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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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傷很快就能愈合,但心裏的傷痛只能交給時間。夏天的時候趙元初的臉上終於又有了血色,沈澈總是有些擔憂,如果一場不該發生的誤會讓他在五年的時間裏都無法平覆,那麽戚飛羽的離去只能讓痛苦深深地埋藏在他心裏,也許是一生。

戒嚴早已解除,戚飛羽的死讓所有的線索都斷了,命案不得不告一段落。

趙元初常來府衙,劉大人和蔡師爺已經見怪不怪,“不會有什麽問題吧?”劉大人總嘀咕,蔡師爺說:“你就別瞎操心了,我看什麽問題也沒有。”

其實兩個人的活動很簡單,不是一起吃飯就是在路上漫無目的地走。

慢慢地沈澈有了一種感覺,覺得趙元初和自己之間的距離變遠了,雖然常常見面,但總有些和以前不同,唯一讓沈澈心裏加快跳動的片刻,便是趙元初從沈澈肩上把落下的楊花柳絮輕輕拂走,再順手撣一下。

趙元初再也沒有提起過戚飛羽,一次也沒有。

“後天就是端午,想不想去看龍舟?”趙元初問。

“在哪?”沈澈剛問出來就後悔了,京城裏沒有那麽大的水,能劃龍舟的只有一個地方,就在那天,那個地方,趙元初接到了不好的消息。

“繡雪湖,你去過。”趙元初說。

“太遠了吧,再說你一定是跟著皇上去。”沈澈小心地說著,一面偷偷看了看趙元初的臉色。

“我是去給皇上充場面的,皇上都不怕遠你還怕?我找一頂轎子讓你坐著去怎麽樣?”趙元初笑了起來。

好像只有劉大人那個年紀才會坐轎子,沈澈忍不住笑了:“我好像還沒那麽老。”

“其實我要是想坐轎子,說一聲就有了。”趙元初笑著說。

“你是一品大臣,按規矩可以坐,而且還是八臺大轎。”沈澈說。

趙元初點點頭:“父王和王叔他們每天早上摸著胡子提著官服往裏鉆,我一看就覺得老了十歲,所以寧願騎馬去宮裏。”

“那你還想讓我坐?”沈澈問。

趙元初眨了眨眼睛:“沈澈,你可以打扮成姑娘坐進去,然後我騎著馬走在你旁邊。。。”

這是什麽古怪的想法?沈澈本能地推了趙元初一把,趙元初大笑著跑了,沈澈一下子反應過來,那是娶親的場面!

“你當我是。。。”

沈澈滿臉通紅,立刻追上去,趙元初邊跑邊道:“你答不答應?答不答應?”

“你站住!你站住!”沈澈恨不得立刻在趙元初身上捶兩拳。

“你答應我就不跑了!”趙元初說。

沈澈追得急了,一陣猛咳不得不停下,趙元初趕忙跑回來:“好了,不玩了,就當你答應了!”

咳了一會,沈澈擡頭問:“我長的像女人嗎?”

趙元初搖了搖頭,笑著說:“我是在開玩笑!”

“這是什麽玩笑?”沈澈忍不住給了趙元初一拳。

趙元初捂著胸口彎下腰:“沈澈。。。能不能輕。。。輕點。。。”

沈澈嚇了一跳,自己竟然用了這麽大力氣?

“你沒事吧?要不要看看大夫?”沈澈想扶著趙元初找個地方坐下,低頭一看,趙元初正在偷笑。

“你。。。”

今天是怎麽了?趙元初的心情似乎格外好。

“沈澈,最近新開了一家酒樓,聽說不錯,一起去試試?”

每次到了要吃飯的時候就是這樣的開場白,要麽就是哪家店最近出了特色菜,哪家館子請了有名的廚子,要麽就是哪裏新開了酒樓食肆,反正花樣種種,看來趙元初在宮裏當值的同時還忙著接收各種與吃有關的信息。

吃飯也不再是一桌菜連吃帶看,而是每人點兩樣,不過趙元初每次都會多點一個果盤:你身體不好,要多吃點水果。

果盤的價格比所有的菜肴加起來都貴,畢竟把天南地北的各式水果聚集在一個盤子裏不是件容易的事。

“最近天氣幹燥,你也多吃點。”沈澈把果盤往趙元初那邊推。

今天這家新開的酒樓專做蜀地菜肴,沈澈吃了一口就說:“小心吃,有點辣。”

“你能習慣嗎?”趙元初問。

“習慣,小時候經常吃辣椒。”沈澈說。

“京城這邊好像不太吃辣椒吧?”

