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穆楠提出兩個人單獨在外面過聖誕夜這個提議的時候是有些忐忑的，生怕秦沁覺得他的目的和動機不純，意圖太過明顯。然而實際上他也只是想找個地方好好地跟秦沁待在一起，畢竟這小三個月以來大家都各自在忙，沒什麽機會好好地單獨相處。

沒想到秦沁竟然很爽快地答應了。

秦沁的想法很簡單，第一次跟男朋友過平安夜，她也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倒不是為了浪漫什麽的，只是為了方便她看書，馬上就期末考試了，這學期跟穆楠在一起，她的學習時間已經打了七折，要趁著考試前這一個星期磨磨刀。

穆楠來接秦沁的時候，看到她背了好大一個背包。

“周一早上就回來了，三個晚上而已，你這是背了半個衣櫃的衣服嗎？”穆楠伸手從秦沁的背上拿下書包，被突如其來的重量墜得差點掉在地上。

“我是那麽膚淺的人嗎？要武裝的當然是自己的內在。”秦沁拍了拍寶貝書包，“拿好別摔了我的寶貝。”

“……你如果裝的都是情趣內衣我倒是不意外，你帶這麽多書，是要跟我一起過聖誕節還是要給我科普□□？”穆楠一頭黑線。

“身體和靈魂總有一個要在路上。”

“你的意思是，人是我的，但心是它們的？”穆楠示意了一下書包，他竟然淪落到跟教科書吃醋的地步，什麽世道！

“錯了，親愛的穆楠學長，嚴格來說，我現在人也不是你的。”

“這個時候挑釁是非常不明智的行為，親愛的小學妹。”

秦沁緘聲不語，他說得沒錯，這個時候還是不要得罪他比較好。

基於秦沁行裝實在有些不好攜帶，兩個人只好先去住的地方把東西放下，住的地方不是酒店，是一個四合院。

“我聽說在京州這個地方有四合院的身價都是億起的，就算是出租也很貴，任菲菲最大的夢想就能當個地主，收租過日子。”

秦沁走在青磚綠瓦中間，踩著地上一層薄薄的雪，小巷裏幹凈舒爽，帶著京州特有的古韻和濃濃的風情。

“你想當地主嗎？”穆楠看著秦沁。

“不勞而獲這種事，我連做夢都不敢做。”秦沁搖搖頭。

穆楠笑了笑，沒有說話，兩個人走到一個古樸的大門前，門上掛了一把相當有年代感的大鎖。

“好久沒見到這樣的鎖頭了。”秦沁看著新鮮，伸手摸了摸。

穆楠從兜裏拿出鑰匙打開了鎖，一推，厚重的門隨著一聲質感十足的吱呀聲，開了。

“這院子以前租出去過，後來我媽嫌房客住得不幹凈，收拾好了之後就一直放著。”穆楠一邊說話一邊走了進去，“小時候我爸媽，我小姨和小姨夫，還有姥姥姥爺都住這兒，後來慢慢的樓房越來越多，很多其他院子的人都賣了房子搬去樓房住了。我爸媽和小姨也都買了樓房，但是四合院一直都沒賣，因為姥姥姥爺在這住慣了，也不喜歡跟不認識的人住一個院兒。沒想到後來四合院又值錢了，早先那些賣了院子的場子都悔青了。”

穆楠自顧自地說著，走到一個房間門前，開了門，這才註意到秦沁一直呆呆地站在大門前，沒跟過來。

“怎麽了？”穆楠以為她是被這個院子是自己家的給嚇到了。

“你……姥姥和姥爺住這裏怎麽不早說，我什麽都沒帶，空著手。”秦沁努力壓低聲音，使勁瞪著穆楠，這也太失禮了！

“你不是帶了沈甸甸的精神食糧了嗎？”穆楠一笑，看著秦沁緊張的表情不再調侃她，“姥姥姥爺在我上初中的時候就過世了，別緊張兮兮的，快進來吧。”

秦沁這才邁開步子走了過來，“那你也應該提前說，好歹買些供果來才對。”

