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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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說什麽?什麽沒有用了?”趙元初一把抓住戚飛羽的手臂驚慌地看著他。

“我知道你擔心他就像擔心我一樣,所以不能讓他再遭受那些折磨,相信我,我會把他救出來。”

“我的確擔心,但我會去救他,不能讓你去換!羽,你到底在說什麽?為什麽沒有用了?!”趙元初顫聲問道。

“我的傷已經沒辦法治了,不過昨晚睡了個好覺。”戚飛羽淡淡一笑,掙開手臂繼續向門口走去。

“不,我不信!你在騙我!”趙元初渾身顫抖,淚水不知不覺淌了下來。

“我從來沒有騙過你,”戚飛羽略略停下腳步,“元初,以後會有人替我這樣叫你,你一定要珍惜,時間從不為誰停留,所以不要留下遺憾!”

“羽,羽!你不會死,你回來!不要讓我再也見不到你!”淚水模糊了趙元初的雙眼,趙元初跌跌撞撞沖到屋外,馬蹄聲已經絕塵而去。

沈澈回到府衙是這天中午,劉大人和蔡師爺一見沈澈回來立刻緊張地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他們有沒有為難你?”

沈澈只是搖了搖頭,忍著痛一回到屋裏便躺下,斷了幾根肋骨。站著坐著都疼得鉆心,但是和心裏無法忍受的痛苦相比起來這些都不算什麽了。

一動不動地躺著,任淚水無聲流淌,自從看到戚飛羽出現在刑部大牢裏的那一刻,心痛和眼淚就已經無法抑制,因為沈澈知道他是為救自己而來。

如果不是被鐵鏈鎖在木樁上,自己一定沖過去拉著戚飛羽就跑,就算面前有千萬人,也要拼了命帶他出去。

戚飛羽遠遠地看了沈澈一眼,道:“把他放了!”

胸口的劇痛讓沈澈發不出聲音,但還是想喊出來:“你來這裏幹什麽?你不知道他會難過嗎?”

模糊的視線中,戚飛羽似乎對自己笑了一下。

雖然城裏已經戒嚴,但蔡師爺照舊在第二天早上出去轉了一圈,帶回來兩個消息。

一,趙元初在皇帝的寢宮外跪了一夜,早上端王沖進宮裏硬是把他帶走了。二,戚飛羽死了。

沈澈心裏一陣劇痛幾乎就要窒息:“他是。。。怎麽死的?”

劉大人看看雙目紅腫眼裏泛著淚光的沈澈,暗暗對蔡師爺做著手勢。

蔡師爺道:“聽說死的並不痛苦,在牢裏一直一動不動地坐著,四更的時候要提審,一看人已經沒有氣了。”

“那他什麽也沒說?”劉大人問。

蔡師爺搖頭:“所以啊,說他是兇手,究竟是不是,沒有人知道了。”

“沒想到我還見過他。。。”劉大人剛開始感慨,一想到沈澈就在旁邊立刻收住話頭。

沈澈擡起袖子抹了抹眼睛,想起有一件事必須要去做,便走出後堂到門口牽了匹馬,咬緊牙關忍著胸口的疼痛坐了上去。

天上陰雲密布,暗示著春日裏的第一場雨即將到來。這樣的天氣真的很合適,沈澈想,戚飛羽,你和趙元初都是人中龍鳳那樣的人物,想必天上的神靈也覺得遺憾吧!

才幾天的時間豆腐店已經蒙了一層灰,街道上無人出沒,就更顯出淒涼的味道,沈澈走進店裏四下尋找,發現自己要找的東西就放在一個櫃頂上。

古琴安安靜靜地呆在那裏,似乎還在等著自己的主人,而那個人已經永遠不能再回來了。

沈澈小心地抱著琴,一轉身就看到了趙元初。

無人的街道上,大雨來臨前的狂風中,趙元初呆呆地站著,原本挺拔的身材已經無法站得筆直,寬闊的肩膀也塌了下去。

“給我。。。”趙元初定定地看著沈澈懷裏的琴,拿過來抱在自己胸前。

“他們說,人已經燒了,燒了,我想,想帶他回江陵,可是燒了,沒有了,燒了就沒有了,是不是燒了就沒有了,是不是。。。”趙元初反覆說著,眼神散亂地看著虛無的空中。

一股濃烈的酒氣從趙元初身上傳來,沈澈扶住趙元初道:“喝酒有用嗎?”