“沒菜吃,娘就把辣椒曬幹了炒著下飯,所以吃習慣了。”

“你們家沒種菜?”

“種了,但是要賣錢,買藥給父親看病。”

趙元初遲疑了一下:“沈澈,我吃不了辣,不如換個地方?”

“現在?”沈澈看著桌上已經上齊的菜有些愕然。

“早知道菜裏全是辣椒就不來了,換個地方吧。”

“好像也有不辣的,我看看,”沈澈把桌上的菜單拿起來,“銀絲泡螺,這是清淡的,鍋貼豆腐,這個也不辣,煎鹿脯。。。這是什麽?”

趙元初看著沈澈認真的樣子差點笑出聲來:“煎鹿脯可不能隨便吃!”

沈澈又看了看菜單:“好像也沒什麽?”

“要是吃了,很可能今晚就要用轎子擡你過門了!”

鹿肉崔情,沈澈才反應過來,看著趙元初笑得不懷好意,真想把手裏的菜單扔到他臉上。

“好了,不換地方了,就這麽吃吧。”趙元初看沈澈的臉上陣紅陣白,微微笑著說。

“也別叫別的菜了,罰你把這些辣的都吃完。”沈澈說。

“行,我吃,”趙元初拿起筷子,“對了沈澈,你一定念過不少書?”

“念過幾年,不多。”

“念過詩嗎?”

“也念過。”

“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下面兩句是什麽?”

“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

趙元初半天沒說話,側著頭,斜斜地凝視著沈澈。

“有什麽不對?”沈澈問。

“傾國傾城,男人也一樣。”趙元初說。

沈澈已經明白了,但是有點不甘心,不動聲色地道:“的確,你也一樣。”

趙元初差點沒把嘴裏的茶水噴出來。

“你都吃完了?”沈澈這才發現趙元初把面前盤子裏的菜吃了個幹凈。

“江陵那邊吃辣很厲害,你不知道吧?”趙元初得意地眨眨眼睛。

“那你為什麽說吃不慣?”沈澈奇怪地問。

“傻瓜,小時候還沒吃夠麽?我是不想讓你吃!”

他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沈澈怔怔地想。

酒樓分上下兩層,二樓風景獨好,靠窗的位置能眺望遠近街景,所以客人都願意到二樓挑窗邊的位置,可惜靠窗的桌子不太多,趙元初和沈澈就坐在其中一桌上,還有幾桌也坐滿了。

“趙大哥,你後面第三桌上也坐著朝廷官員。”沈澈說。

“不是很久都沒叫趙大哥了,怎麽今天想起來了?”趙元初竟然還會留意到這樣的細節。

“你回頭看看。”沈澈不理他。

“叫我的名字我就看。”

“趙元初。”

趙元初無奈地回過頭,看到第三桌上有幾個人正在把酒談話,好像就有刑部的李大人。

“你見過他?”趙元初問。

“在刑部見過,你看和他坐在一起的是誰?”

“紫竹館的潘鶴雲?”趙元初微微一楞。

也許李大人也成了紫竹館的常客,不然不會和潘鶴雲坐在一起吃飯喝酒,沈澈總覺得哪裏不太對,但一時又想不到。

這時又有幾個人從樓下上來了,當中的一個竟然是陸文琪。

“趙大人好興致,當值的時候還能跑到這裏來?”陸文琪一眼就看到了趙元初和沈澈。

沈澈立刻扯住趙元初的衣袖。

趙元初淡淡地道:“我什麽時候去什麽地方,輪不到別人過問。”

陸文琪笑了笑,目光移到沈澈身上:“沈大人的傷好了?骨頭斷了可不是小事,還以為要躺上幾個月呢!”

“你說什麽?”趙元初劍眉一豎。

“原來你還不知道?”陸文琪的笑容更深了,“他沒告訴你骨頭是怎麽斷的?”

