,還罰他跪在大殿外面。”

“皇上跟他不是年紀相當,關系也不錯嗎?”蔡師爺驚道。

“聽說朝會的時候皇上就是這麽訓的,說他恃寵驕橫,連皇上都不放在眼裏,所以要殺殺他的銳氣。”

“劉大人,趙大人病了?一直沒去皇宮?”蔡師爺思索起來。

“聽說昨天宮裏還有太醫去端王府了,看不出平時好好的一個年輕人,能一病這麽多天。”劉大人搖頭道。

“我看這事的原因大概在這裏。。。”蔡師爺往後院看了看。

“你是說沈澈?”

“可不是,才一娶親,趙大人就病了。”

“別讓他知道,不然。。。”

咣啷一聲從門外傳來,劉大人和蔡師爺立刻坐不住了,跑出來沒見人影,兩人不約而同便往後院跑,果然,房裏早沒了人。

劉大人直跺腳:“早知道就不說了!”

沈澈跑到一半路才想起自己忘了騎馬,又不想再回去,便接著往皇宮跑去,到了宮門外還沒站定已經咳了起來。

“沈兄弟,你怎麽來了?恭喜恭喜,怎麽樣,繁花樓的頭牌姑娘還不錯吧?”

沈澈想避開已經來不及了,半天才站直身子:“這位大哥。。。趙大人。。。在裏面?”

侍衛吃了一驚:“怎麽吐血了?要不要看看大夫?”

沈澈趕緊用衣袖把嘴邊的血抹了,擺了擺手:“小毛病。。。沒事,趙大人,他怎麽樣了?”

“趙大人。。。哦,他被皇上罰跪,不能出來。。。”侍衛看著地上觸目驚心的血跡,眼睛都直了。

“這位大哥,能不能借件衣服給我,我想進去看一眼。”沈澈掏出銀票。

替迎喜贖身後,變賣庫房那幾件東西的錢就剩下了這一張銀票。

“不用不用,”侍衛趕忙推辭,“不過你進去幹什麽?”

“我。。。”沈澈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你有事找他?”

“是,上次送禮我還沒當面謝謝他。”沈澈想了個理由。

“不用了吧?沈兄弟太客氣了!”侍衛笑道。

“就進去一下,很快就出來!”沈澈堅持著,又把銀票塞到侍衛手中。

沈澈也知道,負責皇宮安全的禦前侍衛紀律森嚴。

侍衛看了看手裏的銀票,又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跡,大概在判斷沈澈有沒有帶來危險的可能,末了說道:“你等著,不過見到趙大人不能過去說話,最多站在遠處打個招呼。”

“不用。”沈澈說。

“你不是要向他道謝嗎?”侍衛奇怪地問。

“哦,對對!”沈澈急忙改口。

換了侍衛不知從哪找來的衣服,一路跟著進去,侍衛又說:“你見到趙大人別奇怪,別露出破綻,我們可是天天見他的。”

天天見他。如果自己真是一名侍衛,便也能天天見他了。

沈澈嘆了口氣道:“有什麽好奇怪的,我也不是沒見過他。”

“趙大人最近身體不好,瘦了很多,和以前不一樣了。”

沈澈皺起了眉頭,劉大人也說宮裏有太醫去王府給趙元初看病,難道很嚴重?早上不是還帶著人搬禮品來了?

不過一看到趙元初,沈澈的心立刻揪成了一團。

偉岸挺拔的身材瘦得讓人難以辨認,原本穿起來威武淩人的麒麟紋官服像是隨隨便便套在身上,被風一吹,衣服上出現了層層褶皺,顯得空空蕩蕩。

此時的陽光依然猛烈,趙元初閉著眼睛,汗水不停地從消瘦的臉頰上流淌下來,背上的衣服也明顯濕透了。

“他會暈過去!”沈澈趁侍衛沒註意擦了臉上的眼淚。

“皇上下的命令,我們也沒辦法。”侍衛皺著眉頭無奈地說。

“皇上不知道他生病了嗎?!”沈澈激動地道。

“噓,你小聲點!”侍衛急得使勁扯沈澈的袖子。

“拿點水給他!”

“這個。。。”侍衛想了想皇帝的命令,好像沒說不能喝水。

“快去拿碗水來!要大碗!”沈澈趕緊說。

“哦。。。不過你別亂跑,就在這裏等著!”

不一會功夫,一大碗水端來了。

“誰去?你去?”侍衛躊躇著。

“我去!”沈澈拿過碗便向趙元初走去。

水觸到唇邊,趙元初接過來喝了,卻沒有睜開眼睛。

已經很久沒有離得這樣近了,沈澈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張消瘦憔悴的臉,如果他睜開眼睛看到自己會怎麽樣?沈澈心裏驀地升起一股沖動,想一把抱住他,緊緊地抱住!

回到府衙沈澈疲倦地倒在床上,一路上眼前都是那張憔悴的面容,直到現在依然心痛得無法釋懷。

如果可以,自己真希望能替他生病,替他跪在那裏,替他接受任何懲罰。。。

“沈澈!”一個高大的身影走進來。

沈澈吃了一驚,趙元初?!

“起來,跟我去一個地方!”趙元初伸手拉起沈澈。

“你怎麽來了?”

“我都知道了,原來父王找過你!你怎麽不告訴我?!”趙元初微微皺起劍眉責怪地說道。

“我以為你真的討厭我了,這些日子不想吃飯也不想睡覺,什麽也不想幹,你應該早對我說!”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端王爺會不會讓你離開京城,孤零零地去到一個陌生的地方。不然的話,我可能比你還要喜歡在一起的感覺。。。

“我已經和父王說清楚了,他也拿我沒辦法!”趙元初得意地笑起來。

“真的?!端王爺。。。同意我們交往了?!”沈澈幾乎不敢相信。

“傻瓜,騙你幹什麽?我還向皇上告了假,帶你出去!”

陽光一樣的笑容又回到了趙元初臉上,沈澈覺得全身都溫暖起來。

“去哪?”

“去江南,看海。”

“現在?”

”快走,我們還要去很多地方!”趙元初拉住了沈澈的手。

“就這樣去?不用帶別的東西?”沈澈看看房間裏還有什麽需要帶的,路上要用的。

“帶著你就行了!”趙元初在沈澈的臉上拂了一下。

沈澈的臉一下子就紅了。

“娘也說讓我拿幾件衣服,不過帶那麽多東西太麻煩。。。”

。。。趙元初的娘,不是在江陵嗎?

沈澈睜開眼睛,枕上一片冰涼,臉上也滿是淚水。

如果一直都不醒,該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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