“喝酒好,喝酒好!”趙元初突然露出笑容,“喝醉了就睡,睡醒再喝,時間一下就過去了,多好!”

“走,我們喝酒去!”沈澈拉著趙元初便走。

趙元初似乎猶疑了一下:“好像,好像不能喝酒,好像不行。。。”

“我知道一個地方有酒,跟我來!”沈澈不由分說把趙元初拉走了。

豆腐店附近有一個酒館,因為戒嚴,門關著,沈澈敲了一會,門一直不開,幹脆一腳把門踢開了。

裏面果然沒有人,但是酒還在。

一張木桌,幾壇烈酒,趙元初拿著壇子:“幹,幹了!”

沈澈也像趙元初一樣拿著壇子把酒倒進嘴裏,喝著喝著咳嗽起來。

“你不行,”趙元初對沈澈搖著手,“你肯定喝不過我!”

“嗆到了,不算。”沈澈笑笑。

“那再來!”又是一壇酒放在沈澈面前。

“一起來,看誰快!”沈澈說。

“好!”

兩個人同時舉起酒壇,放下的時候趙元初楞了楞:“你竟然比我快?”

沈澈喘了口氣,剛想說話又忍住了,只能笑著點點頭。

“再來!我不信會輸給你!”趙元初來了興致。

“我再去拿兩壇。”沈澈站起來走到酒館後面,終於忍不住彎腰吐了起來。

酒混著血大口大口從嘴裏噴湧而出,這會不光是頭疼胸口疼,連全身都疼起來,沈澈閉上眼睛喘息著,拼命支撐著站直了身體。

一會功夫桌上又添了兩個空酒壇,趙元初伏在桌上,也許是醉了。沈澈把琴背在身後,用盡力氣扶起趙元初,跌跌撞撞敲開了客棧的門。

“你們是什麽人?沒看到戒嚴了嗎?本店不營業!”開門的人被酒氣薰得直捂鼻子。

沈澈拿出府衙的腰牌亮了亮,那人看了一眼,開了門,卻是一臉厭惡的表情:“趁著戒嚴跑出來喝酒,官爺們倒真是舒服!”

沈澈扶著趙元初躺下,拉過被子蓋了,又出去打了盆水,擰幹手巾在趙元初額頭和臉上輕輕擦拭,也許是感覺到清爽,趙元初動了動,抓住了沈澈的手。

沈澈仔細端詳著,看著面前這人輪廓分明的五官,英俊的臉龐,和之前不同的是眼眶和兩頰都深深凹陷了進去,原本變得蒼白的臉在酒後泛起了一層紅暈。

醒來會好些嗎?能不再想起痛苦的事嗎?沈澈這樣希望著,苦笑了一下,自己都不能忘,何況是趙元初?

坐了一會,覺得身體再也撐不住,便慢慢在趙元初身邊側身躺下,猶豫片刻,手輕輕地放在了趙元初腰間。

一覺睡到晚上,沈澈覺得身上有些涼意,睜開眼,自己的衣服竟然被解開了,趙元初正仔細看著自己的身體,還輕輕撫摸著。

“你,你幹什麽?”沈澈臉上一熱,立刻就要拉過衣襟。

趙元初按住沈澈,擡頭輕聲說道:“你的肋骨斷了?是他們打的?”

沈澈心裏一陣陣悸動,雖然面前這雙眼睛依舊紅腫,但眼裏的那一抹深邃又重新回來了!