“不會是你吧?”趙元初開始往桌子外面走。

沈澈拼命想拉住趙元初,卻被他帶得往前走了兩步。

“沈大人,差一點,你就不是斷幾根骨頭那麽簡單。。。”

沈澈不明白,擁有這樣美麗的臉龐,為什麽心裏卻如此陰暗?陸文琪用鐵棍打在自己胸口的時候,滿臉都是笑容,眼中也閃動著興奮的光芒。

“沈大人,這根棍子還能有別的用處,想知道嗎?”陸文琪擡起沈澈的臉說。

沈澈想起當時的情形就全身發冷,幸虧,戚飛羽就在那時出現了。

一陣響聲把沈澈的思緒拉回眼前,面前幾張桌子翻倒在地上,客人爭相走避,只有李大人和潘鶴雲那桌人圍了過來。

趙元初已經和陸文琪動上了手,兩個人拳□□加招式淩厲,桌椅碗碟四處亂飛,沈澈急道:“趙元初,別打了!”

李大人和潘鶴雲等人也紛紛大喊:“趙大人罷手吧!陸公子,你也別打了!”

不過這些勸阻一點用也沒有,兩個人充耳不聞,戰況反而更激烈了。

陸文琪身手不差,如果對手是普通人大概早就占了上風,但在趙元初面前就不管用了,沒多久陸文琪連連後退砰地一聲摔向窗邊,如果不是潘鶴雲站在附近一把拉住,陸文琪便要從窗子掉下去。

“趙。。。趙元初,這件事。。。不會就這麽完。。。”陸文琪彎著腰,說話間血從嘴裏不停湧出來。

“陸文琪,回去養上一年半載順便學學該怎麽說話吧!”趙元初頭也不回拉著沈澈下了樓。

“趙元初。。。你跟這個姓沈的。。。端王爺。。。”

樓上斷斷續續傳來陸文琪的聲音。

一路不停地走,趙元初開始只是沈默,後來眉頭緊緊凝在了一處。

明明是陽光燦爛的好天氣,一道陰冷的影子卻襲上了沈澈心頭,趙元初成天來找自己,如果真的被端王爺知道了後果不堪設想,自己沒什麽怕的,可趙元初不一樣,心情才開始平覆,怎麽能再。。。

“沈澈,你怎麽一直不告訴我,還說是騎馬摔的?”趙元初面色凝重。

從酒樓出來自己的手就一直被趙元初拉著,此時握得更緊了,街上有人在看,沈澈微微用力把手抽了出來。

“事情過去了就沒必要再提,你也不該和他動手。”沈澈說。

“誰讓他打傷你,我恨不得要他的命!”一看沈澈的眉頭皺了起來,趙元初的語氣馬上緩了緩,“我在皇上面前說過他幾句話,皇上對他疏遠了,所以又開始想找我的麻煩,不過,剛才的事你別放在心上。”

“只要你沒事就好。。。”沈澈停了停,“剛才和李大人潘鶴雲還有陸文琪一起的那些人你有沒有留意?”

趙元初想了想:“一個也不認識,沒有仔細看。”

“你沒看到他們手腕上都系著黑色帶子?”沈澈已經把“不太對”的地方想到了。

“那是什麽意思?”趙元初一楞。

“聚會的時候用來識別自己人,但不知道是什麽樣的聚會。”沈澈沈思著說。

“先別想這個,先說去不去看龍舟?”趙元初的臉上又露出笑容。

“都有哪些人去?”沈澈問。

“很多,到時候你能看到滿朝文武,還有皇上!”趙元初說。

“你父王也去?”

“大概吧,”趙元初的笑容凝住片刻,很快又恢覆了,“沈澈,別管那些,父王總不能幹涉我結交朋友!”

怎麽能不管呢?沈澈擔憂地想著,說:“我問問劉大人,看他讓不讓我告假。”

“他要是不讓,我去找他!”趙元初立刻說道。

“你闖的禍還不夠?才在酒樓裏打了一架。”沈澈皺著眉頭道。

趙元初說:“如果再有人欺負你,我還會這樣。”

這句話就像陽光一樣灑在沈澈的心上,還帶著絲絲甜蜜的味道。

“我得回去了,下午還要幫劉大人整理公文。”沈澈說。

“那我後天早上來找你?”趙元初怔怔地問。

“好吧。”沈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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