“嗯，你的孝心我替你轉達。”穆楠將秦沁拉進房間，將漫天寒冷關在門外，然後拿出手機，“晚上想吃什麽，我訂位子。”

“不想出去吃。”秦沁把書包整理了一下，書本全都拿出來放在桌子上。

“那你可難到我了，我只會煮方便面。”穆楠靠著門框撓頭。

“那就只好成全你的口福了，”秦沁拿出手機來，找到附近一家超市，開始挑選食材，“這裏廚房能用吧。”

“能，這裏一切都可以用，包括我。”穆楠沖秦沁眨了眨眼睛。

秦沁眼皮擡也沒擡，假裝沒看見。

超市送貨很快，秦沁挽起袖子在廚房裏忙碌起來，穆楠跟在她後面轉圈。

“你能不能找個地方保持相對靜止狀態。”秦沁推著穆楠的身體，想把這個礙事的物體挪開，他轉得她頭暈。

“不能。”穆楠順勢靠在廚房的墻邊，還把秦沁也圈在自己胸前。

“你這樣的話我們不知道要幾點才能吃上飯。”秦沁動彈不得，只好乖乖地被穆楠抱在懷裏。

“不著急，今天晚上時間多得很。”穆楠慢慢地湊近秦沁的臉……

“住口……”秦沁頭皮發麻。

“你也住口……”穆楠托起秦沁的下巴，柔聲說道，然後印了上去。

一時寂靜無聲，兩個人都“住口”，廚房的透明玻璃上，映出兩個緊緊擁吻的身影……

這是秦沁有生以來做的最艱難的一頓飯，除了需要抗擊外力幹擾，還要摒除自身內心的雜念，到最後簡直都快要高喊佛號了。

飯菜上桌，色香味俱全，穆楠豎起一雙大拇指，“賢惠！”

“過獎，被人影響了，發揮得不太好。”秦沁謙虛的時候順便推卸責任。

“我倒覺得是被人鼓勵了，所以味道更好。”

“你鼓勵人的方式很特別。”秦沁很想翻白眼。

“因為鼓勵的對象特別。”

因為家庭環境特殊，秦沁從小自己照顧自己，廚藝自然是不在話下的，吃慣了食堂外賣飯店的穆楠第一次嘗到秦沁的手藝，在讚不絕口之下把自己撐得差點動不了。

兩個人吃飽喝足，秦沁窩在沙發上舒舒服服地看電視，穆楠在廚房洗碗。

這種感覺，像極了平淡生活的小夫妻，有家，有他，一個做飯，一個洗碗，溫馨極了。秦沁突然覺得鼻子發酸，自從父親和繼母離婚之後，她的世界裏，家就是一個吃飯睡覺的地方，永遠是她孤零零一個人，永遠是連空氣都冷冰冰的空房間，永遠是那個每每回到家裏已經累得說不出話的父親，她的家裏，永遠是安靜的，很少能聽到除了她之外的聲音。

可是現在，廚房裏傳來的陣陣水聲，瓷碗之間互相碰撞的清脆聲響，還要那個人的腳步聲，都在告訴著她，這像一個家，一個有人陪，有人愛的家。

眼眶微潤，秦沁用力地仰起頭，微笑。

這麽美好的夜晚，實在不適合掉眼淚。

不知哪裏突然傳來音樂聲：“想把我唱給你聽，看青春年少如花……”這首歌自從秦沁唱過之後，就一直被穆楠當成了手機鈴聲。

“沁沁，幫我接一下電話。”廚房裏傳來穆楠的聲音。

“哦。”秦沁從桌上拿起穆楠的手機，一串陌生格式的號碼映入眼簾，境外來電。

手機還在不停地唱著，重覆再重覆。

穆楠洗好碗走了過來，“發什麽呆呢？不是讓你幫我接一下……”

話說到一半兒，停了下來。

秦沁把手機放在穆楠的手裏，沖著他微微一笑，“我去一下衛生間。”

說罷，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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