“騎馬的時候不小心摔的。”沈澈克制著內心的激動說。

“我幫你接上,忍住。”趙元初說。

趙元初是帶兵的武官,接骨這樣的事一定稀疏平常,雖然這麽想著,但當那雙手觸到胸口的時候,沈澈還是不自然地把目光移開了。

“疼嗎?”趙元初問道,一面從衣服上撕下一塊布在沈澈胸前固定好。

”不疼。”沈澈說。

也許疼過,但沈澈沒有留意,那雙深邃的眼睛一直在腦海裏晃動,即使是看著墻壁,也像是在看著那雙眼睛。

“受了這麽重的傷為什麽不說?為什麽要陪我喝酒?你忘了你不能喝酒?”趙元初責怪地問道。

沒有關系,沈澈在心裏說,我只想陪著你做你喜歡做的事。

“他們真的沒有為難你?”趙元初問。

“沒有,我沒事。”沈澈怕趙元初又想起戚飛羽,就做出一副輕松的樣子。

”這幾天不要騎馬,走路也別太快,還有,不要拿太重的東西。”趙元初叮囑道。

趙元初已經完全清醒了,越是這樣沈澈越覺得要小心,一個還沒有愈合的傷口很容易綻開。

“我知道了,”沈澈點著頭,“想著自己是個雞蛋,萬一摔了碰了就什麽都完了。”

趙元初忽然笑了出來:“你可一點也不象!”

沈澈看了趙元初一眼,看著久違了的笑容:“那我像什麽呢?”

“你像冰。”趙元初輕輕地說。

一定是自己身上太冷,讓趙元初睡覺的時候又感覺到了。

“到了夏天會好一些,很快就到夏天了。”沈澈抱歉地笑笑。

趙元初搖搖頭,聲音依然很輕,:“是你的心,像冰一樣玲瓏透徹。”

沈澈眨了眨眼睛,這應該是一個很好的評價吧?可惜自己不是這樣,編造過案情,殺過人,做過很多與這種比喻完全不相符的事。

“沒有那麽好。”沈澈不安地說。

“不是用好和壞來衡量,而是感覺,”趙元初說,“感覺最真實。”

“趙大哥,今晚不用回去嗎?”沈澈岔開話題。天黑下來已經很久,趙元初一直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趙元初遲疑了一下:“不想回去。”

“那就在這裏過夜。”沈澈拿起地上的水盆出去打水。

夜晚是心情最低落的時候,身邊有個人總比沒有強,沈澈也不希望趙元初一個人孤零零地回到王府去,說不定一回去就又要用酒來麻醉自己。

不過有一點沈澈放了心,端王一定什麽都知道了,但不會再難為趙元初,因為戚飛羽已經不在了。

戚飛羽一定見到他的父母了吧?沈澈怔怔地想著,眼睛又濕潤了。

躺下很久趙元初一直看著窗外,沒有睡意也不說話,大雨過後的夜空清晰明朗,綴滿了星星。沈澈猶疑了一陣,解開了衣扣。

“怎麽了?熱?”趙元初轉過頭。

沈澈脫了衣服,拉著趙元初的手放在胸口。

手突然間變得熾熱了,就像那雙眼睛一樣,熾熱的目光和雙手在沈澈的身體上游走不定,沈澈轉過身,看著墻壁想著那雙深邃的眼睛。

可是一切都和沈澈想的不一樣,那雙手慢慢停在背後,一個溫暖的身體貼了上來,抱緊後就不動了。

“怎麽了?”沈澈輕聲說。

“是想讓我把你當成他嗎?”聲音從耳邊傳來。

沈澈無法回答。

“你的心跳和往常一樣。”

靜了良久,趙元初說:“為什麽要委屈自己?”

沈澈說:“我沒有,我做的事都是自己願意的。”

“哪怕我抱著你的時候想的是他?”

“。。。是。”

趙元初沒有說話,只是抱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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